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盒飯時林翔到沈略旁邊坐下，說:“沈工，最近一直和李可艾在一起啊，楚都項目怎麽樣了?”

　　“林工好，”沈略放下手中的筷子說，“我和李工也就昨天見了一面，很長時間沒聯系了。楚都那邊我是和市政院在交流，設計文件已經發給他們了，最近一段時間也沒什麽消息了。”

　　“李可艾最近在哪啊?楚都嗎?”

　　“他就是上次邵州投完標去過一次，後來應該沒再去過，好像一直在忙別的項目。怎麽了林工?”沈略意識到林翔並不是關心楚都項目，只是想問李可艾的情況，可是為什麽他不直接去問李可艾?這兩個人一直在合作，還剛一起配合中了大項目，居然平時也不太通氣，沈略很不理解。

　　“沒什麽。他應該也沒什麽其他項目吧?”林翔說。

　　“是不是在忙荊城的項目?”沈略問。

　　“不知道，小孩辦事不牢靠，平時有什麽信息也不主動和咱說。”林翔冷笑一聲搖搖頭，沈略不知道該怎麽接這話，就憨憨地笑一笑。

　　林翔看沈略有些尷尬就話題一轉問:“沈工，開一天會了，累不累?”

　　“好累啊，以前沒這樣開過會，聽他們說還要開到半夜呢，真是有些吃不消。”

　　“是，在莘華沒有個好身體還真是乾不下來。”

　　“我們好歹也算是高科技公司，也要這麽拚身體啊。”

　　“哈哈，很多身體頂不住走了的......”林翔笑著搖搖頭。

　　第三場匯報，也就是總部大區的匯報開始的時候已經快八點了，這個區域銷售人員挺多的，每個人匯報時間都不短，領導們看材料、提問題的節奏也很是拖遝，到了十點多還完全沒有結束的意思。沈略以前從來沒有開過這麽長時間的會，到這個鍾點了從身體到心理真是都有些挺不住了，這個大區的匯報一來沒有自己的項目，二來匯報內容都大同小異，所以乾脆合上了本子，甚至乾脆合上了眼睛.....

　　正在有些迷糊的時候，一陣爭吵讓沈略清醒了過來。秦總和一個銷售吵了起來，秦總斥責那個銷售有個項目回款不利，要嚴肅處罰。那個銷售說是因為實施人員沒有完成驗收的裡程碑導致他背了黑鍋。秦總說項目經理和他說過，驗收延期的主要原因是那個銷售自作主張答應了給業主在合同外做一個二次開發的軟件，所以那個銷售應該負主要責任。

　　兩個人吵了半天沒有結果，就現場給項目經理打電話，開著免提讓項目經理電話參會，電話接進來以後幾個人還是各說各的理，爭吵得很激烈。

　　這一幕鬧劇沈略看在眼裡，身心俱疲，看看周圍的人，大部分都是面無表情、疲態盡顯。這些糊塗帳為什麽要在這種級別的會上扯皮，為什麽要讓這麽多毫不相乾的人跟著旁聽，簡直就是折磨。

　　幾個人又吵了一會以後秦總讓那個項目的相關人員留下，其他人先休息十分鍾，沈略和同事們就都出來透透氣。

　　唐吉展出會議室時嘴裡一直罵罵咧咧，和沈略說:“別他媽休息了，趕緊開完拉倒了，淨他媽扯淡了。”

　　“還真要開到後半夜了。”沈略搖搖頭說。

　　“前面開得挺快的我還以為這次終於能早點回家了，沒想到這個破項目又鬧這麽一出，每次開會總會有一兩個這樣的。他媽的，我出去抽煙去了。”唐吉展摸摸身上並沒有帶煙，就四處去找同事要煙去了。

　　複會以後進度加快了一些，到了十一點半總算是結束了。散會以後一些家在外地的同事張羅著一起打麻將，唐吉展也高高興興地去湊局了，剛才說想早點回家的話原來只是不過腦子的牢騷。沈略驚訝這幫人一天會開下來居然也不累，自己已經徹底崩潰到隻想趕緊回家去睡覺。

　　第二天下午輪到李可艾匯報了，秦總一上來就表揚了李可艾，邵州項目是事業部華中地區的第一個大項目，算是重大突破，會給李可艾發額外的市場突破獎金。

　　李可艾沒有匯報楚都項目，沈略感覺有些奇怪，本來自己已經準備了一些材料應對領導沒的提問，這一下就全用不上了。

　　荊城項目是重點項目，秦總很是關注，問:“交投的羅總現在調走了，新來的林總你見過了嗎?”

　　“一直沒見上，不過現在分管信息化的崔總，崔錦飛，現在很支持咱們。”李可艾說。

　　“是麽，為什麽支持你?”秦總說。

　　“前一陣子亞新行去作項目評估，崔錦飛需要做個匯報材料，我幫他搞了搞。”李可艾大言不慚地說。

　　秦總聽完不禁一笑，說:“你現在都能做技術材料了?林工做的吧。”說完轉頭看林翔。

　　“不是我做的。”林翔搖搖頭說，也沒多做解釋。

　　“李可艾，你可別瞎做什麽設計，萬一有什麽錯誤兜不了底怎麽辦，客戶有技術需求你怎麽不匯報給方案?”秦總收起笑容很嚴肅地說，說完轉頭問林翔，“這事他和你說了嗎?”

