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整條街上都已經是燈火通明,人頭攢動,車流不息,唯有政府的門口顯現著那種秩序的和諧與寧靜,偶爾還有一兩個人輕輕的走進去又輕輕走出來,蘇老二這個時候不敢近前,他看見大門內側的那個傳達室裡不斷有人影在晃動,若是這個時候上前扒瞧,被人家發現了問他弄啥嘞,就當時的心態和目的他是沒法回答的,人家要是把他的孩子蘇家佩叫出來了,家佩不把他蘇老二嚷死,也會嚷成半死兒。
蘇老二趁著路燈的燈光先是看了一會山縣“慶祝改革開放40周年”的宣傳版面,待他仔細的一塊兒一塊兒看完,這個時候,街上的人影明顯的少了起來,他忽然問自己,自己此時要幹什麽?自己此時會幹什麽?
一刹那間的疑問,他的目的清楚了,此時此刻,自己就是要近一近這個莊嚴的政府大門,仔細的看一看那顏色,那高度,那寬度,那雄偉的模樣就心滿意足了,然後在這條繁華的大街上,隨便尋找一個可以避風的地方躺上一夜,別的本事沒有,在這樣一個大街上,或者野外露宿,他蘇老二有的是經驗,有的是能耐。
等到明天,就在這個門口等著他的家佩出來,他要告訴他的孩子自己心中的那幾句話,他知道他的孩子蘇家佩可吃嘴,明天中午他是一定會通過這個門口出來到大街上買嘴吃的。
蘇老二的那個雙肩包裡永遠都有一遝舊報紙,那是他準備在外露宿過夜的時候躺著用的。
就是那樣一遝的舊報紙墊著身子,蘇老二在堰縣城劇院門口的雨搭下過過夜;在堰縣城百貨大樓的櫥窗前,因為尋找現在已經是自己三個孩子的媽媽康素貞不見過過夜;在省城的紫金山百貨大樓的散水坡上過過夜;在那分揀鋁石的場地上過過夜;在康素貞那所幼兒師范學校的圍牆邊過過夜;在金嶺,銀嶺和銅嶺的山嶺上曬過太陽······。
就是那樣一遝舊報紙陪著他,讓他在文字的大海裡遨遊過來,又遨遊過去·····。
那是初秋的天氣,蘇老二就站在那一排板面面前,注視了一會兒那個傳達室,當他發現了傳達室的燈光依然亮著,他知道這個時候過去不合適,就轉身朝那條街道另外一端的縱深處走去······。
當他按原路又返回來到政府那門口的時候,發現傳達室的燈光已經滅了,他快步地走到那個門口,又發現無論是中間的門或者是兩個偏門都關得嚴嚴實實的,整個政府大院一片的寧靜,緊挨著大門的一排辦公樓裡面還亮有燈光,那燈光透過婆娑搖曳的樹葉映入蘇老二的眼簾,他知道那是機關有人在加班工作。
蘇老二想像的到,這些人都在為著全中國此時此刻的寧靜和萬家燈火而殫精竭慮著,當他想到這些人中間也有他的孩子蘇家佩的時候,他的兩眼潮濕了,他下意識地抹了抹自己的眼睛,這時,他突然看見了懸在他頭頂上的那個熠熠生輝的國徽,他一下子明白了,自己遺忘在這個政府門口的,不是他的孩子蘇家佩,也不是他的什麽物件,而是頭頂上的這枚象征著國家的國徽。
蘇老二知道,這個國徽是千千萬萬的先烈們用血肉和骨骼鑄成的,它象征著民族和國家的尊嚴,他象征著團結,進步,富裕,公平,它更象征著實事求是,它是來之不易的。
蘇老二兩眼真的模糊了,他盡管是小不見經傳的小人物,但他“位卑未敢忘憂國”,他真的有一顆感恩的心。他知道,就是頭頂上的這個國徽,使這個國家遠離了戰爭,遠離了饑餓,遠離了貧窮,接近了文明,接近了公平,接近了幸福······。
這個世界上的事情太簡單了,“兩好各一好”,對方對你好了,你就會,也應該想方設法地敬重她,感恩她,用盡一切讚美之詞歌頌她。
否則,你就會去貶低它,仇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