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飛很配合地遠離了鎖孔,他對年輕的黑魔王行禮,微笑,好像剛才他只是看了場電影,而不是目睹了自己的死亡。
他沒想到在這裡會碰到什麽人。
“我還以為你現在正忙著追殺波特,而不是在海灘上跟我扯淡。”
“別傻了。我不是你那個伏地魔,我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我能打開通往任何地方的門,他甚至找不到來這裡的路。”裡德爾說,“瞧,他終其一生想找到這扇門卻失敗了,你卻成功了。你令我刮目相看啊。”
劉飛盯著海灘上的濕面餅一般的鍾表,覺得眼前的一切都是假象、一切都是謊言。年輕的黑魔王以及這片詭譎的沙灘只不過是脆弱的表面,就像舞台上的帆布背景一樣。拉開布景,沒有任何東西,只是無窮無盡的虛無。
“這是一副畫。”
他知道這裡是哪裡,世界上存在這些地方——無主之地,藏於陰影中,鮮有見到,卻深寒入骨,像是神秘事務處的帷幕之後,像是死後的世界……
“或者像是這裡,”裡德爾說,“超越死亡,沒有時間的永恆。”
劉飛板起臉。他能讀懂我在想什麽?
“我當然能聽懂你想什麽。”裡德爾漠不關心地說,“看到那太陽了麽?它永遠不會落下,在沒有時間的永恆裡,沒什麽會變化,沒有什麽會生長,因為是死亡造就了時間,萬物生長,歸於死亡。”裡德爾調皮地笑了下。
“你認為這裡是虛假的,那麽什麽又是真的?你憑什麽說你所在的霍格沃茨是真的,而這裡又是假的呢?想想你所認知的真實世界……他們總是沒完沒了地打啊、殺啊——麻瓜和麻瓜爭鬥、巫師和巫師爭鬥、你和食死徒爭鬥——也許那裡才是假的,這裡才是真的;也許那個世界裡發生的所有事,只不過是我做的一個夢。”
劉飛輕蔑地冷笑。裡德爾並沒有生氣:“開動腦筋,西弗勒斯,不然你的大腦只能淪為單核處理④”
劉飛皺眉。裡德爾對他眨了眨眼睛。他一點都不喜歡那眼神,那種把對方全然看透,卻無動於衷的眼神。
“別驚訝,一個人大腦裡的細胞比一個宇宙中的星體數量都多,而所有宇宙的數量比所有人類的腦細胞加起來還要多。無限個宇宙,無限種可能,有的宇宙裡湯姆·裡德爾是一個心地善良、人見人愛的麻瓜甜心;有的呢,斯萊特林的後裔、至高無上岡特成了麻瓜必需品專賣店的老板……我也知道你的宇宙,在那裡,你是個間諜。最聰明、最醜陋的一個,你欺騙了伏地魔,你想殺他。”
劉飛突然行動了,他甩魔杖的動作快如殘影,“阿瓦達索命!”他念到。
裡德爾面帶微笑地看著劉飛,沒有躲閃,死咒如同一道綠色的網一樣飛向他。
裡德爾倏然伸出手,那手穿過咒語,他扭動手腕,然後劉飛震驚地看著他抓住那魔力,綠光在他手中閃爍,他如同手握閃電。死咒刮擦著他的皮膚,咒語的力量尖叫著扭曲掙扎,想逃出桎梏。裡德爾將握著咒語的手高舉,那綠光陡然增大,光芒令人無法直視,照亮了整個天際。
揮舞閃電之人。
耶和華用六天創造了天地,一刹那,劉飛覺得裡德爾可以用那閃電輕易斬開整個世界。
那不祥的綠光終於開始黯淡,變形,咒語燃燒、變化,最後它變成了一個硬幣,靜靜躺在裡德爾手裡。
如此弱小,如此不堪一擊,他的全力一擊好像孩子對整個世界揮舞著粉紅色的塑料劍,
劉飛感到恐懼將他整個人澆透了。 “想聽聽我的宇宙麽?”
