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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逍遙客》五十五 明爭暗鬥
  張遊龍回到太平山莊後,就聽說了王本草的事情。他衝著母親笑道:“我偉大的母親大人,算無遺策的右護法大人,您的計謀好像失效了,王本草並沒有因為溫如初的悔婚而亂來,別說殺人了,連打人都沒打,只是砸了人家的大門。”

  蕭紅怡笑道:“確實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原以為這個野小子未經世事,遇到這樣的刺激,一定會衝動之下做出出格之事,沒想到居然這樣沉得住氣。難道是溫如初的吸引力還不夠?那個女人不愧是大家閨秀,雖然隻教養了十年,卻能把兒子調教到這般程度,難怪當年連你爹也緊追不舍。不過沒關系,我還有後招,包這姓王的小子中招!”

  張遊龍知道母親所說的“那個女人”指的是王本草的母親,據說當年她可是引得包括現任教主龍嘯海在內的幽冥三使窮追不舍呢,不過最終還是王本草的父親技高一籌,贏得美人心。因此,蕭紅怡一直視之為情敵,連姓名都不願提起,隻稱“那個女人”。

  張遊龍心知肚明,也不接茬,而是追問道:“那這溫姑娘還有用沒用,娘如果不用,兒子可要把她弄到手了。就算不做正房,做個侍妾總是好的。”

  “哼,她你就別想了,她還有用,我會一直用,用到她沒法用為止。”蕭紅怡十分堅決。

  張遊龍眉頭微皺,不解道:“我和她兩情相悅,娘真的忍心棒打鴛鴦?”

  蕭紅怡雙目微閉,緩緩道:“我若是成全了你,就會害了你。你若娶了她,還不知道以後會乾出什麽出格的事情來呢!我自己的兒子什麽德行,我最清楚。”

  張遊龍瞪了母親一眼,無奈地離開。

  第二天,龍嘯海召集在太平鎮的護法、長老、使者和親傳弟子,總結蘇州執行任務的得失,對畢雪劍讚不絕口,對張遊龍也十分讚許。

  接著,說起太平山莊近期事務,說到王本草相親不成,砸了人家的家門,十分不悅,對眾人道:“我太平山莊在太平鎮立足,想要長遠,一定要在周圍先立個好名聲。拿著刀去恐嚇人家,還砸了人家的門,這跟土匪有什麽兩樣?!明日便去溫姑娘舅舅家賠償人家的損失!絕不能讓人家說我太平山莊仗勢欺人!”

  龍嘯海說完,四下許久無人響應,氣氛有些尷尬。畢雪劍頻頻給王本草使眼色,王本草卻總是視而不見。龍嘯海怒喝道:“王本草你聽見沒有?!”

  王本草心中一百個不服氣,昂然道:“那個貪財忘義的老家夥如果敢向我提,我就賠他。”

  不待龍嘯海答話,畢成搶著道:“教主,這事兒由山莊的副莊主出面才更妥當。若由王本草出面,只怕又會惹出別的麻煩。”

  所謂山莊的副莊主,指的自然是龍嘯海的獨子龍鎮東。龍嘯海想到此事確實不算什麽,便沒再多說什麽,隻“嗯”了一聲,說“好”。

  畢成續道:“眼下的當務之急,還是要再爭取一下匯通山莊。今年的生意格外冷清,若不是去年王本草從柳長生那裡賺了12000貫,這個夏天會有點兒難過。柳家堡和宋家莊可能覬覦《先天功譜》,咱們暫時最好不要去碰;海砂幫雖可一試,但估計就算合作咱們也分不了多少錢;只有匯通山莊最可靠:生意夠大,行事正派,是正經的生意人。”

  龍嘯海歎道:“鎮東和遊龍去沒辦成,本教主與畢壇主你親自去也沒辦成,本教之中,誰還能比你我更合適?”

  畢成笑道:“若論分量,教主親去,

自然分量最足。但對付匯通山莊,卻未必最有效。屬下在蘇州這些時日經常琢磨這事兒,最近忽然有所領悟,或許有一個人能成功。”  龍鎮東笑道:“畢壇主說的這個人,不會是雪劍吧?”

  畢成道:“當然不是。大夥不妨議一議,看看還有誰合適?”

  眾人一番議論,把在場的每個人幾乎都提了一遍,卻沒人提王本草。

  張遊龍不耐煩道:“畢壇主何必故弄玄虛,想舉薦誰就直說得了,何必讓大家亂猜?”

