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之後蜀江項目的投標團隊才算是第一次開了個正式的投標會議,這個項目的銷售魏銘把當前的情況和秦總匯報了一下:業主對莘華很認可,招標公司也是老相識,中標沒有什麽問題。
秦總對於投標沒說太多,只是要求魏銘中標後馬上啟動合同審批流程,確保一月份完成合同的簽訂,因為本來蜀江項目在經營計劃裡應該是去年十二月落單,現在已經跨年了,他向公司申請了特批,如果一月份完成合同簽訂那麽這個項目還可以算作2012年的業績。少了這兩個億的話,事業部不光是完不成經營指標,甚至比去年的業績還下降不少,到時候會出大事。
魏銘辯解了幾句,秦總心情也不好,直接劈頭蓋臉的一頓訓斥,結果這個所謂的投標會議後來都沒再討論投標的事情,主題變成了批評魏銘項目延期、討論合同簽訂計劃、計算事業部年終業績等,和會上的大部分人都沒有什麽直接關系,沈略看唐吉展已經在和齊遠竊竊私語去看大熊貓的事情了。
雖然領導沒給什麽壓力,但此後的一個星期裡沈略還是把投標文件認真地做完,打印之前也折騰著熬了兩天的夜。
去蜀江前沈略需要先坐火車去另外一個城市,到競合方公司去給標書蓋章。沈略在火車上睡著了,睡眼惺忪地下火車時候忘了馬上帶帽子,刺骨的寒風如同高壓電一般瞬間從頭頂貫到腳底,沈略頓時感覺仿佛有一雙魔掌在撕扯自己的頭髮,還沒走出火車站就又開始頭疼起來。沈略找了個台階坐下緩一緩,心裡升起無限悲涼,自己的身體已經脆弱到這個程度了嗎?曾經的鋼筋鐵骨已經這麽不堪一擊了嗎?沈略對著空氣怒罵了幾句,然後找出帽子仔細戴好,搬起沉重的標書,起身繼續上路。
這次頭疼的區域好像又擴大了,原來吃藥的劑量好像壓不住了,沈略實在受不了折磨了,於是加大了劑量,總算在去蜀江的前晚睡了個好覺。
由於是第一次到四川,沈略其實是有點小興奮,川菜、美女、大熊貓的江湖地位傳聞已久,現在總算是終得一見了。到了蜀江機場以後,沈略連航站樓外的大熊貓雕塑都覺得可愛異常,轉圈拍了好幾張照片。
趕到酒店以後唐吉展正在大堂等自己,沈略很是意外,問:“唐工,你怎麽在這裡?”
“這裡的項目經理葉凱請大家吃火鍋,剛才老余說你快到了讓我在這裡等你然後帶你一起過去,那個火鍋店不太好找。”
剛來就有人給接風,投了這麽多標還是第一次有這般待遇,沈略有些不太適應,問:“這個葉凱這麽講究啊,怎麽中午就請吃飯啊?”
“切,還不是因為秦總、老余他們都來了,咱就是沾領導們的光,要我說請個火鍋也太小氣了,起碼找個五星級酒店才夠意思。”唐吉展眼冒綠光地說。
“這個葉凱這麽有排面嗎?”
“他在這裡待了好幾年了,幹了好幾個大項目了,車都買了兩輛了,還有人說他在這裡買了房了,你說應不應該請個大的?”
“咱公司的實施同事不是都很苦逼麽,我聽說項目獎金也不多啊。”
“這還用多說嗎?乾項目經理的有自己的道道。”唐吉展呲牙鬼笑著說。
看唐吉展的表情應該是在暗示灰色收入,沈略不想在別人背後嚼舌頭,於是岔開話題說:“我先把房開好,你在這裡等我吧,我把行李和標書先放上去再下來。”
“去晚了好料就都讓他們吃光了,你把東西先存前台趕緊跟我走吧,回來再辦入住。”唐吉展心急火燎地說。
沈略拗不過唐吉展,隻得到前台存了東西後跟著他到了火鍋店。
這個火鍋店開在一個老巷中,外面看不出什麽特別之處,感覺就是一個尋常的路邊飯店。可是一進去真是別有洞天,居然是一個幾進幾出的大院子,光是看仿古的桌椅板凳就很有氣勢,雖說不是花梨、紫檀的木料,但質感和造型也很有講究。
還沒來得及細看,沈略就被唐吉展拉著急匆匆地找到同事們的包間,大家正在裡面熱鬧地聊著,總工見沈略他們來了,就說趕緊坐下吃東西,又給其他當地項目組的同事介紹了一下。唐吉展和很多人都認識,打了一圈招呼以後看到桌上有啤酒,就自說自話地嚷嚷:“哎呀,我來晚了,先自罰三杯哈。”還沒等人搭茬就抄起一瓶啤酒來連幹了三杯。
大家都被逗樂了,葉凱笑著說:“誰要罰你了?就算饞酒了也不帶這樣的吧,你知道這裡一瓶酒多貴嗎,好家夥你這三大口乾掉一瓶,待會兒自己把這瓶酒錢結了吧。”
“小氣樣吧,喝你瓶啤酒就把你心疼成這樣,就這承受能力怎麽和甲方搞啊,”唐吉展抹抹嘴壞笑著招呼服務員,“美女,這酒不錯,再來幾瓶。”
