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四個多小時,施然醒來後去洗了把臉,回到工作室她默默掃視了一圈疲憊的同事們,就連田寅也已經熬的失去了吹牛的興趣,趴在桌上睡著了。
睡前那些想法,與施然清醒之後的決定依舊一致,證明她並不衝動。
白鴿正躺在楊成辦公室沙發上熟睡,楊成則放平了椅子,手搭在眼睛上,肚子上盤著一隻叉燒貓。
直接去找他們?施然稍稍猶豫,那似乎太生硬,而且一定會被理解為公報私仇。
恰好鄭勇春打著哈欠迎面走過來,路過施然身邊時,她對鄭勇春笑了笑,“春哥。”
鄭勇春停下腳步轉過臉,“嗯?”
如果一定要說工作室還有誰的態度讓施然沒什麽把握,鄭勇春算是其中一個。
她小聲說:“能佔用春哥點時間,聊幾句嗎?”
自從施然被白鴿和楊成當成寶一樣提攜培養起來,鄭勇春就成了做計劃和打雜的工具人,他的重要度始終體現不出來,風頭都被施然蓋了個嚴嚴實實。
這麽突然被施然邀請溝通,鄭勇春的迷糊勁都褪掉了一大半,眼鏡片後面精光四射的眼睛滴溜溜轉了兩圈,揚起笑容,“行啊,我去趟廁所,你先到小會議室等我。”
等待過程裡,施然回顧了和鄭勇春相識以來的種種,確定了與他溝通的有效方式。
她先真誠的跟鄭勇春道了個歉,總結幾個月來自己犯的最大錯誤——她太忽略項目經理在開發中的作用了。
施然把策劃的計劃跟進都拿來自己負責,等於在策劃組內架空了這位PM。
由於施然風頭正勁,她的做法被別人看在眼裡,也都紛紛效仿,主美林峰不在乎鄭勇春,主程劉凱和孔文,更是看都懶得看鄭勇春一眼。
“我一時得意,沒有搞清自己的定位,給春哥帶來很多不便,可春哥還總對我那麽包容,太感謝了。”
鄭勇春推推鼻梁上的眼鏡,呵呵笑起來,“這話就太言重了,我哪是對你寬容?我是幾番權衡發現鬥不過你,甘拜下風啊。”
施然慚愧的擺擺手,“春哥老江湖,想給我下套挖坑,我肯定防不勝防的。”
“沒必要嘛。”鄭勇春兩手一攤,“以我的判斷,你是能給項目增加成功的幾率的,那你怎麽蹬鼻子上臉,我都得委曲求全不是?你要走陽關道還是走獨木橋,我也只能置身事外,給你鼓掌加油了呀。”
施然此刻真正明白了,鄭勇春項目經驗豐富,過往輔佐幾位製作人帶過不少團隊,整個遊戲開發過程中,什麽樣的人,種下什麽因,會得什麽果,他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一開始祝枝枝和苗漫漫都詬病過鄭勇春何德何能竟然高居PM之位,直至今日,施然才找到答案。
眼見他起高樓,眼見他宴賓客,眼見他樓塌了,只要一天不得重用,鄭勇春就會多一天事不關己的韜光養晦,甚至隔岸觀火。
其實每天的工作,施然自己去同步計劃,跟進進度,預估風險,發現進度異常還要挨個去問去解決,這些零碎繁瑣的事情越來越多的佔據著她的時間和精力,久而久之,她能夠想象,自己總會有招架不住發生錯漏的一天。
如果不是這番交談,施然根本留意不到,鄭勇春正靜靜的等著看她難以負重,漏洞百出的場面。
術業有專攻,施然應該把工作重心轉回遊戲設計上來,而不是操著PM的心,把一位懂得審時度勢,能屈能伸的專職PM晾在一邊。
鄭勇春像是也料到了施然早晚會來找他,那笑容如同一隻修成精的老狐狸,“你跟我說這些,
是打算改變思路,讓我多幫你分擔一點了?”施然慚愧道:“希望春哥不計前嫌,我們一起合作,把項目成功的幾率往再上提幾個點。”
“好說,好說。”鄭勇春開心極了。
眼見這男人眼中迸射出的興奮光芒,施然更篤定他也有某些目標想去實現,且他早就認定,向目標邁進其中的一環,便是今日施然與他之間的協作約定。
鄭勇春話鋒一轉,“你找我應該不只想說這些話吧?有什麽燃眉之急需要我出面解決的,你直說無妨。”
施然便不再兜圈子,往玻璃牆外田寅的工位上看了一眼,鄭勇春跟著她目光看過去,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為階段大評審趕版本debug的最後兩天,鄭勇春跑去了解了一圈,發現田寅的工資比另外兩個工作室和其他孵化項目的數值策劃高出許多。
他上綱上線的把施然和白鴿、楊成拉到一起,以田寅薪酬不合理,無法勝任數值組長之位,未能體現其獨特價值,是在浪費工作室成本為由,嚴肅的提出要求,“你們幾位相關管理必須重新審視田寅的性價比,給我一個說法。”
楊成和白鴿都迷茫了,鄭勇春怎麽突然這麽雞血?
不過為工作室控制成本也是PM的職責所在,他們左思右想,把這個難題交給了施然。
施然還不清楚田寅到底是多少工資, 便問:“把他的薪資告訴我,會違反薪資保密制度嗎?”
“你是執行主策,按公司規定,所有策劃的工資你都有權了解。”鄭勇春拿出一張打印好的薪資列表,交到施然手上。
白鴿給鄭勇春使了幾遍眼色都攔不住他的手速。
施然先略過其他人,目光鎖到田寅那一行,她震驚的瞪大了眼睛,“兩萬二?”
“那……我本來是考慮他應該能做執行主策或主數值的吧,入職的時候就沒有卡他的期望,這事兒我可以解釋的哈……”
施然皺眉盯住白鴿雙眼打斷他的話,“研發周期內每多花一分錢,今後遊戲上線就要多賺回來一分,這話你和我說過吧?”
“說過嗎?沒有吧?”白鴿有點慌了,“你別拿他和你比啊,他做多少年數值了,你一個畢業生……”
“我比了嗎?現在難道不是你在拿他和我比?好,既然你要比,我就跟你講講這個道理。”施然把這張紙拍到白鴿面前桌上,“白鴿,他比我強在哪?”
白鴿欲哭無淚,田寅是他同意招來的,後來證明這個人不好用,理論上應該由白鴿來背這個鍋。
但是身為老板還是有不講理的逆反心理,他也拍了桌子,“我之前不是讓你決定他是走是留嗎?那時候你怎麽不說話?”
“那時候我知道養活一個他這麽費錢嗎?我能合理的評估他的性價比嗎?”
白鴿被懟的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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