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越海前沈略和雅琴說好待幾天天就能回去,現在估計還要在這待小半個月了,就打電話給雅琴說一下情況。
雅琴聽完失望地說:“那你生日怎麽辦?我都團購好洲際酒店的餐券了。”
“唉,回去也要封閉寫標書,還不如在這邊自由些。你那個券有效期到哪天啊?”
“有效期倒是有三個月。”
“那就沒事,過幾天再去不一樣嘛。過生日嘛,心情好是最重要,回去的話生日那天還要和一幫同事封閉在一個爛酒店裡,想想就夠糟心的。”
“也是,那你看著辦吧,到時候自己吃點兒好的。”
掛了電話沈略算了下時間,估算生日的時候可能會在內蒙投標了,不禁憂上心頭。不過沈略還沒來得及多傷感一會兒就接到了藍總的電話,藍總問了半天到外協廠考察的情況,聽說情況還不錯後又討論了半天一下步的工作安排。
外協廠的柳工到越海以後總算是把唐總這塊短板幫大家給堵上了。柳工技術不錯、乾活利索,一個星期左右就協助沈略把整個項目的設計做完了。藍總很滿意,把設計初稿報上去了,越海的工作算是告一段落了。
馬小棟看越海這邊沒什麽事了就到其他地方去跑項目了,只剩沈略自己一個人在越海寫內蒙項目的標書。暫時拜托擺脫了疲於奔命的節奏,沈略覺得時間都慢下來了,總算有了喘息的時間,可以活得像個正常人了。沈略每天早晨七點起床在酒店吃早飯,在房間裡寫一上午的標書,中午到酒店旁邊小飯店吃一個雙拚飯,回來睡一小時午覺,再寫一下午標書,到了傍晚就出去散步,隨機找個飯店吃晚飯,晚上回來寫標書到十點就洗漱睡覺。
四處散步的那些傍晚是沈略在越海最美妙的時光了,沈略每次出去都選一條不同的路,慢慢悠悠、溜溜達達,仔細端詳這個城市。水果攤上拇指大的小香蕉、胡同口的形色各異的牌坊、隨處可見外牆發霉斑駁的小樓,讓沈略這個北方人覺得格外的新鮮。
有一天沈略遇到一個小甜品店,裡面是老兩口在打理,主打各種牛奶製作的甜品,沈略都沒吃過也不太懂,就讓老伯伯推薦一下,老伯伯推薦了三樣,沈略就都各點了一份。
沈略坐下以後看看這個小店布置得的很簡單,連空調也沒有,只在牆上裝了風扇,店裡只有六七張小桌,坐滿的話也頂多做二十幾個人,不過當天只有沈略一個人,讓這麽小的一個店面也顯得空蕩蕩的。
雙皮奶是提前製作好冷藏的,所以是最先上來的,奶被處理成半凝固狀,口感很是香濃。
薑撞奶是現場製作的熱點,所以上的慢一些,也是半凝固的狀態,但是比雙皮奶要稀一些,名字中的“薑”字可不是噱頭,真的是有薑汁在裡面,薑的那種咄咄逼人的辛辣混在牛奶的鮮香裡居然變得頗為頑皮。
正當沈略覺得薑撞奶有些小辣、有點起汗的時候,老婆婆端上來了架央多士,是一片厚厚的吐司麵包刷過黃油、雞蛋、蜂蜜後烘烤,烤完又在中間加了椰漿醬,所以表面金黃焦脆,中間嬌嫩椰香,真是好吃到神清氣爽。
從那天起沈略每天散步回來都要繞道去一下這個小店,也沒有再嘗試什麽新品,每天都是隻點那三樣東西。奇怪的是這麽好吃的店居然每次去都是空蕩蕩的,老兩口也都是很安靜的人,兩人之間不太交流,也不會和顧客搭話,所以每次沈略都差不多在異常安靜的環境下吃完,
感覺在那個狀態下,甜美和靈魂格外地靠近。 最後一天的時候,老婆婆看了看門外的天空忽然開口和沈略說話了:“明天要變天了,小夥子你要多穿衣服了,天涼了。”沈略點點頭說了聲謝謝,心裡想道:“我明天就要回北方了,那裡應該已經涼得更加深刻了。”
