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拜倫忽然驚醒了。
他震驚到不能自已!
因為他發現,自己竟然不小心睡著了。
更甚者,他居然做了一個夢!
自己幾乎不用睡覺的,感到困頓的時候只要靠在石座上閉目養神片刻就能恢復精神,更是從來不會做夢!
這一次,夢裡,他躺在一片無垠的大地上,望著同樣無垠的夜空。夜空中孤獨地懸掛著一顆星辰,一明一滅。除卻它,一切都是暗的。他沒得選擇,只能集中注意力去看它。可偏偏他越是努力地想看清它,卻越覺得它在漸漸離自己遠去。
夢外,他又看到了雪峰間柔和的白光,正在從珠子上緩緩逝出。那就是他夢到的星辰吧?
也不知自己這一覺睡了多久。
他有一點點的擔心。
……
又過了一陣,大概是數個小時之後,蘇珊醒了。
她揉揉惺忪的睡眼,發現身旁有一個黑甲的戰士正安靜地凝視著自己。
她只是瞬間的驚詫,隨即想起了之前發生的一切。
“早上好!”她整理一下表情,笑著衝拜倫揮起手。
蘇珊在努力地學習著,學習相處和忍耐,在她人生這第一場冒險裡。
“嗯……早上好。”
拜倫也揮了揮手,反應很遲鈍。
當然這是情有可原的。他獨自在黑暗中生活多年,平日裡可不會有什麽人來和他說早安。更何況現在是早晨嗎?在這片可怕的黑暗迷宮中日子一久,早已沒有了白天黑夜的概念。
不過還有更讓拜倫感到迷惑不解的地方。
為什麽他會有這些關於禮儀的概念呢?它們來自哪裡呢?
他的記憶明顯缺失了一部分。
……
接下來的時間,兩人又走了三天三夜。
三個白天,三個黑夜。
不,不是這樣計算的。根據蘇珊的說法:每一次入睡,便是入夜。而再次醒來,就算是新的一天了。
拜倫驚訝於少女如此古怪或者說隨性的計算日子的方法。難道蘇珊的生物鍾精確到了一入夜就會睡覺,一醒來就是清晨嗎?
不過他沒有好奇到找蘇珊問個清楚。既然她說是,那就是吧。原本在黑暗中生活多年的他,對時間早已不那麽敏感了。
真正讓他在意的,是第四天的早晨(蘇珊剛起不久)。兩人沒走多遠,就在黑暗甬道前方看見了一絲微弱的光亮。
是出口?終於走到出口了嗎?那光線的背後,就是光明的地上世界嗎?拜倫的心中驚訝、懷疑、激動,竟還有一絲慌張。
“不會吧?!”
蘇珊幾乎是尖叫般地歡呼了一聲,便突然加速,從拜倫的身旁衝出,向那光明飛奔而去。
拜倫隻得邁開了步子緊隨其後,身上的盔甲哐哐響個不停。
兩人向前狂奔了百米有余,隻覺得周圍的溫度在漸漸升高。而就在不遠處,光線亦越來越明亮。拜倫已經能看見甬道的頂部,有著什麽奇怪的東西,正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再跑過百米,眼前豁然開朗!
卻是一道二三十米寬的大裂口,攔住了二人的去路。
拜倫隨著蘇珊跑到裂谷邊,停下了腳步,低頭往那裂谷的底部打量。
裂谷下原來是一條位於地下的岩漿河。熾熱的岩漿緩緩地流淌,火焰的光芒照亮了整個裂谷。而在裂谷的上方,甬道的頂部,滿是一種拜倫叫不上名字的透明晶石,
火光照在不規則的晶石上,光線漫射開來,卻是給了人錯誤的希望。 拜倫側過臉望了一眼身旁的蘇珊。
她臉上失望的神色顯而易見,呆愣地望著裂谷下翻湧的岩漿,不吭一聲。
她需要振作起來。
但是拜倫獨處了無數的歲月,幾乎忘了如何與人打交道,腦子裡更不可能有安慰人這個選項。
他想了想,問說:“我們接下來怎麽辦?”
道路被一道裂谷隔斷。二三十米的距離可不是隨隨便便可以飛躍的。
蘇珊抬起頭來,目光沿著裂口打量,忽然在一處停了下來。
拜倫順著她的目光往裂谷對岸看去……
“那是棧橋!……已經斷了很久了……”
蘇珊的聲音先是一亮,很快又低靡了下去。
一截繩木質地的棧橋耷拉在裂谷對岸,僅剩了兩三米,它的末端還留著些許燒焦的痕跡。
那似乎是唯一的通路了,但不知什麽原因已經被燒斷了。
不會永遠被困在這片迷宮裡吧?這裡要什麽沒什麽,我還青春年少啊,我可不想死在這種地方啊!
蘇珊內心的情緒由低落轉作煩躁,忍不住想要發泄。
“混蛋!混蛋!混蛋!”
她大聲地抱怨,漫無目標地咒罵。
正在此時,兩人腳下的地面忽然毫無征兆地顫動了起來。
一個威嚴中夾著憤怒的聲音猛地響起,在黑暗的甬道內回蕩不息。
“是誰在召喚我?!”
伴著憤怒的咆哮,地面的震顫越來越激烈。兩人發現那原本緩緩流淌的熔岩之河竟也變得躁動起來。
片刻後,一個龐大的身影裹挾著熾熱的岩漿,從裂谷底部破“水”而出!
那是一個燃燒著的怪物!