裡德爾和氣地說,“我,伏地魔,贏得了最終勝利,哈利·波特死了,霍格沃茨變得可以幫納粹集中營打廣告。我終究是飛躍了死亡,遠不止如此,我獲得了無上權力、無涯知識、無限掌控——我,伏地魔,神降人間。”
裡德爾攤開手掌,硬幣以一種脫離地心引力的方式懸浮起來。“整個世界在我的手掌之中,弱小得如同風中的飛蛾、繈褓中的嬰兒。”
“想象的出來——你變得世界無敵後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自己的臉整帥,然後搞一頭美麗、蓬松的秀發。”
裡德爾微笑,他沒有生氣,他是黑暗的——黑暗而陰沉,充滿了令人恐懼的暴虐,他微笑,掩蓋著一閃而逝的殘酷。他可以輕易殺死他,卻不屑如此。巨人會在乎昆蟲的飛舞麽?會麽?
劉飛咬緊了嘴唇,覺得自己蠢不可及。
“你看我的臉,卻從來看不見13,我是什麽?”
“鍾。答案是鍾。”劉飛說。“喜歡謎語麽(riddle)?裡德爾?(Riddle)”
“世界上早已沒有東西能引起我的興趣了,現在說說你喜歡什麽,什麽是你最大的願望?”硬幣開始瘋狂旋轉,蝴蝶穿花般遊於裡德爾指間,“你想要鍾表回轉,朝歸於夜,空間收縮,時光倒流。答案是鍾,你……希望死者複生。”
“你曾想救一個女人,現在你又想救一個女孩。”
劉飛攥緊了拳頭沒有說話,裡德爾似笑非笑愛地打量著他:“真有意思,你沒想著阻止肯尼迪總統或者弗朗茨大公被暗殺;你沒想著放走塞勒姆被關起來的那些女巫;讓格林德沃一直進行他的環球旅行而放棄統治世界的邪惡計劃——你,西弗勒斯!參透了時間的奧秘,卻隻想救一個女人。”
硬幣落回了裡德爾手裡,“人啊,永遠貪心不足。”他說,他攤開手掌,將硬幣展示給劉飛看,“一個死咒,一個硬幣,一條命,莉莉還是金妮?選擇吧。”
劉飛盯著那硬幣看。
他吐出了一個名字。
裡德爾放聲大笑,他拋出硬幣。
劉飛緊盯著硬幣,它升高,瘋狂地轉動。他在裡邊看見了一粒沙塵,一棵樹,一條溪流,他看見了星辰大海,他看到了整個宇宙。
硬幣穩穩地落到了裡德爾手裡,他將他展示給了劉飛。
一切都開始褪色,首先是寫著劉飛名諱的門,然後是地上的時鍾,然後是整片沙灘。裡德爾的身體也消失了,只剩下那被詛咒的紅色眼睛。
“錯誤的答案。”裡德爾說。
金妮睜開眼睛,大口地喘氣。她首先看到的是滿地的鮮血和屍體,埃蒂呆若木雞的表情。她依舊能感到頭痛,好像嬰兒要從她頭裡生出來。那只是痛覺殘留,沒有傷口,沒有洞。
一個滿是老繭的手指在她的頭上彈動了一下,仿佛是想摸一摸那裡是否在流血,它把翹起的頭髮向後撥去,他的手指比金妮頭皮的溫度要低,金妮眯起眼睛,她想把頭靠近那手掌,想要溫度降下來,想要更多撫摸。
她停下了自己的動作,睜大眼睛。這下她總算能正眼看著他了,這個殘酷、冰冷、擁有無可動搖的堅定信念的男人。她的老師。她用驚恐的目光凝視著對方的眼眸深處。她想起來了。
【從地獄半掩的大門望向人間的感覺如何?】裡德爾在她耳邊竊竊私語。
金妮放聲尖叫。
那雙手搭上了她的肩膀,然後微微用力,把她撈過來按在自己的懷裡,寬闊、堅定、暖和擁抱。她感到胸口隱隱作痛,但那種黑暗醜陋的陰影逐漸消弭,取而代之的是安全感,他的老師給予她的安全感,他在那裡,沒有任何東西能傷害她。
