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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九零年開始的醫者仁心》第七十章 蜜月
  劉飛首先注意到了她頭上的東西,想不注意到都難。小公主采下了皇家花園裡的矢車菊,試著把它們串成花環編進頭髮,但結果並不美麗,看起來她仿佛是被花盆砸中了腦袋。

  “來打個招呼吧,戴爾菲,這位劉飛兄弟將來會成為某一個貴族的禦劍士。”西裡斯說,“過幾年,我也將有一個禦劍士。”

  【她是公主啊?難道沒有侍女給她梳頭?】

  小公主羞怯的看著她未來的丈夫,嘴巴張開了又閉上,最後什麽都沒有說。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西裡斯露出了誇張地沮喪表情,歎息道:“看吧,劉飛,我們已經相處了兩個月,但她跟我說過的話不超過三句,也許她沒有聰明到能說出三句話。”

  戴爾菲攥緊了手中的東西,那是一個長條的玩偶,用絲綢縫製,針腳亂七八糟。劉飛看了半天才看出來那似乎是一條龍。

  西裡斯用刻薄的語氣歎道:“神啊,姑娘,你在別折磨那可憐的玩具了,它都快被你掰彎了。”

  小公主的頭低的更低了。

  劉飛都能想象她的生活,這是個殘酷的世界,公主們被關在迷宮般的城堡裡,她們的一生都在聯姻、生育後代、保護兒子不被暗殺、忍受丈夫數不清的情人。戴爾菲公主小心翼翼地活著,試圖讓所有人忽視她,因為她清楚沒有人會遷就她。

  她背井離鄉,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本來應該保護她的未婚夫卻明顯不喜歡她,連仆人都懶得搭理她。也許她的生活待遇還不如城堡裡的一個仆人。

  【要是我是你,我不會抬頭看她的臉。】

  但劉飛已經走到小公主眼前,他並不像個騎士一樣去吻公主的手,他怕自己把她嚇壞,他單膝下跪,輕聲說道:“公主殿下。”

  戴爾菲訥訥點了點頭。

  他為公主解了圍,阻止她未來的丈夫繼續奚落她,這是個愚蠢的行為,但他控制不了自己,從小到大他只有照顧那些比自己還脆弱的人才能獲得平靜,這就是他的本性,這個行為雖然算不上挑釁,但西裡斯不會喜歡的,他將付出代價的。

  劉飛站起身,平靜地看向王子,王子也用耐人尋味的眼神打量著他。西裡斯拔出了佩劍,那是一把單開刃的刺劈劍,鋼刃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劉飛從沒見過這把劍,【這不是鐵堂打的劍,難道也是他的弟弟送他的?】

  王子將劍扔到了他的腳下。“把它撿起來!”

  劉飛沒有動。

  “聽說禦劍士能用劍斬斷落葉,為你的王子跳上一曲劍舞吧。”西裡斯說,“逗我開心吧。”

  劉飛盯著那劍,劍身暴露在花園中,溫暖的花園仿佛冷了好多,似乎有一片烏雲掩蓋了陽光。

  “不。”他說。

  劉飛相信在西裡斯十幾年的生命中很少聽到這個單詞,王子的眉頭蹙了起來。

  “什麽?”

  “不。”他不願意再多說一個字。

  兩個人像化石般紋絲不動,而劉飛用溫和卻不容抗拒的眼神直視著西裡斯。西裡斯歪了歪頭,嘴角的笑容消失了。

  “他說不,為什麽呢?你知道麽?戴爾菲?為什麽他不願意給我們舞劍?”

  劉飛以為公主不會開口,這無疑會讓場面更加尷尬,她無論說什麽形勢也不會有利於無權無勢的小學徒,但戴爾菲不開口,西裡斯可以繼續做文章,他們都清楚這點。年幼的公主抬頭看了劉飛一眼,說道:“因為他的眼睛。

”  “什麽?人家聽不見!”

