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子病毒襲擊半年後

　　“局長，局長！重大發現。”顧愷脫下防護服，以最快的速度衝到科技局局長道格拉斯的辦公室。一路上跑得匆忙難免撞到了不少人，但是被撞到的同事都是一臉興奮的模樣看著顧愷，誰也沒有一點不悅。

　　這就是科技局的日常。每破譯出一段病毒群的功能碼，科學家們就會迅速匯報給局長，然後道格拉斯就會整理資料，和五大署及使命局召開聯席會議，商討對策。

　　在這半年裡，科技局破譯了包括生殖隔離、腦損傷、白發、人體機能降低在內的諸多功能片段，這些信息，一部分為了維持社會穩定被隱藏，但無一例外都被用於抗擊病毒的鬥爭，這一切成為了新時代的最堅實防線，所以每當有人衝入局長辦公室時，總意味著人類離勝利又進了一步。

　　“顧愷，你先冷靜下來。”

　　“這次破譯的功能片段，是關於白發病的。我們終於明白為什麽那個極端組織要費盡心思搞出這種奇怪的症狀了。”

　　“的確這種明顯的症狀反而便利了我們隔離感染者，可白發病真正的目的是什麽?”

　　“我們在感染者的染色體中找到了特殊的海藻基因，甚至於在個別病例的細胞內找到了極少數的葉綠體。雖然還不具備進行光合作用的條件。這就像人為的造了一隻半吊子的綠葉海蝸牛。”顧愷大概猜到搞計算科學的道格拉斯不太了解綠葉海蝸牛，於是趁著說話的功夫便把海蝸牛的資料遞到了道格拉斯手裡。

　　“靠著光合作用也能活下去的動物麽?不過你說半吊子?也就是說人類變成不了海蝸牛，對嗎?”

　　“起碼現在還沒做到，一部分免疫力極低的感染者，他們在攝入葉綠體後沒有發生排異反應，葉綠體的確在藻類基因的作用下存活了兩周左右，但是並沒有任何的能量產出。換句話來說，這就是病毒群一項十分不完全的功能，反而是個體生殖隔離的性狀更為穩定。”說到這裡，顧愷頓了頓，接下來的話，是科技局只有少數人知道的禁忌。

　　“道格拉斯先生，‘永生之泉’的計劃，我查了隱藏檔案，您也是繼承者之一吧?”

　　道格拉斯突然警覺起來，顧愷作為生物學界的翹楚，的確是可能參與到“永生之泉”的計劃中的，但是突然提起，難免讓人心生懷疑。

　　“我沒有其他的意思，只是道格拉斯先生，您不覺得，這個病毒群的這部分功能，目的有些像‘永生之泉’碼?腦損傷，降低人體機能，減少耗能，再通過葉綠體自養，一旦成功，人類就可以解決糧食危機了。”

　　“可是這種功能一開始就是半吊子，而且目前最穩定的功能，是個體生殖隔離。你覺得想要幫助人類進化的一批人會同時想要人類滅絕麽?我覺得一切都是你們的猜測。”

　　“好了，你走吧，我得準備一下接下來的聯席會議了。”道格拉斯不耐煩的指了指門口。

　　比起成為綠葉海蝸牛的夢想，道格拉斯更關心顧愷提到的“永生之泉”。

　　“永生之泉”計劃，是科技局建局之初就保守的最高機密。自從一百多年前端粒學說提出以後，一部分科學家就無比渴求從端粒學說的寶箱中找到永生的鑰匙，直到量子科學，微子打印，微子機器人等技術構想出現，一批科學家提出將了微子機器人植入人體不斷修複端粒，從而達到永生的技術構想，這個構想，催生了宏大的永生之泉計劃。為了實現這項計劃，

必須動員全世界的科學力量，這也成為當初各個地區首腦願意解散科學院，成立科技局的絕密誘因之一。　　永生，無論在東方還是西方文明，都是令人癡迷的禁果，短暫壽命和美好世界的交織總是令人歎惋。研究已經持續了數十年，甚至第二、三代繼承者已經成為了研究主力，雖然研究本身困難重重，但是永生對人類社會造成的衝擊，以及輿論壓力和觀念禁錮，在一部分參與“永生之泉”計劃的科學家眼裡，甚至比研究本身還令人窒息。

　　於是這個和科技局誕生關聯密切的計劃，成為了科技局內部都鮮有人知的絕密。很多參與其中研究的人，甚至被信息誤導以為自己研究的是另一各方向，即便是知曉研究計劃的人，相互之間也連名字也不知道。