　　林翔搖搖頭不說話，李可艾扭頭盯著林翔也不說話了，會議室的氣氛一下子尷尬地安靜下來。

　　這時總工說:“材料我看過了，沒什麽問題，當時沈略在楚都，離得近就過去幫李可艾設計了一下。”

　　“好，你審過就好，”秦總說完轉頭又對李可艾說:“交投給亞新行匯報得怎麽樣啊?”

　　“匯報得不錯，應該是通過了這一輪的評估。一個分管市長當時也參會了，對崔錦飛評價很高，說如果亞新行的貸款能通過的話市裡會成立工作組，想讓崔錦飛也進組。”李可艾說。

　　“那看來還真是效果不錯，你要趁熱打鐵再讓這個崔總給你約一約一把手，光靠下面的人沒用。”秦總說。

　　“我讓他約了，他說林來的不太管具體的工作，和以前那個羅總不太一樣，所以基本上只有他在操盤這個事情，我琢磨見不見林總就無所謂了。”李可艾說。

　　“你可不能聽一面之辭，一定要驗證一下，即使真是這種情況也一定要作通林總的工作，只要大領導不點頭，項目就好像脖子上面懸著一把刀，隨時可能會掉下來要命的。”秦總說。

　　“好的，沒問題秦總。”李可艾答應得很乾脆。

　　秦總笑了，和大家說:“我就是挺佩服李可艾這個樂觀的勁頭，別的銷售都是‘哎呀，不行不行’，到他這裡永遠都是‘沒問題’，雖然大多時候都是盲目樂觀。”大家都哄笑起來，李可艾也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前一個標，臨發標了還和我說沒問題沒問題，結果招標公告一發出來，咱連投標資格都沒有！”秦總說。

　　“哎呀，秦總，我真是讓那個中間人給騙了，當時和我說得好好的。”李可艾臉漲得通紅，結結巴巴地解釋起來，大家哄笑地更厲害了。

　　“你現在剛中了邵州的大標，那個事我也不追究了，可是以後你一定要小心。人家讓你幫他辦事，這不叫支持你，什麽時候人家能幫你辦事了，那個時候才說明是真正支持你了。不要等到發標那一刻才知道誰是真朋友誰是假朋友，在前面的工作裡一定要驗證。”秦總說。

　　“好的，沒問題秦總”李可艾說。

　　聽見李可艾又說了一遍“沒問題”，秦總又搖搖頭笑了。

　　旁邊的同事們雖然一片哄笑，沈略卻很冷靜地在思考秦總的話，裡面很多東西是自己不曾考慮過的，看來秦總對於項目運作確實有些門道。此外，沈略在想秦總並沒有對自己去荊城的事情有所責怪，而是關注項目的進展，這和當時總工的極度敏感的狀態有很大反差，可能身處的位置不一樣，看事情的角度也就不一樣吧。

　　此後，在其他區域匯報時沈略聽了下自己其他幾個項目的情況，都是處在挺早的階段，銷售在匯報時都是寥寥數語帶過或者根本就沒提。看到這個狀況沈略就沒再單獨找這幾個銷售談， 這幾個銷售倒是也沒找沈略，這樣兩不找其實挺好的，大家別為一些沒影兒的事情費口舌，也省的搭上半天假客套。

　　聽完所有銷售的匯報沈略對自己的處境有了更客觀的認識，自己是新人，這一年能集中精力把楚都這一個項目拿下來就算是不錯了，其他項目看來都不太靠譜，想遍地開花根本不現實，還是腳踏實地扎硬寨、打呆仗吧。

　　會議結束的時候已經是夜裡十二點了，秦總讓所有人都進來一起總結一下，秦總說:“每個人的材料回去馬上改，該怎麽改開會的時候都說過了，明天下午三點以前交上來。今年形勢很嚴峻，公司抓的很緊，不按時交的、改完還是不行的會嚴肅考核。公司要求明天就都出差，都盡快回項目上，安排好自己的時間。好了，散會吧。”

　　這熬人的季度會總算是開完了，沈略覺得自己每個關節都透著酸疼，骨盆都快散架了。沈略看看身邊的同事們，一大半同事家是在本地的，很多人都有老婆孩子，平時他們長期出差在外，這次一共回來差不多三天，結果開了兩整天的會，然後要求每個人明天就必須出差，這是生活嗎?人生一定要如此艱難嗎?這是一種怎樣的企業文化。

　　會議室出來以後沈略想安靜一下就沒有去擠電梯，在忽明忽暗的樓梯間裡從二十三層樓走下來，每下一級台階樓梯間裡都有回響，讓腳步顯得越發得沉重。走到外面後沈略回頭看看莘華大廈，只有莘華百相的樓層還在燈火通明，竟不由心生悲憫，為同事，也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