  戴爾菲公主咬了下嘴唇,手裡的娃娃握得更緊了,“我見過他們這種……有這種眼睛的人……像我父親一樣……他們不會舞劍逗你開心,”

  她抬起頭,瞳孔清澈又坦誠,吐字清晰了起來,“他……他們不挽劍花,不舞劍取樂,不嘩眾取寵。他將成為禦劍士,很清楚劍的用處——劍出鞘,亡魂泣。”

  劉飛微微吃了一驚,他想象不出這些話會出自一個十歲的嬌弱女孩,他再次學到了一課——刻板印象並不可信,有些人只是生性害羞不善言語,但她們既不傻,也不懦弱。也許戴爾菲小公主父母聲名狼藉,但她卻有一顆明鏡般的心。

  劉飛知道公主不用自己的幫助了,他也不願再呆下去了。他朝公主畢恭畢敬地鞠了一躬,又對西裡斯點了點頭,說道:“請恕我失陪了,殿下。”他沒有理會對方是否同意,就大步轉身走開。

  “把劍撿起來!”西裡斯在他背後說道。

  劉飛越走越快。

  “撿起來!”

  劉飛沒有回頭,他不相信西裡斯會為了他動用城堡的守衛,就算他這麽做了,劉飛也應付的過來。只要不是禦劍士出馬,他就能跑出去……

  唰!

  劉飛貓腰一滾,重新起身,將自己再次隱藏在園藝雕像後面,一支箭插在他旁邊,他看了那箭一眼,考慮著是否將它拔出來。

  【真是一把好弓!你弟弟知道你沒有用它獵捕野獸,而是獵捕活人麽?】

  劉飛下意識的去摸自己背上的弓卻摸了個空,才想起他的全部家當都繳在門口,只剩靴子上彼得沒有發現的飛鏢,但就算他全副武裝又能如何?去謀殺王子?

  劉飛·盧平選擇等待……他沉下氣,將自己的聽覺釋放,風在吹拂、花瓣落地、細枝搖曳,布料摩擦,等待……獵手並沒有向他靠近,他只是拉緊弓弦,箭在弦上,等待……那是士兵打仗用的弓,一個少女甚至拉不開,一個少年能堅持多久呢?等待……

  劉飛從雕像後面跳了出來,幾乎在一刹那間,一直羽箭擦著他的耳朵飛過,被他旁邊帥氣的雕像吞了下去。

  王子的箭法跟他的混球程度不相上下。

  “跑吧!劉飛!跑吧!”他在笑。他讓劉飛想起村莊裡堤壩上坐的那些男孩們,他們用石頭打落麻雀,揪女孩的辮子,搶走女孩手中的麵包舉得高高的,嬉皮笑臉道:“跳啊!多卡斯!跳啊!”

  劉飛跑了起來。

  破曉之前,劉飛被叫醒了。

  “起來!士兵!”一個金色頭髮的陌生人說道,“準備好死一次了麽?”

  ***

  劉飛熟悉寒冷。

  對他來說,作為禦劍士學徒的他們會在冰天雪地裡赤裸著跳入河中,隻為撿起大師扔下河水的利斧;他們會餓著肚子、瑟縮在荒野裡的帳篷裡,盯著天上的陰雲發抖,隻為在野外生存訓練中存活。鐵堂冬日的寒冷已經滲入他的骨肉,那夾雜著冰粒的寒風、飄落的雪花都是老夥計了。

  如今劉飛·盧平即將成為禦劍士,他卻冷得發抖。他為生活即將迎來的巨大改變而發抖,為未來的未知而發抖。

  “猜猜儀式最不可缺少的是什麽——是魔法,這是我的工作。”那個名為約翰·康斯坦丁的人,“然後你會獲得新生,或者死去。”

  “我的護主是誰?先生?”

  他的同伴聳肩,用劉飛從未聽過的奇怪口音說道:“你一會不就知道了麽?”

