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略吃過早飯後去找了授權代表，兩人商定好下午一點鍾從酒店出發。從授權代表房間出來以後沈略去了開標地點，提前熟悉了一下路線以免下午節外生枝，回酒店後就趕緊跳進被窩補覺，為了能多睡一會兒打算連午飯也不吃了，索性定了個中午十二點半的鬧鍾，計劃睡醒就直接去投標了。

　　躺了沒一會兒電話就響了，沈略鬱悶地起來看電話，是林翔打來的，電話一接通就聽他著急地說:“沈工，過來一起弄標書，咱的標書需要改！”

　　“好的，我馬上過去，你們在哪?”

　　“我們在李可艾房間，快點。”說完林翔就掛了。

　　出什麽岔子了，昨晚不是都把標書封好了嗎?還有幾個小時就要投標了，現在還能怎麽改，這麽倉促能行嗎?沈略滿腹疑問地穿好衣服，一路狂奔到了李可艾房間。

　　總工和林翔都在房間裡，標書放在寫字台上，還是昨晚封好的模樣，林翔說:“沈工，李可艾還沒回來，待會兒回來標書要改一下，怕人手不夠就叫你過來幫忙，你現在沒什麽事吧?”

　　沈略知道林翔是假客套，笑笑說:“沒事，就算有事也要趕緊過來啊。”

　　這時李可艾風風火火跑進來，一進門就問林翔:“剛才打電話你怎麽不讓我說完，我說完了你們直接開始改文件多好，還不耽誤時間。”

　　“我總感覺你電話被監聽了，還是回來說吧，耽誤不了多少時間。”林翔說。

　　“林工你也太小心了，”李可艾搖搖頭說，“彭總說那一家想衝標的已經被勸退了。”

　　“怎麽這麽突然?”林翔說。

　　“昨天晚上彭總和陳總匯報了集團大樓視頻系統驗收各種問題，陳總今天一早就叫那個公司的老板同著彭總一起聊了聊，聊完以後那老板就說不來參與了。”李可艾說。

　　“本來就該這樣嘛，那公司什麽都沒有就敢上，這不是胡鬧麽。”林翔說。

　　“是，他們覺得自己和陳總好就覺得有機會，其實他們也不想想，陳總身邊比他們關系好、實力強的公司多了去了，人家都不敢碰這個項目。”李可艾說。

　　“他們心裡沒數，這個項目看著好幾千萬好像錢挺多，其實預算根本不高，咱公司乾不好的話都可能賠錢，他們沒乾過這種大項目的話肯定就乾砸了。”林翔說。

　　總工在一旁聽了挺高興，說:“這麽說幸虧那個視頻系統的驗收是昨天啊，要沒有這一出兒還真沒法讓陳總下決心。”

　　“余總，昨天是預驗收，”李可艾說，“本來沒有預驗收的環節，下個月直接驗收，我和信息中心的主任錢主任關系不錯，讓他提前搞了個預驗收，這樣彭總去和陳總匯報也好有個說辭，有個台階下的話大家面子上也都過得去。”

　　“可以啊李可艾，工作能力挺強啊。”總工說。

　　“都是林工點撥的。錢主任其實一直害怕那家真中標的話會出大事，那個公司雖然平時也打點過他，可是咱這個項目畢竟是市裡的重點工程，但凡出事就不是小事，到時候黑鍋肯定是要他來背的，所以他也想選一家最有實力的來兜底。”李可艾說。

　　“你就沒用點其他的手段?”總工衝李可艾笑著遞個眼色。

　　“那不能，對朋友哪能用手段，我對朋友永遠都是感恩。”李可艾笑笑說。

　　“你自己把握好就行。”總工說。

　　“對了，用不用和秦總匯報一下?”李可艾說。

　　“先不說吧，”總工猶豫了一下說，“這邵州當地的情況咱拿不準，萬一被人家騙了怎麽辦。現在公司領導們的弦都上得很緊，咱如果現在給他們松下這根弦來萬一再沒中標就沒法交代了。不差這半天了，要是中標了什麽事情都好說，要是沒中，說什麽都白搭。”

　　“還是余總想得周到”李可艾說。

　　“行啊，李總這次乾的不錯，有進步啊。那現在趕緊乾活吧，現在就剩咱自己三家了，沒有競爭了，價格怎麽調?”林翔說。

　　“領導定吧，余總您看還需要調嗎?”李可艾說。

　　“林工情況比我要了解，林工定行了。”總工說。

　　林翔和李可艾對了下眼神說:“那行，現在時間不多了，我就做這個主吧，出了事我擔著。”