  畢雪劍朗聲道:“父親,您說的那個人,不會是王師弟吧?”

  畢成笑道:“何以見得?”

  畢雪劍道:“匯通山莊的莊主周航老謀深算,本教上下誰去都不好使。但眼下蘇州的生意是他的兩個兒子打理,而且這二位公子是匯通山莊未來的繼承人,在山莊中分量很重。如果能派人與這二位公子交個朋友,或許就能撕開一個口子。而這個人,一定要是與兩位少莊主同齡的二十歲上下的青年,而且要精通通天刀法,這樣才能與二位少莊主有共同的愛好。龍師兄與張師弟會過匯通山莊兩位少莊主,但沒什麽收獲,大概與他們二位的武功與兩位少莊主路數不同有關。如此說來,王師弟最是合適。”

  眾人皆望向畢成,畢成點頭向龍嘯海笑道:“屬下以為,未來的煉獄使王本草或許能夠抓住眼前的機會,他的通天刀法一定能贏得匯通山莊二位少莊主的好感!”

  “未來的煉獄使”一詞,聽得眾人有些皺眉。龍嘯海嘴角一抽即逝,沉吟道:“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有清風觀之行的成功,我以為,畢壇主的建議,值得一試。”

  龍鎮東道:“教主:柳家堡和宋家莊雖然不比匯通山莊富庶,但離本教卻要近得多,往來也更方便些。怎麽能僅憑王師弟道聽途說的一個故事、一句難辨真假的話,就生生停了與柳宋兩家合作的計劃了呢?”

  王本草不悅道:“我的話不是道聽途說,是清風觀所遭遇的血淋淋的事實!”

  龍鎮東正欲反駁,卻聽封長老突然高聲道:“此事不必再議,萬萬不可!你們年輕人不知道利害,教主豈會不明?柳家堡和宋家莊就是中原武林的兩頭猛虎,與他們合作,就算拋開先天功法和幽冥教的秘密,那也是與虎謀皮。匯通山莊是正經的生意人,家大業大,傳承久遠,還可一試。柳宋乃後起之秀,勾結官府,欺壓同道,黑白通吃,一個不小心,被吃了連骨頭都剩不下!”

  張遊龍不服氣道:“就算讓他們知道咱們是幽冥教的人,知道幽冥教藏著《先天功譜》,那又能如何?咱們可不是清風觀,人丁稀少,任人宰割。說不定,還能因此招攬天下英雄投奔我教呢!”

  龍嘯海沉聲道:“東兒,這件事情,關系重大,不可魯莽,暫且擱置,容日後再議。你且取幾貫錢給溫如初舅舅家送去,賠他家的大門,但不能道歉。他們出爾反爾,我們問心無愧。”

  龍鎮東欲言又止,領命而去,張遊龍聽明白了教主的意思,也隻好不再言語。龍嘯海又命王本草第二天就隨畢成回蘇州做準備,拜會匯通山莊的兩位少莊主,爭取像與清風觀主那樣,結為朋友。王本草悶在太平山莊早就有些膩了,連忙領命。

  眾人散去之後,張遊龍回到父母院中,對蕭紅怡道:“母親的後招,今天使了嗎?”

  蕭紅怡冷哼道:“你也看到了,為娘昨天暗示過教主,應該讓王本草去給溫如初舅舅賠錢道歉。以王本草的心性,受了這麽大的屈辱,自然不肯。教主當著眾人的面,必然下不來台,二人不杠上才怪呢,到時候教主一怒,自會發落姓王的那小子。今天,教主果然中招,讓王本草去賠錢;王本草也如我所料,不肯從命。眼看大計將成,沒想到畢成出來搗亂。咱們以前,真是看錯了他了!”

  張志翔在一旁聽了半天,冷冷道:“我今晚約畢成喝酒,看看他這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麽藥!龍兒,去請!”

  張遊龍去後,張志翔安排仆人準備了畢成最愛吃的酒菜:竹葉清,烤野豬。

  黃昏時分,畢成應邀前來,遠遠便聞到了烤野豬的香味,剛一進門,便大叫道:“烤野豬!還是小公野豬,太香啦!知我者,張師兄也!”

  張志翔大笑相迎:“畢師兄快成精啦,連烤野豬的公母都聞得出來?”

  畢成搖頭歎道:“全拜王本草所賜啊!吃了他七八年的野豬肉,別說公母了,連大小也聞得出來!這頭小公野豬也就四個月大,正是最好吃的時候!”