  劉飛再沒有提問了。

  此時劉飛正跟著康斯坦丁走過一群練劍的孩子,他們蒙著眼睛,正用未開刃的劍在猛擊木樁,凡是未用力的孩子都會被棍棒狠狠抽在腿上、身上,一個瘦小的孩子在哭泣,隨之而來的是更多的懲罰。劉飛知道這些孩子能熬下來的不會超過三成。

  康斯坦丁停下了腳步,他從懷中拿出一根細長的棍子拈在手裡,他又從掏出一個雕刻著十字架和花紋的方形盒子,那個盒子仿佛是一個袖珍的棺材,他用那東西點燃了棍子,劉飛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也許是魔法。

  他用食指和中指撚著那根煙,默默看了那群男孩一會道:“如果說有什麽工作需要非同尋常的專業水準,背負超乎尋常的責任,但它給予的報酬卻微乎其微,那首當其衝是你們禦劍士了。你們看起來真是一群大傻帽。”

  一縷煙霧慢慢上升,搭起了去往天國的階梯。他見劉飛不說話,又哼唧道:“難道不是麽?假如一個禦劍士的老婆在分娩,而他的主人的鞋帶開了,他會拋棄妻子、打飛機去給主人綁鞋帶;若是禦劍士的主人讓他自行了斷,你只會問:哦,親愛的,怎麽個殺法咧?割喉嚨?用劍刺穿心臟?還是從城堡上面跳下去?難道你們不是傻帽麽?”

  康斯坦丁用香煙指著他,“這一切那到底是因為禦劍士對主人的愛,還是魔法呢?”

  劉飛不帶任何感情的笑了笑。

  “感謝你讓我的一路變得愁雲密布,”康斯坦丁挖苦道,“憑你這張撲克牌臉,打牌一定所向睥睨。”

  他們沿著走廊一直往下走,停在了一扇高大的門前,劉飛無數次經過過這裡,卻從未走進去過。

  康斯坦丁將燃盡的煙蒂隨手扔到了地上,“這個門後面通往一個地方……那裡是活的,煢煢獨立,幽靈一般在鐵堂裡遊蕩,獨立於時間和空間之上,就像命運博士的命運之塔……聽好了,穿過這扇門以後,你對時間和空間的認知將變成負擔,別信任它。”他提高聲音,“別透過鑰匙孔偷看。”

  劉飛一頭霧水地點了點頭,那個操著奇怪口音的人輕輕碰了碰門,它自動滑開了。劉飛走了進去。

  第一眼看上去,成排的強延綿至遠方,上面仿佛掛滿了全世界的武器,有長劍、匕首、闊劍、長棍、三節槍、板斧……越是極目遠眺那些武器間的過道,它們就顯得越來越彎,最後相互交錯,構成錯綜複雜的黑暗迷宮,這地方無邊無盡,天花板在他們頭頂幾百尺高出。

  他轉身去尋找康斯坦丁,但他不見了。

  “你剛剛到哪裡去了?”

  “我告訴過你, 你對時間和空間的認知將變成負擔,這裡不是如同正常世界一樣的四維空間,像是更高維度,時間和空間在不停的運動,眨眼之間,場景將會改變,如同潮汐一般。”他微微一笑,“至少超弦理論在這裡得到了證實。”

  從見到康斯坦丁開始,他就在一直自顧自地說些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但現在劉飛覺得自己有些理解了。

  “時間在移動,那時間旅行那樣的事情呢?”劉飛問道。

  “有可能,你也許會在這裡見到現在的事情、未來的事情、過去的事情。”康斯坦丁拖長了腔調,“誰知道呢,跳躍到另一個宇宙都有可能。”

  “那些是書?”他指著天花板上的東西說道。

  “‘你在這裡可以尋覓到人類所有的知識’。”

  “這話是誰說的?”

  “你們世界的魔法師吧。”康斯坦丁揉了揉鼻子,“剛剛怎麽沒見你這麽能扯啊,你不是想知道你的主人是誰麽?他不就在那裡等你麽?”

  劉飛的心臟開始狂跳、血液開始沸騰、他以自己最平穩、優雅的步伐走向禮堂,胸腔裡被激情和信念填滿。

  “準備好墜入愛河了麽?luv?”康斯坦丁說。

  他一眼就看見了他,禮堂裡的火把照亮了一張黑發、英俊的臉,他未來的護主,那個五年前有一面之緣的人。

  西裡斯·布萊克王子也看著他。

  “操!”生平第一次,劉飛罵出了一句髒話。

  “史上最短蜜月~”康斯坦丁在他耳邊涼颼颼地哼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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