　　可是就在剛剛，顧愷毫不避諱地說出了這個計劃和自己的身份，而且還對計劃頗有了解，顯然，這個人就是自己的同事，但他如何得到的計劃名單，卻不得而知。

　　此時的非洲。

　　蘇沐剛和劉全等人結束勞動，回到狹小的床鋪。蘇沐發現，比起半年前的臨時難民營，現在的安全區明顯多了不少生活的氣息，整個大同署在最初的騷亂中迅速地恢復了過來，並且隨著地區貨幣納特的升值和產業集聚效應，不斷地有偷渡者來到這片土地。

　　這裡的氛圍比起剛來的時候，已經好了太多，政府為了緩和移民矛盾，按照移民來源為安全區劃定片區，雖然片區之間衝突時有發生，且本地人依然對移民采取敵視政策，但是比起其他地區的社會動蕩，這裡一切不足都不值一提。

　　令蘇沐感到開心的是，有很多偷渡者與自己和劉全成為了好朋友，他們和自己不一樣，屬於偷渡聯盟管理，雖然與自己一樣每天在大同署的新建廠區工作，但是他們掙到的納特大部分會統一被聯盟的人收走，不過這些憨厚老實的工人，每天卻美滋滋的。

　　“聽說了沒，老趙偷偷給老婆帶那個MP4的事，都傳到其他安全區那裡了。”李浩搭著毛巾，剛進了宿舍就開始吆喝。

　　“好小子，你這可給咱們安全區長臉了啊，那東西在大同署，都得要三個納特啊。”

　　“這可是之前戴森建廠子的時候，試車造的那批殘次品。我找出來生產線問題，搗鼓了一個晚上給他修好了，車間主任送我的。”老趙不無驕傲地扶了扶自己乾淨的眼鏡。

　　“還得是你們搞技術的，我這只能替人家蓋房子搬磚，不過城裡那些大戶也真厲害，大房子不要錢似的推到，然後又一個個蓋起了新樓。”

　　“可不是麽，那天查沃莊子那裡破土，我去給人家乾活，就在廢墟裡撿了一隻激光燈。”老馬小心地掏出來那根激光筆，然後透過窗戶照向對面的北美片區。聽到北美片區那裡開始嚷嚷起來。老馬朝著眾人邀功似的地拍拍胸脯，立刻引來滿屋的稱讚。

　　蘇沐躺在床上，想起了亞洲片區剛建立時的事情。

　　來自亞洲的偷渡者們和其他片區的偷渡者競爭，有的人一天只能掙到一兩個納特，而大部分人連工作都搶不到，但是人們依舊對大同署嗤之以鼻，尤其是曾經是技術員的老趙。就像鐵器時代的農民，誰會為了沒用過耒耜而難過呢?不過這群來自量子時代的“農民”，漸漸地學會了欣賞信息時代的“耒耜”而努力遺忘苦中作樂的初衷，如今連這些偷渡者自己也已經分辨不出這份快樂的真假了。

　　不過日子就這麽過下來了，安全區的生活，也稱得上充實幸福。凌晨兩點，蘇沐突然被李浩叫醒。

　　“把劉全他們也叫起來吧，你們要回國了。”

　　“李老大，為什麽突然說這個?”蘇沐倒是一頭霧水，難道是姥爺那裡發生什麽了?聽偷渡者們說亞洲署科技還沒遠沒有到大同署的水平，按道理姥爺那裡也不該有什麽變化才是。更何況，為什麽是片區偷渡者的領袖李浩來告訴自己該回國了?

　　“老李，你說讓蘇沐回國是什麽意思?我們是帶著任務來的不能擅自調動。”劉全和蘇沐的身份，在片區裡從來不是秘密，更何況因為院士家屬的身份，蘇沐很受偷渡者們的尊重和喜愛。

　　“使命局調令，蘇沐和劉全等保護人員，迅速回國至禾昌市總部。”劉全接過了使命局的批文，審核了一遍又一遍，才終於確認了消息的準確性。

　　“飛機在蒙東機場，隨時可以起飛。”

　　直到下了飛機，蘇沐才知道，自己回來，不是為了見證姥爺帥氣的凱旋，也不是因為姥爺的噩耗，他的使命，是親自見證一場賭局。

　　一場不知從何時開始，不知會何時結束的，文明的賭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