自從馬小棟讓總工給賈健打過招呼以後,賈健就沒再騷擾過沈略,有什麽事情也都是總工和沈略聯系。總工讓沈略提前三天過去,標書在項目地打印就行,還讓競合方的授權代表帶著公章過去,這樣沈略就不用為了蓋章再多跑一個城市了。沈略知道協調公章去現場不容易,明白總工這算是很照顧自己了。
出發前沈略查了一下天氣,內蒙那邊的氣溫已經是零下了,和越海這邊幾乎有將近三十度的溫差,由於來越海前並不知道還要轉戰那麽冷的地方,所以只是帶了一些汗衫和襯衣。沈略想想只不過去待一兩天,再買厚大衣的話有些浪費,所以就沒有舍得。
到了機場托運行李的時候,沈略擔心飛機落地時會冷於是把能穿的衣服都拿了出來,隨身的電腦包裝不下那麽多衣服,於是乾脆直接在身上套了好幾件,像一個蹩腳秀場上的混搭模特一樣。辦登機手續的地勤小姑娘看沈略這個模樣忍俊不止,沈略不好意思地解釋了幾句。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看沈略這個狀態心生憐憫,小姑娘居然給沈略升艙了,登機牌雖然還是打印的經濟艙,但是上面貼了個紅色的小標簽,她告訴沈略可以做頭等艙了,不過機場的貴賓休息室還是不能用。人生處處有驚喜啊,沈略心裡樂開了花,連航班延誤將近一個小時都覺得不叫事了,那登機牌上的小標簽仿佛靜心丸一樣,格外的寧氣安神。
航班含一頓晚餐,沈略待在頭等艙裡終於不用吃經濟艙的盒飯了。空姐遞過來一份菜單,說可以單點菜品,沈略點了份牛排,又選了杯新世界的紅酒。兩樣東西上來以後都是量足質優,甚合心意,沈略吃飽後就心滿意足地睡去了。
這一路睡得很沉,沈略夢見了很多七彩的光,這些光影在不遠處蕩漾,沈略想走過去融到色彩裡,可是這些光突然匯成一道白光極速遠去。沈略拔腿就追,剛剛追的近一點可是光又再加速,如此反覆幾次後突然陷入一片黑暗。沈略並不害怕,只是迷惑身處何方,於是繼續拚命加速奔跑,跑了很久終於又看到一個小的光點,這個畫面很像在楚都博物館看到過一幅油畫,記得當時自己是被一陣笑聲吵醒,可此刻怎麽有這麽巨大的轟鳴聲......
沈略一下醒了過來,那轟鳴聲是起落架彈出的聲音,飛機已經開始下降了。沈略看看舷窗外面已經是漆黑一片,天邊也並沒有什麽七彩的光,於是趕緊揉揉眼回回神,趕在衛生間關閉前去方便一下。
頭等艙的旅程感覺是那麽的短暫。
飛機落地後沒有停靠在航站樓旁,乘客沒法通過廊橋下機,需要走懸梯到地面上坐擺渡車。這邊溫度確實已經到零下了,剛從睡夢中醒來的沈略身上還微微有汗,沒有了廊橋的庇護一出艙門就好像被冰冷的空氣當頭悶了一棍,感覺身體的每個毛孔都瞬間封死了。沈略咬著牙頂著寒風一溜小跑進了擺渡車,可這擺渡車要等人滿了才能走,等待的這幾分鍾裡面車門大開、四處漏風,冷的如冰窖一般,等擺渡車開到航站樓的時候,沈略感覺自己的腦漿都已經凍成冰坨了。
坐機場大巴折騰到了酒店,沈略已經凍得有些頭暈了,想趕緊洗個熱水澡,可是總工打電話過來讓趕緊去他房間,說有急事,沈略隻得咬牙過去了。
到了總工房間裡面已經坐了不少人了,大家正在討論報價策略,沈略預料又將是一番冗長枯燥的折騰,於是趕緊找了個能依靠的牆角,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果然又是一頓模擬報價、電話請示、領導拍板的套路,折騰了將近兩個小時才有了個結果。期間總工還讓沈略幫同事檢查一下莘華自己的標書,沈略覺得自己身體已經開始還是發燙了,看著標書的字仿佛跳起來在紙上散步一般,根本看不進去,於是就假模假樣的慢慢翻弄幾遍,敷衍地找了幾個錯別字就應付了事了。
