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慶拉絲廠跟很多私營工廠一樣,創業初期時,幾台拉絲機,老板工人一起乾,現金交易也沒人要發票。但隨著整體市場的發展和自身生產的逐步擴大,需要發票的客戶開始出現,在財務管理、稅務處理上缺乏專業人員的問題就開始顯現了,讓客戶直接匯款給貿易商就成了最簡單的處理辦法。
作為新生代的范可逐步接管父親生意後,面對這種情況有著自己的想法。
他能理解之前做法的無奈之處,但隨著生產規模的不斷擴大以及市場競爭的越來越激烈,這種做法的弊端也就越來越明顯。不說客觀存在的違規之處,這樣做也存在著受製於人的隱患。
不過范可也知道馬上成立公司一次性的解決問題也不現實,精力和人員都跟不上!為了應對市場的變化和快速擴大的生產規模,自己和父親的精力完全撲在了設備、工人、銷售等工作上,根本無暇去學習相關的專業知識。招聘相關財務方面的專業人員來管理又涉及到了廠裡的核心資料,認可和磨合也需要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范可最初就希望能跟鋼廠直接合作,這樣不僅規避了所有的風險也直接證明了自己采購的是最好的材料,
不過他也知道自己的想法難實現,每月一百多噸的采購量對於鋼廠來說不大、實際操作中手續繁瑣、本地有著貿易商,於情於理都沒有自己的機會。
友嘉公司變為代理製後范可意識到機會來了,鋼廠派駐了人員協調市場,設立了倉庫,貨權屬於廠裡,發貨手續是派駐人員處理。那客戶直接跟派駐人員簽訂合同、匯款鋼廠,從汕陽倉庫提貨,就是完美的銷售閉環。
可是他的建議被范總毫不猶豫地拒絕了,父親長篇大論的教育讓他知道了一個現實,哪裡都要講究人情世故,“生意”不是單純的利益,“名利”名聲在前利在後。
目前時機還沒有成熟!范可意識到了問題的關鍵。無奈之下他只能熱情的跟鋼廠人員保持著聯系和交流,不斷的擴大自身規模,靜靜的等待著機會的到來。
洪敏宸準備生產普通冷鐓鋼絲了!這對於范可來說,簡直就是睡覺遇到枕頭,他知道這一年的忍耐算是到頭了。在父親的默認下,他開始針對性的試探友嘉公司和鋼廠的態度,他不怕被拒絕,自己生產迅速的擴張是有目共睹的,而鋼廠從直接拒絕到補償性的協調本質上就是對自己的重視。
市場出現達眾鋼廠的材料後,范可感到了契機,他決定不再試探了,跟父親溝通後他開始了一系列的操作。
月底前華宏陽終於給了向往的答覆,范可相當的高興,對於鋼廠的要求他很理解,得便宜賣乖、獨享好處的事是不存在的,既然得到了自己所想要的那總要有所付出,所以他很爽快的答應了所有的要求。
在雙方準備的時間內,范可並沒有貿然激進的解決問題,只是按部就班的展開了最終的收尾工作。通知客戶暫停匯款給友嘉公司等待進一步的通知,根據友嘉公司帳上不多剩余的貨款針對性的提貨,在月底結帳時及時的補上了不多的超額提貨的貨款。
一直等到收到發票後,范可知道跟友嘉公司的所有瓜葛都處理清楚了,他主動的聯系華宏陽了。
范可自己開車到碼頭,坐上車後得華宏陽不由得一陣感慨,一年前跟著友嘉公司跑的第一個客戶就是順慶拉絲廠,一年後順慶拉絲廠第一個脫離友嘉公司,誰是誰非又有誰說的清楚。
順慶拉絲廠辦公樓有兩層,底層一半是是公司管理辦公室,開單、收單、發貨集中辦理。另一半是員工食堂。范總的辦公室在二樓,等到華宏陽一行人來到二樓,發現范總在辦公室外的走廊上迎侯了。
