那是一個冬季的深夜,蘇老二已經迷迷糊糊的睡著了,朦朦朧朧中,他聽見窗台上手機有短信的聲音。
他拿起來一看,見是家佩發過來的一個信息:
“忽然覺得你倆對我老好呀”!
蘇老二受不住了,完全沒有了一點的睡意。
他的心裡一陣陣的驚喜。
他能認識到,是那邊的那個孩子在流眼淚嘞。
一定是他在的生活中遇到了挫折;體會到冷空氣刺骨了;體會到了一日三餐的不如意了;遇到了別人的白眼了;他一定是回想起家裡的溫暖了;想到自己和康素貞的呵護了·······。
這種現象總是會發生的。
好長一段時間的回憶,蘇老二從家佩來到這個家庭,一直回想到此時此刻他開始懂事,對自己和康素貞來說,那真是含辛茹苦的十幾年呀。
世上的事情那裡有比養一個孩子長大更需要忍耐,更需要付出,更需要受罪的事情呢?
那一刻,蘇老二又流淚了,淚水裡摻和著心酸,自豪,踏實和幸福。
“不養兒不知道父母恩,不當家不知道柴米貴”。
凡事,要“靜待花開”。
蘇老二幾次拿起手機都想回答家佩的感慨,但他總覺得沒有合適的語言,天就要亮的時候,他終於給他回了這樣一句話:“以後俺倆會待你更好”。
人,一旦思想達到了某種高度,那麽,思想產生的動力是不可思議的。
蘇老二明顯地感覺到了,從那時開始,偶爾父子兩個人溝通的時候,家佩從語言和形式上都與先前有本質的不同,他清楚,那是自己的孩子開始思考人生前途這個大問題了,是他的思想開始朝正確的方法發展了,是在負重前行了······。
由於基礎差,兩年的大專生活對家佩的學業來說沒有產生明顯的變化,這個時候,蘇老二反倒不像先前那樣心急了,他早些時候在自己的心裡做出了一個悄悄地決定:家佩三年中專畢業了,那裡也不去,就在附近給他尋個媳婦,早早的結婚成家,家裡所謂的一切財產都歸家佩所有,因為相比較家丁和家貝來說,他只是讀了大專,而沒有讀本科的消費。
自己退了休,和康素貞繼續守候在家佩的身邊呵護他,關愛他·····,因為自己有退休的工資,他能做到不去連累他,一直到老死。
這樣就圓滿的實現了自己抱養他的夙願了。
·······
大專第三年的國慶節假期,家佩回到了家裡,蘇老二清晰地發現,他的家佩瘦了許多,顴骨突出的老高老高。
這個時候,蘇老二學的乖了許多,他不再見面就問他的學業了,就千方百計的滿足他生活的需求。
那天夜裡,蘇老二打發家佩睡下,就要走出屋門的時候,家佩說:“爸,學校成立了一個輔導專升本的輔導班,我報了名”。
蘇老二自然是一陣興奮,他低下頭說:“那就努力學,升本不升本都中,只要努力都行”。
被子裡的家佩好長時間沒有作聲。
蘇老二低頭一看,發現他在流淚。
蘇老二連忙彎下腰去:“怎了,報就報唄”。
這時,蘇老二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他連忙問道:“輔導班的費用老高”?
“四千五”。
“你交費了沒有”?
“還沒有”。
“那沒問題,那沒有問題······”,
蘇老二連忙說。 “不是那,是班上講的東西我都不會”。
蘇老二看的真切,家佩說到這裡,兩隻無奈的淚眼看著天花板發呆。
停了一會兒,他又說:“爸,還有一個事,除了聽不懂,我覺得輔導班的強度不夠,針對性不強。我主要是外語基礎差,其他的也都中·····”。
那天臨走,家佩又對蘇老二說:“爸,我也只是給你說說,我的問題我自己解決吧”。
國慶節開學,蘇老二把家佩送到車站,他千囑咐,萬叮嚀:
要努力·····。
知識需要積累,來不得著急····。
學習成績是立竿見影的事情,上午付出下午就有效果;下午付出,晚上就有效果;晚上付出第二天就有效果·····。
功夫不不負有心人······。
·······
國慶節開學後,蘇老二和家佩的聯系少了許多,他能理解自己的孩子是在努力的備考。
轉眼到了農歷春節的假期了,家佩回到家,蘇老二問起輔導班裡的情況,家佩告訴他,說是升本無望,英語總在20多分的位置徘徊。
蘇老二能夠覺察自己的孩子因此的無奈和苦惱,那兩天他做出了一個正確的決定:
春節後開學不再參加學校的輔導班了,到伊市參加一個專門的英語輔導班,有針對性的強化培訓。
能叫升不了本遺憾,不叫因不作為而遺憾。
很快,蘇老二通過熟人聯系上了伊市的“地一”輔導機構。
協商後,對方答應開春開班就接納家佩入班,學費是11800元。
節前蘇老二已經和表姐夫溝通好了與校方的相關事宜,又到街上借了王清6000元,湊夠了11800元。
節後的農歷初六,他帶著家佩趕到了伊市的“地一”培訓機構。
也許那天去報名的最早,兩個小姑娘剛剛坐在報名的桌子邊,蘇老二就走了上去,他從舊報紙包裡取出了那11800元放到那姑娘的面前。
那姑娘連忙又把錢推開:“大爺,領導還沒來,你再等一小會兒吧”。
蘇老二一下子懵了:我有恁老嗎?
好一會兒,從樓上下來一個領導模樣的人,蘇老二又連忙又走上前把那舊報紙包亮開。
那領導認真地看了他一下:“你就是前幾天給我電話聯系的那個蘇老師”?
蘇老二說:“是,就是我”。
“你不是說你兒子來學習嗎”?
“是,是,這就是我的兒子”。
蘇老二連忙把家佩介紹給那個領導。
“啊”,那領導的“啊”字拖的有點兒長。
一會兒,那領導又說:“真難得,你都這把年紀了還這樣拚,我知道他學校交的4000多塊錢是不會退一分的,這樣吧,你的行為感動了我,你交10800·····”。
蘇老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昨天晚上就是做了一個很舒心的夢,盡管康素貞就躺在他的身邊,但一個晚上貞貞那喜恰的五官都在朝著自己吟吟地笑。
······
回家的路上,蘇老二想到,那小姑娘之所以喊自己叫“大爺”,那個領導之所以給他免去了1000塊錢,就是因為這個春節前自己沒有理發,此時此刻自己白發已經2/3多了,可不就是一個可憐的老頭兒嗎?
這個世上還是善人多!
“可憐弱者”是一個有文化素養的人正常的表現。
身上又多了1000塊錢,蘇老二到了小黃鎮上的一個理發店給自己做了一次遲到的打理。
終於,那10800沒有白花,高考的時候,家佩的英語考了63分,順利升本科了。
盡管家佩上的本科也是中國最低層次的大學,但作為蘇老二來說已經是十分的心滿意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