“噓噓噓。”他的嘴唇靠著她的頭髮上,靜靜地說,帶著平撫的語調。“我在這裡,我一直在這裡。”
他的話語像是松開了金妮緊緊綁住的、讓她控制住自己的某個結,在經歷了非人道、難以想象的背叛、離別、死亡、折磨之後,她像個小女孩一樣大聲哭了起來,她不是靜靜的哭泣。先是抽泣,然後下巴顫抖著大聲哭嚎。她的喉嚨發緊,淚水流個不停,哭的喘不上氣來。她能感到劉飛輕輕揉著她的後頸。於是她抱緊了他。
“沒關系,”劉飛喃喃地說,“沒關系。”
阿萊斯托?卡羅,萊斯特蘭奇安安靜靜地躺在地板上,他們死透了,餐廳裡彌漫著鮮血和惡臭。阿米庫斯?卡羅還活著,正以一種令人讚歎的毅力努力往門口爬去,白色的瓷磚上到處都是他的血。凶手站在三具屍體之間,正在研究自己的魔杖。
“h-e-l-l-o~地球呼叫瘋子們,不管你們是惡鬼回魂還是僵屍詐屍還是吸血鬼或者是血腥版甘道夫,埃蒂小天使需要幫忙,操,誰他媽的好心幫他松綁啊!”
“我不是惡鬼回魂!”金妮凶巴巴地說,“施咒的人死了,咒語馬上會消失的。”
綁著埃蒂的繩索松開了,他松綁之後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遠離金妮,好像她是某種病毒一樣,作為一個傷員,他動作敏捷得令人怎舌,他揉著自己鮮血淋漓的手腕,對著金妮可憐兮兮地笑了。
“啊哈?下次誰說我不正常,我就介紹你們倆給他認識。”
“我正常的很!白癡,你要再說這個我就把你捆回去!”金妮說。
埃蒂委屈地聳聳肩:“是啊,你還好。”他指著劉飛,瞪大眼睛,用嘴型說道,“but he is batshitfucking~ crazy!”
餐廳裡的音響冷不丁唱起了歌,優美、低沉的男聲飛出來了,在店裡打著轉。 操,真他媽的和諧,是鮑勃?迪倫的《敲響天堂之門》
很好,現在德古拉伯爵搞定了背影音樂,他終於不玩自己的魔杖了,而是慢悠悠地走向卡羅,走到他面前,蹲了下來,再一次一腳踩在卡羅抓著魔杖的手上(心碎啊!)。
“急著去哪裡啊?卡羅?”
卡羅抬起頭,滿臉恐懼地看著他:“金妮?韋斯萊……我殺了她!你幹了什麽?”
“是的,她死了,而你呢?卡羅?你走了好久的夜路但都沒碰到鬼。”劉飛眯著眼睛,聲音溫和,卻透著涼意,“想一想!”
音響非常應景地唱著:【敲啊,敲啊,敲響天堂之門……】
“你這個純血背叛者……你和麻瓜髒貨……一樣……”
“瞧瞧,四個純血巫師虐待一個女孩,麻瓜髒貨為了女孩反抗了四個純血巫師。他願意為她犧牲,你們呢?你們純血真了不起。”(“哈?他在誇我麽?告訴我他在誇我。”)
也許卡羅的血液裡曾經有羞愧這一說,但現在一定已經酸臭了,他惡毒地瞪視著劉飛,苟延殘喘道:“多洛霍夫跑了……黑魔王馬上知道你是個什麽貨色了!下地獄去吧!”
劉飛微笑,黑眼睛不是滿溢狠毒、也不是冷酷、而是歡樂,他看起來十足享受終於能殺掉卡羅這件事,“是的,阿米庫斯,你說的很對,我這種人不會上天堂,你也不會,讓我們在地獄相會。”
那個殺手舉起魔杖,沒有任何猶豫,厲聲念到:“阿瓦達索命!”
【敲啊,敲啊,敲響天堂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