辦公室面積很大但很簡單,靠裡是兩張很普通的辦公桌,外面是一套木沙發。如果要說奢華的東西也就是一台落地空調和一套很大的茶具了。
大家落座後,范可開始泡茶,范總沒有過多的客套,開門見山的說道:“這次跟廠裡直接采購的事麻煩兩位經理了。”
華宏陽接口道:“范總客氣了!服務市場、服務客戶原本就是我們的本職工作。”
范總長歎一口氣,說道:“其實這樣的決定實在是有很多不得以的苦衷。兩位經理也知道,我們很多客戶一直是直接匯款到友嘉公司的,但現在洪敏宸突然的變成了競爭對手讓我們很被動,我們撤出實在是無奈之舉。”
華宏陽和王春年很認真的開啟了傾聽模式。
“說起來當初我跟洪總一起下海創業,一個做貿易一個開拉絲廠相互合作,這麽多年來你來我往的真數不清相互幫扶了多少,要說相互之間沒有感情是不可能的。”
歷史在不同的人不同的角度上是完全不同的版本,范總既然要說清楚,華宏陽和王春年索性就安安靜靜的聽著,現在事情已經有了結果,經過和原因都已經不是主要的了。
范總繼續說著:“洪敏宸從上海回汕陽後要拉不鏽鋼絲,洪總找我幫忙,我是毫無保留的盡力而為。他來討教我們開誠布公的傳授,他有需要我們直接派廠裡的師傅去他廠裡幫忙,我們的客戶中有關聯的產品和信息的也是主動的相互推薦。我相信,就算現在去問洪敏宸,他還是會承認這些對他的幫助很大。”
“不過當時我就和洪總有過約法三章,幫洪敏宸生產不鏽鋼絲沒所謂,但如果哪天洪敏宸想生產同類的普通鋼絲,我們就不能再跟友嘉公司合作。其實為了這個事,這一年來我找過洪總兩、三次,每次洪總也都明確表態不會介意我們的任何做法。”
華宏陽心裡暗歎:洪總還是選擇了兒子啊!
“就在幾天前,我跟洪總還碰了個頭。我跟老洪開誠布公的聊了,目前市場向好,需求旺盛,貿易大有作為啊,我可以拆借資金到友嘉公司,幫助公司快速的做大起來。對於洪敏宸我還是建議乘著這個機會將不鏽鋼絲的生產做大做強。”
華宏陽沒法繼續保持淡定了,如果說范總前面的話只是一種解釋的話,那這句話意義就完全不一樣了。
不可否認,這個建議就客觀情況來說完全是一個理智的行為, 從情感層面上來說更是仁至義盡。當然如果說洪總真的采納了這個方法,范總也絕對會信守承諾,畢竟對他來說等於介入了友嘉公司的運作,隨著相互合作的深化在原料方面隱性的利益可是巨大的。
但作為通曉整件所有過程的華宏陽卻知道沒有可操作性!
事到如今洪敏宸的想法已經是很清晰,現在到了臨門一腳的時候,怎麽也不可能回頭了。
而洪總,幾次的溝通的表態和現實的操作也是表明了他的態度,親疏遠近總會有厚此薄彼,既然已經決定了的事就不會輕易的更改。
在這種情況下范總這樣的表態更多的只是一種姿態罷了,是為了自己之後的決定在道德基礎上立於了不敗之地。
都是高手啊!華宏陽心裡真心的感歎,雖然說自己是看懂了這樣的操作,但如果真讓自己設身處地的面對,自己是絕對做不到這樣的圓潤自然。
“可是很可惜啊,洪總還是拒絕了我的建議,無奈之下我也實話告知了我們還是準備跟你們直接采購了!”
“因為……所以……”完美的閉環,
“我本將心向明月…….無奈……”無懈的情感,
“起因……發展……結果”嚴謹的邏輯。
華宏陽心裡暗自歎息,兩位高手的對決出現這樣的結局,只能說明雙方各有決策都已經是下定了決心了。
范總並沒有在意華宏陽的短暫的愣神,按著自己的節奏總結了結論。然後看了一眼范可後端起了茶盅喝茶潤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