他頭抵著洞頂,腳踏在岩漿之中,身長足有二十余米。他的全身是由滾燙的岩石和岩漿組成的,他的雙手分別握著赤色的戰錘和燃燒的長鞭,他的眼裡跳動著熾熱的火焰,他的呼吸中夾雜著火星和灰燼!
炎魔!
這是地底世界中最可怕的生物之一!
蘇珊被嚇得呆住了。
而拜倫卻只是在簡單地瞥過一眼後,未做表示。
他剛想開口問話,就聽見一旁的蘇珊結結巴巴地來了一句:
“你,你……你叫混蛋?”
“啊!——”
炎魔憤怒無比。
他知道是自己口誤了。那是他登場時慣用的口頭禪,他一直覺得這樣子霸氣十足。但這一次他顯然選錯了時機。
可那是他的錯嗎?那不可能!絕對不是!他可是堂堂的炎魔!他不知道面前這個渺小的人類哪來的膽量竟敢嘲笑自己!
他咆哮著,一股灼熱的氣息從他口中噴薄而出,朝著蘇珊撲面而去。
蘇珊早就嚇呆了。
炎魔吐息的高溫足有幾百上千度,如果被噴個正著,怕是不夠她死個十次八次的。
但以蘇珊現在的狀況,根本來不及反應啊!
眼看著她即將被炎魔噴成真正的渣渣,一個黑色的身影擋在了她的面前。
是拜倫!
自然是他,這四周圍能動的家夥也就剩這位一身黑的鐵皮哥了。何況但凡有點靈智的生物,也不會在這種情況下來湊炎魔的熱鬧呀。
拜倫一個閃身站在了蘇珊面前。他面對著炎魔吐息,倒是顯得很平靜。這數百度的高溫氣流對他來說仿佛只是一陣夏日的暖風罷了。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抬起右手擋在面前。他雖然不懼怕這股熱流,但熱風一直往臉上吹也不是一件愜意的事,真要吹的話,來點涼爽的夏日晚風還差不多。
拜倫的腦海裡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了夏夜的森林裡,晚風習習撲面而來的那種涼爽感。
他不禁有些發呆。
這種奇怪的體驗又是哪兒來的記憶?
……
炎魔一口吐息被面前這個鎧甲男輕松擋下。他頓時一怔,滿腔的憤怒也瞬間弱了幾分。
他仔細地打量著眼前這個渺小的男子。忽然覺得這身盔甲有些眼熟。
“你是什麽人?”他大聲質問拜倫,話語中自是威嚴滿滿。
但拜倫還沉浸在那股夏日晚風的回味裡,沒有回答他。
“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面?”
見對方不搭理自己,炎魔有些憤怒,但他還是耐著性子問道。
“我不知道。”拜倫終於開口了,回答說。
炎魔覺得自己又一次受到了侮辱,終於大聲怒吼起來:
“你把頭盔摘了我看看!”
然而炎魔震耳欲聾的吼叫並沒有“打動”拜倫,反倒是讓這個“渺小”的男人仿佛不由自主地回頭瞄了一眼身邊的少女。
少女這時候已經從呆滯狀態恢復過來了,見拜倫突然朝自己看來,也猜不透其中緣由,乾脆回瞪了拜倫一眼。
拜倫並沒有多少抗拒的意思,他將頭盔與盔甲連結處的搭扣一松,摘下了頭盔。
依舊是那個金發俏臉營養不良的年輕男子模樣。
炎魔盯著他的臉端詳了一陣,突然臉色變了一變。
但他沒有吭聲。
拜倫察覺到他面色的古怪,好奇道:“你認得我嗎?”
“你很像一個我認識的人!”
炎魔的話裡極盡了嘲諷、不屑、憎惡等等各種負面情緒,看來這個“人”留給他的回憶並不太好……
而蘇珊聽著他那口氣,總覺得……裡面還藏著些色厲內荏?
可還來不及等她進一步分析,就聽見身旁的金發帥哥急急追問道:“你認識我?你快告訴我,我是誰!?”
“你?……”
炎魔聽到拜倫的追問, 頓時一怔。他不自信地又細細一番打量,終於喊了起來:“沒錯了!沒錯了!真的是你!你怎麽變成這樣了!?”
“我本來是怎樣的?”拜倫又問。
“原來你真的都忘了,都忘了!哈哈哈哈……”
炎魔瘋狂地大笑起來。笑到最後,他的語氣竟是轉為不忿,衝著拜倫咆哮道:“不!這也太便宜你了!太便宜你了!……我要你死!”
炎魔這種生物還真是暴躁啊。
他口中的“死”字還未消散,手中高舉的大錘已經朝著二人落了下來!勢若千鈞!
蘇珊再一次被炎魔無匹的氣勢嚇到了。炎魔那柄錘子,足足有七八個她這麽大,這要一錘下來,她還不給拍成了肉餅?
她想大聲尖叫,可張大了嘴巴,卻連一個音兒都沒能蹦出來。
緊接著,她震驚地看見,身旁那個金發男子跨前一步,舉起手中的長劍迎了上去……
蚍蜉撼大樹!
螳臂擋車輪!
螞蟻咬大象!
牙簽扎鋼板!
……
這帥哥是不是個傻子啊?怎麽這麽——不,自,量,力!
完了,死定了!
無數的念頭如千萬匹野馬,瘋狂從蘇珊的腦海中奔騰而過……
然後她看見,那根牙簽,穩穩地,抵住了,重逾千斤的,炎魔之,錘……
蘇珊感覺自己的思維都快凝固了。
她的嘴形一下從“啊”變成了“喔”。
她雙手按著自己心口,震撼不已。
這個男人,到底什麽來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