“吉展啊,你工作上要是能像喝酒這麽主動就好了。”總工說。
“那我自罰乾三個蜀江的項目,余總也不給我啊。”唐吉展咧著嘴說。
聽到這話,秦總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說:“趕緊吃你的吧,滿桌子的好菜也堵不住你的嘴啊,講方案時也沒見你嘴這麽利索。”
大家笑得更厲害了,唐吉展也不在乎,開始拿漏杓猛撈別人已經下到鍋裡的好料,也不管是否熟透就胡吃海塞起來。
大家沒太聊投標的事情,葉凱一個人從頭吹到尾,其他人幾乎都插不上嘴,一直在講自己開車從四川到XZ自駕遊的事情。唐吉展則一直在旁一邊假裝讚歎一邊頻頻舉杯,搞得大家也都一起多喝了幾杯。
眼見葉凱一段一段講得高潮迭起刹不住車了,秦總打斷說:“今天早點結束吧,下午老余你帶著他們再檢查檢查標書,還有一家競合方是今天晚上才能到是吧,老余你也盯著點。”
秦總平時酒量不大,現在臉上已經有了幾分醉意。大家喝的其實不是太多,平均每人不到兩瓶啤酒,算是稍有節製,不過葉凱點的都是比利時進口啤酒,沈略喝第一口就覺得有些衝,留神看了下酒瓶果然酒精度有六度,這樣算下來,應該超過秦總的酒量了。
既然秦總都發話了大家就起身收拾東西,唐吉展還嚷嚷著:“杯中酒!杯中酒!”,喝光了杯裡的余酒還不盡興,把眼前的瓶底也一口氣幹了。
秦總自己先走了,其他大部分人都去葉凱他們的宿舍去打牌了,只有總工和沈略一起回酒店。
在出租車裡沈略聊起了葉凱:“這個葉凱挺有意思的,還開車去XZ,挺有情懷。”
“這有什麽,不過是有點錢的紈絝子弟罷了,離他們遠一點,”總工不屑地冷笑一聲說,“這些項目經理在這裡天高皇帝遠,辦事野得很。這幾年公司的季度會、年終會葉凱從來沒參加過。”
“不是一般不讓請假麽?”沈略說。
“開這些大會哪有人敢請假?可是人家就有辦法,開會時就讓業主出個證明說自己脫不開身,公司一點辦法也沒有,”總工歎了口氣又接著說:“開車去XZ......這有什麽啊,不就是有點錢麽,有錢我也行啊。”
沈略知道總工也有些醉意了,聽他說了的這幾句關於錢和遠方的牢騷竟有一絲心酸,總工平時很節儉,穿的都是很劣質的西裝,就連此刻腳上的皮鞋也是有明顯的裂紋,外人真是看不出他是一個大公司事業部的總工。對比一下剛才的葉凱,手上的表就要兩三萬,再想想唐吉展說的葉凱的事情,沈略在心酸總工之余多了一絲疑惑,是不是像總工這樣克己奉公的人在莘華真的就掙不到什麽錢,只有像葉凱這樣的才能盆滿缽盈。
總工打個哈欠,摘下眼鏡來揉了半天眼鏡,然後問:“你標書做的怎麽樣?沒問題的話我就不去看了,感覺有點累了。”
“應該沒什麽問題,之前也發給您看過,我自己又檢查了好幾遍。”沈略篤定地說。
“你做的東西我放心,”總工點點頭說,“那我就先回我的酒店了,你去和你那邊的授權代表溝通一下, 明天早點去投標現場。”
“好的余總,你放心吧,我有數。”說完沈略讓司機先送總工回他的酒店。還是老規矩,總工並沒有和沈略住在同一個酒店。。
送完總工後沈略回自己酒店辦完入住去找競合方的授權代表檢查了一下明天需要攜帶的資質原件,然後又去投標現場勘查了一下路線,一切都安排妥當以後回去吃過頭疼藥早早睡下了。
第二天開標時只有三家交標書,招標代理宣讀了每一家的報價以後就宣布現場的環節結束了,讓各位授權代表保持手機暢通,評標專家有問題的話會電話聯系。很平常的一套流程,沈略已經習慣得都有些麻木了。
出來以後授權代表和沈略說:“應該沒問題了吧,恭喜你們中標啊,那我就先回去了。”
“看樣子應該沒什麽問題,不過先在附近等等吧。”沈略淺笑一下說。一般情況下沈略都會帶著授權代表在開標地附近帶上個一兩個小時,萬一評標專家有需要的話也好盡快趕過去。
沈略找到一個咖啡館,買了些飲料和甜點,和授權代表沒話找話地聊了一個多小時,感覺應該沒什麽動靜了就讓授權代表回去行了。授權代表說自己是第一次到蜀江要去幾個景點看看,心急火燎地打車走了。
送走授權代表以後沈略就回酒店了,頭又開始隱隱作痛起來。昨晚為了不影響投標沈略多吃了半片藥,總算是睡得還可以,但這頭痛終究是對身體有巨大的消耗,身體乏得厲害,於是回房間後沈略又吃了些藥就和衣而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