　　“沒事，出事我擔著，價格你說行了。”總工擺擺手說。

　　“好吧，”林翔點點頭說，“攔標價是4520萬，當時考慮到有競爭對手會報低價來衝標，所以是貼著公司要求的毛利率底線報的，報了3928萬，現在沒有競爭對手了，所以咱的報價可以提高。目前的情況來看，競合方兩家的價格沒時間改了，咱的報價就提高到比他們稍低一點就行，就報一個4488萬吧。”

　　“都沒競爭了咱報4500萬也能中啊，咱的技術分比兩個競合方高出很多，報個最高價也沒事。”李可艾說。

　　“領導們這麽支持咱，咱哪能報個最高價啊?哪個業主也不願意讓最高價中標，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咱技術分第一，再報個最低價，這樣彭總、陳總他們臉上也好看啊，這個時候千萬別貪！”林翔說。

　　“沒事吧，”李可艾著急地說，“咱前期費了那麽大的勁，好不容易才......”

　　總工打斷說:“可艾，按林工說的來吧。林工說的對，我們報價低一些對支持我們的業主領導也是一種保護。”

　　李可艾急得臉都漲紅了，但是也不好再說什麽了。

　　總工接著說:“就按林工說的那個價格吧，不過別4488了，還是4487吧。”

　　“這是怎麽說道啊?”李可艾問。

　　“七上八下。”總工挺認真的回答。

　　沈略聽到總工居然還有小迷信，而且是源於這麽牽強的一個成語，心裡笑得不成樣了，強忍著才沒有在臉上表現出來。

　　“好，4487。”林翔說完就在電腦上改起來。

　　“改的地方多麽?”總工問。

　　“投標一覽表、分項報價表、明細報價表......沈工，應該就這三個地方吧?”林翔說著轉頭看沈略，沈略想了想點點頭。

　　“改的時候小心點，分項報價和明細報價一定要對應起來，別被廢標。”總工說。

　　“我想就隻改明細報價表裡的乘客信息軟件系統和系統集成費這兩個金額較大的條目就行，其他的就都不用變了。”林翔頭說。

　　“打印社遠嗎?”總工說。

　　“這套標書是在市中心打的，現在趕過去的話就不趕趟了，在附近找找看吧。”林翔說。

　　總工眉頭一皺說:“那咱趕緊先去找打印社吧，到了以後再改標書吧。我們把東西都帶著，打完標書估計要直接去投標現場了。”

　　“那我還去嗎?”沈略問。

　　“一起吧，快封裝的時候你再回酒店，去和授權代表一塊到現場，一定要和授權代表一起。”總工說完大家就開始收拾東西。

　　沈略在旁邊看其他人手忙腳亂的樣子有些好笑，心想這項目跟了一兩年了，怎麽到最後關頭搞得還是如此狼狽，於是小聲問林翔:“林工，就剩兩三個小時就開標了，這好幾千萬的大項目，何苦再為了這幾百萬再折騰改標書。”

　　林翔搖搖頭說:“別覺得數字看多了改幾個就無所謂，這幾百萬可都是純利啊，要乾多少項目才能掙到這幾百萬啊。”

　　這時李可艾在手機地圖上發現不遠的地方就有一個打印社，於是一幫人趕緊拿好東西跟著他衝出酒店，結果到了才發現那個打印社居然已經停業了。李可艾隻得又拿出手機搜地圖，可是最近的一家居然也有七八公裡遠，趕過去的話時間應該也來不及了。

　　林翔說:“邵州是小城市，很多商店應該都沒在地圖上登記，我們趕緊打個車，讓司機開車四處轉一轉，應該能有。”

　　幾個人趕緊散到多個路口打車，等了好久才打上車，然後司機就拉著大家在路上亂轉。沈略在車上看著這一條條馬路，都是昨晚自己曾經跑過的，其中一條馬路可以肯定就是昨晚花圈店的所在，旁邊的樓房也都對，可是始終沒有看到那個花圈店。莫非是昨晚太過驚恐導致所有的記憶都出現了偏差?想到這裡沈略的腦中又出現了那張恐怖的臉，手心又有些出汗。