  張志翔豎起大拇指,喝彩道:“畢師兄真是神了!快別光聞了,咱們這就開吃吧!”

  畢成也不客氣,隨張志翔入了餐廳拿刀便切。鮮嫩的烤野豬肉配上椒鹽,鮮香無比,再時不時喝上幾口清香爽口的竹葉清,更加爽快。二人大塊朵頤,一頭小野豬漸漸被切得只剩豬頭,一壇竹葉清也見了底。

  張志翔端起酒碗,問道:“畢兄,這壇酒只剩這最後兩碗了,咱們再喝一壇,如何?”

  畢成搖頭道:“不行了,張老弟,我實在是吃飽喝足了,該換茶了。”

  張志翔道:“真的吃飽喝足了?”

  畢成將碗裡的酒一飲而盡,大聲道:“乾!我已經醉了!”

  蕭紅怡奉上清茶,張志翔喝了一口,道:“我也醉了!畢兄,今天兄弟有話就直說了,你聽了若是不喜歡,就當是我酒後失言,醒來千萬別計較。”

  “你說,酒話當不得真,哈哈!”畢成也喝了口茶,盯著張志翔道。

  張志翔紅著眼,盯著畢成的臉,沉聲道:“畢兄,教主讓你父女監視那王本草,可如今,你卻躲到了蘇州當什麽分壇壇主。這是教主的意思,還是你的意思?”

  畢成笑道:“這既是教主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張志翔一愣,道:“你什麽意思?”

  畢成道:“王本草已經長大成人,到了為本教立功的時候了,再像以前那樣盯著他,肯定不妥,容易出事。”

  張志翔點點頭,又問:“那這事兒是你先提的,還是教主先提的?”

  畢成撓了撓頭,笑道:“提?誰也沒提啊?教主想建蘇州分壇,我想為教主分憂,毛遂自薦,教主就準了。至於監視王本草那事兒,沒人提,也沒人再管了,哈哈!”

  張志翔點頭笑道:“原來如此。有意思!那今日王本草與教主眼看要頂起來的時候,你為何回護王本草?”

  “回護?”畢成皺了皺眉,搖頭道,“我護他什麽!我是想讓他趕緊隨我去蘇州為本教的前途出力,別為這點兒小事爭吵。”

  張志翔盯著畢成道:“那畢兄為何要舉薦王本草?就不能讓我兒再試試嗎?”

  畢成搖頭道:“雪劍不都說了嘛,只有王本草合適,只有他去才有可能成功。咱們身為神教中人,遇事當以神教前途為重,你說是不是,張護法?”

  張志翔笑著抱拳道:“畢兄所言極是,是小弟一時糊塗了!”

  畢成起身要回家,張志翔忽想起一事,問道:“那兩個孩子的婚事, 畢兄你看……”

  畢成打個哈欠,搖頭歎道:“在蘇州的時候,你也看到了,他們倆,誰對誰都沒那個意思。咱們做父母的,也不便硬來吧?畢竟他們倆將來是要做神教的頂梁柱的,他們若是吵起來,神教豈不是要地震了?”

  張志翔有些掃興,隻好送畢成回去。

  送走了畢成,張志翔回到內室,蕭紅怡與張遊龍正在吃另一隻烤小野豬。張志翔入了座,喝了口茶,對妻兒歎道:“看來,畢成一家已經不再是我們家的盟友了。”張遊龍抱拳道:“孩兒明白了。”

  畢、張二人喝酒吃肉之時,王本草悄悄潛入了王長老家中。王長老正將一條鹹魚撕碎了喂群貓,見王本草來了,便直接道:“你今天的表現不如上個月。你不應該頂撞教主。若不是畢長老插話,只怕你今日沒有好果子吃!”

  王本草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二爺爺當時為何不發聲?”

  王長老歎道:“我當時也準備幫你的,只是我若發聲,難免引起教主的猜疑。幸好畢壇主及時發聲,否則我也只能明知不可而為之了。”

  “二爺爺還有別的話教我嗎?”王本草說著,忍不住輕撫了撫一隻貓的後背,那溫軟的感覺,令他心神為之一顫。

  “有是有,現在不想說,等再過些時日,我把一件事情徹底弄明白了,再說給你聽。我只要你記住:在本教之中,遇事一定要冷靜,不要硬來,否則,便是中了他人的圈套,令親者痛、仇者快。”

  王本草想了想,“嗯”了一聲,快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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