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拿起了電話,給我看了,這確實是她父親來的電話,於是我趕緊叫母親開免提接電話。
母親照做了,接通了電話,放在了桌子上,她父親的聲音傳了出來,而我在旁邊靜靜的聽著。
“喂,大姐,你剛剛找我有什麽事嗎?”
“你最近過得怎樣啊?”母親問道。
“還好吧,不過最近老板又克扣工資,唉,現在的日子是越來越難過了。”她父親哀歎道。
“那我之前給你那五千塊錢呢?”
她父親深歎一口氣,說道:“唉,早就花完了,啊,對不起啊,我會還的。”
“沒事,不用還也行的,就當給雯兒的生活費吧。”
“啊,謝謝大姐,謝謝大姐啊。”他一句接著一句重複地說著。
“雯兒!過來!快點!”他扯著嗓子喊道。
母親說道:“不用了,我還有些事情要單獨跟你說。”
“沒事了,你先回去吧!”他再度喊完,然後用諂媚的語氣接著說:“那大姐,還有什麽事嗎?”
“我之前給你介紹的那個心理醫生怎麽樣?”
“很好,不過一直我沒時間去,也不知道現在到哪,反正現在看起來雯兒好像好很多了,對我沒那麽抵觸了。”
“啊,是這樣的,那個心理醫生告訴我啊,他希望……”母親看了我一眼,我不出聲地提議了明天下午下班之後。
母親領會了我的意思,說道:“啊對,就是明天他會來家訪,就問一下明天大概五點你有沒有空。”
“明天啊……”
那邊突然沒有了言語聲,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
母親與我面面相覷,不知道電話那頭髮生了什麽。
不久後,那頭不是很情願地說道:“那好,就明天吧。”
母親又看了我一眼,我點頭示意一下,母親見此,便對電話那頭說到。
“好,到時候我會告訴他的,你之後等一下消息吧。”
“好的好的,有勞大姐費心了,額,還有什麽事嗎?沒事我先掛了。”
“嗯,沒事了。”
電話掛斷,我問母親:
“那個雯兒是誰啊?”
“都這樣了你怎麽還沒聽出來?他女兒啊!你不是早就見過了嗎!”
“不是,我說的是真名。”
“她叫陸雯,我還以為之前你聽說過她的名字來著。”
“我之前有見過她嗎?”我困惑道。
“沒有嗎?唉,算了,都過去了,你現在該問的也問完了,之後怎麽辦?”母親問道。
“那還能怎麽辦?先完成她的書再說吧。”我自顧自地說。
“書?什麽書?”母親疑惑道。
我愣了一會,連忙打圓場:“啊,不是,是她的診斷報告還沒寫完,之後還得繼續看情況。”
“嗯,好,既然如此,那你繼續吧。”
“我知道,至少,我們現在的目標是一樣的吧。”
“我想,是的。”
母親與我相視而笑。
“那好,你先去休息吧,”母親笑著說道。
“好的。“說完我便回了房間。
這整天晚上,百無聊賴的我做著日常的事,仿佛回到了畢業後的那幾天那樣,但又有所不同,具體是哪裡不同,頭很痛,揉搓著自己的太陽穴,重複著說。
“我不想知道!就這樣吧!”
抱著這樣的想法魂不守舍似地活著,一直保持到轉天的下午去到了那個該死的地方。
事情太多,腦子一直沒能清醒,但是還是得去,因為我知道,她還在那裡等著,等著完成那部……奇怪的書。
又回到了那個地方,等待著她帶來的新故事,回想起來,那部小說現在還只有一句話呐。
閉上了眼睛,無精打采地癱在椅子上。
她來了,這次終於不用我親自去開門,她自己就進來了,可還是彎著腰,還是表現得很拘謹的樣子。
三次了,雖然我不知道她到底是在害怕什麽,但還是得面帶微笑地說:“好了,快坐下來說你接下來的故事吧。”
她這次沒有坐下,問我:“是你昨天打的電話嗎?”
“是的。”
“那父親為啥叫你大姐啊,難道你是……”
“是什麽?”
