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誼想錯了，他想要的答案其實范式早就寫出來，只不過被王教授‘吃了’。

　　調研組來待了一個多月還沒有結束，不是走馬觀花，明顯以實操模式進行。

　　自然也從楊昌隆嘴裡聽到了原因，然後調研組突然變成考察組，還出了曹家的破事，王教授依舊沒有提供答案。

　　兩人平時見面熟悉了，李明誼才明白，范式是真正的指揮者，王教授透露出來的消息，讓他找報紙把另一份消息又看了一遍。

　　加上北邊縣李家的企業，市域內工礦企業這個圈子，很多人都在等范式來說答案。

　　范式真的要來了，王教授也要回京了，期末臨近，教務事一堆，不能一直帶隊在外。

　　好在大夥都不遠，約定周一上午十點，聽一次簡短的報告會。

　　前幾天山區下了一場雪，陽坡雪化了，背陰面還是一片白雪，范式自南向北，向前一眼望去全是石頭山灌木林，回頭又是一片雪景，兩極轉換，讓他沒了睡意。

　　一座山坳裡的小城突然出現在面前。

　　偏僻，熱鬧，截然相反的氣質，竟然同時顯現，大街寬敞，人來人往。

　　兩側都是新建的住宅和商業區，一切都是新的，新路、新樓、新商鋪、新公園、新酒店…

　　縣城南山半山腰有一個新酒店，名字就叫半山腰，由當地企業聯合投資，算是一個高檔娛樂場所，王教授住了兩個月，今天才從招待所轉移到這裡。

　　畢竟是商業溝通坐談，楊昌隆的主場。

　　上午九點半開始，院內陸陸續續豪車一溜。

　　半個小時後，一輛滿身黃土的商務車停到門口，范式率先下車，楊昌隆和李家兩位，帶著一眾西裝男迎上來。

　　“范式，這是領導李副縣長。”

　　“李縣長，這是就是范式！”

　　范式連忙躬身握手，對方已經開口了，“歡迎歡迎，一路辛苦，范式同學近兩月如雷貫耳，王教授也說你工大凶猛的後浪，我們好好聊聊。”

　　“李縣長言重了，這是學術性報告，打擾您真是抱歉。”

　　“哪裡哪裡，范工請，本地企業家期待已久，樓上聊。”

　　李明誼身旁的秘書立刻向前，“范工，這是本地煤工段局、這是商聯胡局、環保劉局，隔壁縣的王局…”

　　我…

　　王教授牛啊，看來人家已經開拓了很大一部分，集合這麽多領導，接下來應該容易多了。

　　十幾個人介紹完，才輪到楊昌隆介紹企業家，“這是唐氏集團董事長、許氏礦山總經理X先生……”

　　范式一一握手，能記住就見鬼了，拱手抱拳一周，“李縣長，諸位前輩，咱們上去吧，王教授要大罵我這個學生了。”

　　這一通囉嗦，雙方都想快點開始，簇擁著范式嘩啦啦進入大廳。嘴上與大夥客氣，心裡在醞釀報告內容、和報告情緒。

　　稿子?

　　不存在的，沒那習慣。

　　今天聽報告的人有一百多人，煤BOSS、大股東、部門領導。

　　為了商業保密，王教授經過篩選。

　　商業開拓的第一步，重炮轟擊，炮火覆蓋。

　　……

　　嘩嘩嘩的掌聲中，一群人入場…

　　因為是商業坐談，工大考察組兩排，其他人在會議室堆了七八排。

　　范式與考察組研究生學院的學長們點頭打招呼，坐到王教授旁邊，老頭翻了個白眼，“推推推，一直推…耽誤老夫多少事，有兩個副組長，我回京後你幫忙看著點，讓他們自己慢慢做吧。”

　　“老師見諒，我這不也是身不由己。”

　　“行了，底子早給你鋪好了，開始吧。”

　　范式適時站起來，繞過幾位同學，到一邊的投影儀前站立。

　　“諸位領導，諸位老板，工大老師名為調研實為求證，我們在學校已經研究過部分工業現狀和地質資料，初步已經給出了答案。近三個月前的報紙大夥都看了，我就是撰稿人范式，也是隔壁老鄉，今天就是告訴諸位答案。”

　　眾人嘩嘩嘩一頓掌聲，李明誼虛請，“看來今天滿是乾貨。”

　　“感謝領導，坐談介紹前，我得提一點小要求。我看諸位領導和老板有很好的習慣，都帶著小本本，抱歉，這是未經公布的學術和商業報告初稿，涉及知識產權，不準記筆記、不準拍照、不準錄像、不準口頭傳播，否則，我們有權追究法律責任。”

　　眾人面面相覷，李明誼帶頭把記事本一合，扔到圓桌中間，其他人也有模有樣，放到顯眼的地方。

　　范式又指向領導秘書，“抱歉，宣傳也不可以，我們自己會拍照，待報告公開之後，我們會郵件發給領導，屆時方可自便。”

　　清清嗓子，正式開始自己的第一次報告。

　　一次又突然又早該進行的報告會。

　　諸位，我和很多本地老板聊過天，他們做事乾脆，討厭暗示隱晦、引據典籍、鋪墊吹噓，寧可一分鍾說事、九分鍾閑談，也不想聽十分鍾冗長的詳細報告。

　　所以今天先從一句良心話開始。

　　錢可以賺，賺的心安，賺的穩妥，賺的堂堂正正，那種趁時瘋狂的行為， www.uukanshu.net 揣兜裡也膈應人，不怕諸位罵，我直接明說，這是本次工大研究的道德動機。

　　經濟發展的規律，從古至今，各行各業都是波動前行，保證安全投入，保證職工生命安全，保證家鄉經濟，保證家鄉就業，這是本次研究的經濟商業動機。

　　商人都是敏感的社會活動家，小子鬥膽預測一下諸位心中的想法。

　　資源行業黃金時代，開采技術卻非常落後，國家大力提倡標準化礦井，未來將會需要更大的安全投入，也就意味著很多資金單薄的中小煤礦面臨關停。

　　一說起來某地某地到處都是礦山，可內行一打聽，哦，原來是3萬噸/6萬噸/9萬噸等等30萬噸以下小礦，將來肯定是大礦的時代，120萬噸起步，這些礦能留幾個呢?

　　那麽，所有民營能源企業，現在急需重組，釋放產能，局限於炮采技藝的瓶頸，大概急需普及機采。機械化的前提，並不是簡單采購投入裝備能實現的。

　　轉一圈，缺的是人，大量的、海量的機械工程師、電氣工程師。

　　我給幾位老板分析過人的事，今天再重複一下。

　　聽說很多民營企業都與專業院校簽訂了校聘協議，從人性角度分析，這是望梅止渴，民企也沒實力與公企競爭。

　　有的老總看的長遠，敢為人先，直接到大專院校搶入學新生，他們學，你們繳費。

　　我想，還是人性問題，這種方式，慈善大於實效。

　　何況，學習三年，實踐三年，六年後又是一個技術，企業永遠在跟風吃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