　　“那邊有一個。”李可艾喊道，大家順著他指的方向確實看到有個不大的門頭。

　　大家趕到那個店後不禁有些傻眼，這個小門頭大概也就是五平米大，店主坐在一個小桌子前，正在用一個破舊的電腦打麻將遊戲，電腦連著一個小小的噴墨打印機。

　　“當時選酒店忽略了找打印社了，光想著離投標現場近了。”林翔搖搖頭說。

　　“是，誰能想到那家能退出啊。這可怎麽辦，這裡沒法膠裝，咱再出去再找找吧。”李可艾說。

　　“來不及了，就在這裡打吧。不重新製作了，只打印那幾頁修改的，把原來標書裡的替換出來。”林翔說。

　　總工拿起打印機旁幾張打印好的材料，搖搖頭遞給林翔，沈略看到那個打印紙很粗糙，小噴墨打印機打印出的效果也很差，稍微大一些的字甚至看上去有些毛刺。

　　林翔看了看，苦笑了下說:“只能這樣了，再晚就來不及了。”

　　店主很瘦小，看這小屋子忽然擠進來四個大漢自顧自地聊著有些詫異，擠出了一句:“打印兩塊一張，複印一塊一張。”

　　“這麽貴，我們打印一般都兩毛錢一張。”李可艾說:

　　林翔衝李可艾擺擺手，說:“行，老板，我們就在這裡打印了，你稍微騰一下地方，我把電腦放下，打印材料還有幾個地方小修改，改完了就打。”

　　老板站起來把桌子上的各種雜物收拾了一下，林翔勉強放得下自己的電腦，然後開始修改標書文件。

　　屋子裡只有兩張椅子，坐下老板和林翔以後其他人再在裡面待著就異常逼仄了，於是幾個人從屋裡退出來。門口還有兩個小凳，總工和李可艾就各自拿了一個坐下，抱著自己的提包，呆呆地等著林翔。

　　沈略在外面站了一會兒，感覺傻站也不是事兒，看到不遠處有個小小的飯店，就溜達了過去。已經十一點半了，沈略估計等改完標書大家就沒有時間吃飯了，於是就打包了四個菜和四個米飯回到打印社。

　　林翔拿著一疊打好的紙正在和總工、李可艾核對，沈略拿著飯走上前去，說:“各位領導，先吃點兒飯吧，待會兒估計來不及吃了。”

　　“余總和李可艾先吃吧，可艾吃完先去現場吧，趕緊先去盯著。沈工進來和我一起弄一下標書。”林翔說完把老板請出了店裡，讓沈略進來一起操作。

　　“林工，怎麽弄啊?把封套撕掉嗎?”沈略小聲問。

　　“別撕！”林翔說，“我剛才問了，他這裡沒有牛皮紙，只能用原來的封套了。 ”

　　林翔用裁紙刀小心地把標書的封套切個縫，慢慢地把標書一本一本地抽出來，然後和沈略一起把標書裡報價那幾頁裁下來，再把新打印的用雙面膠粘進去。替換完以後兩人檢查了一遍有沒有缺頁，又讓總工也檢查了一遍。總工確認沒問題後林翔把標書再插回原來的包裝封套裡，然後又打印了一個封條，糊在封套的縫子上再蓋上公章，總算是大功告成了。

　　忙完已經是快下午一點了，李可艾已經吃完飯先走了，總工也已吃了一份飯，剩下兩份放在塑料袋裡掛在打字社的門把手上。

　　“吃點兒飯吧。”總工說。

　　“謝謝領導關心，太晚了，我就不吃了，沈工吃吧。”林翔說。

　　沈略雖然很舍不得自己打包的木須肉和魚香肉絲，可是聽林翔這麽一說也隻得回答:“我也不吃了，趕緊走吧。”

　　林翔喊了下在旁邊抽煙的老板，說:“老板，這兩個菜是剛買的，我們沒時間吃了，留給你了，能給我們打折嗎。”

　　“七十塊。”老板搖搖頭說。

　　“有發票嗎?”林翔問。

　　老板又搖搖頭。沈略看見林翔並沒有掏錢的意思，就上前一步把帳結了。

　　“讓沈工破費了。”林翔乾笑一聲說道。

　　“哪裡，我們出發吧。”沈略邊說邊跑到路口去打車。

　　差不多過了十多分鍾才等到出租車，時間太緊來不及再等一輛車了，於是幾個人也顧不了避嫌的事情了，先去接上了沈略這邊的授權代表和標書，然後飛駛向開標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