回到房間以後沈略覺得連洗澡的力氣也沒有了,趕緊裹好棉被睡下。半夜的時候沈略覺得頭疼的厲害,右後腦的位置仿佛有很多小刺在血管裡面猛扎,這間歇性刺痛即頻繁又不規律,沈略用手掌按壓、手指叩敲都沒有絲毫的緩解,拿毛巾熱敷了半天也根本不起作用,感覺腦殼都快炸了。
沈略感到體溫有些過高了,於是起身一口氣喝了一整瓶礦泉水,再躺到床上還是怎麽也睡不著了,輾轉反側地疼到天亮,迷迷糊糊地睡了大概不到一個小時,就被電話吵醒,起床去打印標書了。
混混沉沉地忙了一整天,沈略總算把標書打印、蓋章、封裝好了。晚上總工打來電話,說莘華自己的標書要打印了,讓沈略過去一起幫忙。沈略說發燒得厲害實在是過不去了,總工倒是也沒再堅持,於是沈略連飯也沒吃就上床躺下了。
白天忙碌的時候頭疼仿佛輕了一些,可是晚上一放松下來又開始鑽心的疼,沈略覺得吃藥會對身體機能有影響,所以以前感冒發燒從來不吃藥不打針靠自己免疫力硬撐,因此這會兒也沒有想出去買藥,而是掙扎著起身到酒店前台買了好多瓶水,回來用自己那套多喝水、多撒尿的土辦法死扛了。
沈略這一晚上真是遭罪了,那套土辦法沒有一絲的效果,反覆折騰各種姿勢後發現跪在床上屁股朝天、臉杵在枕頭上的姿勢好像能稍微緩解一些疼痛,但也沒有緩解到能入睡的程度。於是這一夜,沈略只是靠那樣一個鴕鳥般的姿勢斷斷續續、半夢半醒地睡了半個多小時。
還有一天就要開標了,總工說可能需要沈略現場講標,沈略擔心按現在這個狀態要真是在現場做講解會出問題,於是決定不硬扛了,趕緊去了藥店。
沈略在藥店把症狀和店員大概說了一下,店員表示偏頭疼的病因很複雜,只能推薦幾種頭疼藥試一下。沈略對比了那幾種藥,選了以前在廣告中看過的品牌,一種“布洛芬”膠囊,交完錢後直接就在收銀櫃前吃了兩粒,實在是撐不住了。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沈略趕緊頭疼好多了,敲敲後腦刺痛的位置也沒有什麽感覺了。沈略喜出望外,連總工打電話來讓一起討論講標內容都忘了拒絕,雙眼紅的像小白兔一樣的去和大家開會。總工看見沈略這個樣子嚇一跳,不過也只是確認了一下沈略是不是得了結膜炎,並沒有關心發燒的情況。沈略倒也無所謂,關心你又能怎麽樣,開標現場的責任還是卸不掉,所以聽那些噓寒問暖的便宜話也確實沒什麽意義。
午飯和晚飯沈略都是點的熱湯面,想讓自己多出汗好逼出體內的寒氣,一天下來頭沒有再疼過。沈略以為自己身體畢竟底子硬,應該已經全好了,心裡寬慰了許多,不想晚上睡覺的時候又開始疼起來,於是趕緊去衝了半天的熱水澡也沒有壓住,終於還是和昨天一樣的鑽心地疼了。
沈略趕緊又起來吃了兩粒“布洛芬”,幾個小時後痛感慢慢地減弱下去,鼾聲慢慢地變大起來。
起床以後沈略怕頭疼耽誤講標,就又吃了兩片藥才去了開標現場。開標還算順利,沒有什麽波折,當天晚上沈略就和幾個同事一起回家了。
到家的時候已經將近半夜十二點了,雅琴還沒有睡,幫沈略放好行李以後拿出了一個不大的巧克力蛋糕。沈略眼裡瞬間泛出淚花,深吸一口氣才讓眼淚沒有流下來,忍住了沒有說出這幾天發燒的慘狀,只是笑笑說:“這麽晚吃甜食不太健康吧。”
“愛吃不吃唄,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不容易啊。”
“昨天怎麽過的啊,吃什麽好的了嗎?”
“沒有,但是睡了個好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