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波闌，泉陽市人，國企農機有限公司技術科工程師，七歲上父親工傷去世，他母親做些臨時工，供他讀到高中畢業。

　　一日，母親喚他到面前來說道:“闌兒，不是我有心要耽誤你。只因你父親亡後，我一個寡婦人家，做工得的錢，除了吃喝穿用外，再也無法供你上大學了，如今沒奈何，你隻好去尋些工作，以度困難，其他的以後再說吧。”

　　小江說:“母親說的是，家裡困難，我就是讀書也學不進去，不如先找工作，上大學以後有機會再說。”母子商議定了。

　　第二日，母親帶他到舅舅家，托人給他到一國營農機廠做學徒工，工廠在市郊，離市裡較遠，小江吃住都在工廠。幾天后，他母親安排好了，要回家去，小江送出門來，母親囑咐道:“你在工廠工作，須要小心，聽師傅的話，工作要勤快，休惹人說不是;有空常回家走走，免我懸望。”小江應諾，母親含著眼淚去了。

　　自此只在工具車間做學徒工，工廠離家有幾公裡遠，周末才回家與母親團聚，倘或節日遇食堂加菜，他便拿回家，與母親共度節日。

　　學徒工每月十多塊錢，他省下來不亂花，拿去買了書，生活在那個年代裡，剛開始，配合車間夜校學理論，買了馬列、毛總著作、魯迅的書。

　　後來又買哲學、政治經濟學、歷史、文學方面的書，再後來就買數理化，複習功課，總之什麽方面的書都看。

　　同齡的工友，每天花天酒地，談戀愛，他卻把大部分時間用來讀書，工友都譏笑他為書呆子。平日裡，既不去官場往來，又不交納朋友。

　　即使回到母親家中，終日閉戶讀書，閑極無聊，遇著花明柳媚的時節，就用自行車載了母親，到公園裡湖邊、草地上亂逛，口裡唱著歌曲，惹的四下裡人們圍觀哄笑，他也不在意。

　　只有車間班長裘荊是個有意思的人，看出小江是個有些不同尋常的人，故此時常關照他。一日，下班了，看他仍在看書，心裡有些詫異，走近前一看，原來是哲學原理一書，便問:

　　“小江，這書好像與工作技術無關?”

　　“裘班長，它與人生前途理想有關。”

　　“老弟，你聽我說，人生在世，‘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這句古訓，雖不合時宜，然而千古不變，工人、農民、做工的人，都不可出人頭地，只要有了大學文憑;一句話，必須當了官，才能光宗耀祖;

　　古語說得好:‘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千鍾粟，書中自有顏如玉。’你看的這些書沒有用，浪費青春。

　　古時讀八股文，現代是讀大學，即便是時運不好，當不了官，做個管理、技術、教師也比做工強，聽我一句勸沒錯，那些所謂工人農民是主人，不過用來安慰人的，有人說得明白、一針見血，工人隻管做工，農民種地，不要去關心國家大事。”

　　說完從工具箱裡拿出幾本書，細看是一些大學自學教材、機械原理，裘班長說:“這是一位退休老工程師送給我的，我想我年紀大了，百無一能，讀這些沒用，你還年輕，年少英敏，在此不是長久之計，拿回去仔細讀，可聽兄長之言，爭取圖個日後官途相見，才不枉了一生。”

　　波闌聽罷愕然:雖然這是一番與當時格格不入的言論，聽起來卻覺得很真切的忠告，不是自己日日尊敬的師傅，誰會如此誠懇的教誨，姑且聽之。

　　那時候，讀大學似乎很陌生，

因為都是領導推薦、單位保送的工農兵學員，與一般青年無緣，只能是有空看看書打發時光，日後再說。　　波闌年青精神充足，晚上隻睡幾個小時，白天上班，晚上還經常義務加班到十點鍾，沒有加班費、獎金，也不是領導安排，都是自願加班，加班完回去還要讀一會書才睡，偶爾周末讀書厭倦了，就到工廠活動中心與工友們下象棋，一次竟然贏了工廠的象棋冠軍。

　　車間副主任解弋也喜歡下象棋，有空了常找波闌對弈，都是波闌輸的多，一次，兩人在活動中心擺擂台，這一來車間很多人都來看熱鬧，一盤棋倆人對弈了差不多兩個小時，盡管眾人都來幫解主任助威，波闌卻不斷冷招奇出，眼看解主任要輸棋，波闌卻故意失誤輸棋，在眾人哄笑中全盤皆輸，事後，解主任卻把波闌叫到辦公室說:

　　“小夥子，好樣的，現調你到後勤班，好好乾，過段時間我提名讓你當班長，以後要經常來多找我和車間其他領導，多增加感情聯絡。”

　　“哪裡，解主任不但善於管人做領導，就是棋藝上也超人一等，輸給主任很理所當然。如果說要求我常來找領導，這卻很難，因為平常無事，哪敢來驚動各位領導。”

　　“你真是木頭腦袋，以前有人教我麻衣神相法，對於識人看相略知一二，看你這骨格是有點福相，將來運氣不錯，現在雖然印堂顏色有些發黃，不日可能會有些小災臨門，不過不妨事，只是虛驚一場，不礙事，以後會越來越好。”

　　“老主任，我不過是日求做工，夜求讀書而已，但求平安就謝天地菩薩了，哪敢有非分之想。”

　　“運氣與想法不相乾，你不是做工之人。”說完，倆人各自散了。

　　半月之後，解主任因為其它問題被解除職務，調到其它部門任職去了，俗話說，沒有不透風的牆，解主任與波闌的那天隨口談話內容，卻不脛而走，一心想當後勤班班長的年輕小夥子經渚寒特別留意該傳說，這時走來對波闌說:

　　“小江，禍事來了，你可知道，解主任被撤職，有人去舉報，說主任與你特別好，你與主任有暗地盟約，成了事實上的結黨營私，拉幫結派，搞陰謀，紀委正要找你談話，可能要處分你，最好躲起來，小心為上。”

　　波闌驚得手忙腳亂說:“我怎麽這麽晦氣，幸虧你來通風報信，不然我真不知如何應付是好?真的要好好感謝你。”

　　“也沒那麽可怕，你只需要不去接近領導，不去爭奪班長位置，即便是有事我也會幫你化解。”

　　“既如此，那就有勞老紀費心了。”

　　其實波闌心裡有數，此事與他無關，這小紀不過是小題大做，嚇唬自己罷了，聽別人說，小紀很想當班長，而且不擇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