“變性人!”她驚恐地說道。
“啊?啊,不是,是我之前叫人幫打的電話。”我笑著回答道。
“那……和我父親說了什麽?”
“他沒告訴你嗎?”
“告訴我……什麽?”
“就是家訪的事。”
“家訪?”她那小小的眼睛裡,包含著大大的詫異。
“沒跟你說嗎?”
“啊?沒聽說過啊!”
“那他掛斷電話後去哪裡了?”
“這我……也不清楚,好像他回他的房間去了。”
“哦,這可真奇怪。”我嘀咕著,心裡一陣竊喜,此與母親所言不合,可能她父親對這事沒有那麽抵觸吧。
“算了,不說此事了,先來……”
“不,等會。”她打斷了我:“你們怎麽每次都不和我溝通先再做決定呢?明明我也是當事人之一啊。”
“啊這,我以為你父親會跟你說的,而且有些事確實不方便讓你知道。”
“家訪也不行?”
“這可不是我能管的上的事了,要不你問問你父親?”
“這我……不敢。”她怕羞地低下了頭。
“嗯?為什麽不敢?他是你父親啊。”
“就是因為這樣才……”她想狡辯,但突然想啞巴了一樣,僵住了。
我明白她想說什麽,因為在此之前,我和母親有十年沒說過話,到家就進房間,閉門不出。
“唉好了好了,別說了,快來說故事吧。”
她緩了好一會,才坐下。
“話說回來,那本小說寫到哪了?”
我把那張紙再次找了出來,歪歪斜斜的只寫著一行字。
她滿臉疑惑:“不是,這麽久就……一行字?”
“啊,是的,你告訴我的信息還是太少了。”
“這……好吧好吧,接著……怎麽寫?”
“就說以前故事啊,沒事,我會重新組織語言的了,放心說。”
“好,那我說了啊,預備備。”
“啊不是,你這是要去跑步嗎?”
“啊,活動活動氣氛嘛。”她戲謔般地說道。
“好好好,這麽玩是吧,好好好,可然後呢?”
“我小學……的時候,常常受人欺負。”她收斂了笑容。
“嗯,知道了,然後呢?”
“然後……然後……”她抱著自己的頭,身子蜷縮了起來,看起來很痛苦的樣子。
我知道她回憶起這段經歷是會這樣的,但是此時此刻的我為了更好的了解她,只能狠下心來了。
我歎了口氣:“抱歉,就這幾句可寫不了多少內容。”
“啊,我知道,可……”她皺著眉頭,思索著過去的事。
過了不久,她眼中含著淚地看著我,不知說什麽。
“你想想有什麽更特殊的事情?例如他們為什麽欺負你?”
“他們……他們……我也不知道,反正我記得那時我才剛入學不久。”
“這……那這件事你告訴老師了嗎?”
“我已經……記不清了,反正當時……來了很多人”
“欺負你的人嗎?”
“不是,是我的父母……還有……還有……”
“嗯?嗯,這是欺負時還是欺負後?”
“這是之後的事。”
“哦,那他們來有什麽事嗎?”
“我也不清楚,那時我渾渾噩噩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好像是說要去醫院什麽的。”
“這麽嚴重,那你沒有想過轉學之類的?”
“轉學?為什麽要轉學?”
“你不是被欺負了嗎?”
“你能確定下一間學校就不會遇到這樣的人了嗎?”
“話雖如此……那你這小學六年是怎麽過來的?”
“熬著熬著……就過來了啊。”
“這可不是熬著就可以的,你得……”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真是的,我小學都畢業了怎麽還要這樣勸導我?”
我緊握著筆,不知道用什麽樣的詞應該怎麽形容她,不是軟弱還是堅強,但我覺得更像是愚蠢。
“啊好好好,那繼續吧。”
雖然她之後還說了很多,可是有用的信息依舊是少之又少,能寫上去的也就寥寥幾句。
雖然這也是我預料之中的事。
趁她還在苦思冥想的時候,我偷瞄一眼我的手表,看著約定好的時間即將到來,我也隻好勸她先再好好想想,這事又只能之後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