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人,凝聚出的精神種子各不相同。
根據一個人的精神力強弱、知識儲備,精神種子分為不同的等級。
從最低品級開始,依次灰色、黑色、青碧色、暗金色,以及半透明的暗紅色。
因為顏色的原因,它們分別被稱為灰土、黑鐵、碧魂、暗金以及鮮血之石。
至於再往上,還有沒有更高品級,書上沒有記載,於勒也沒教過,也許於勒自己都不知道。
大部分學徒,都是灰土級別。
黑鐵算是優秀,黑鐵級學徒,成為學者十拿九穩。
碧魂級,算是天賦異稟。
暗金級則是非常非常罕見了,超出了普通人的理解。
而傳說的鮮血之石通常只見於書中記載,即便這個世界真的存在鮮血之石,也根本是於勒不可能接觸到的。
於勒只是灰土級罷了,對於勒而言,莫說鮮血之石,即便碧魂級,對於勒來說也是仰望不能。
學徒已經具備了一定的戰鬥能力。
別看於勒外表是一個彬彬有禮的紳士,但如果真的戰鬥起來,五六個壯漢都不是於勒的對手。
一瓶覺醒藥劑要賣到二十到二十二個金羅蘭,而且喝下去還有很高的可能性失敗,一般家庭根本不可能拿得出。
這也是格林男爵皺眉的原因,這麽一大筆錢,格林家族作為一個落魄的貴族,實在有點負擔不起。
於勒道:“父親,我只是提議而已。”
於勒說話間,在他身邊的波利已經露出滿是期待的神情。
難道他也能凝聚精神種子了?
這件事父親於勒已經跟他說過好多次了,讓他好好學習,等他長大一點,就讓他凝聚精神種子,成為學徒。
到時候,他就不是一般的孩子了,可以擁有神奇的力量。
今天,難道這一切真的要成真了嗎?
格林男爵皺眉道:“如果波利不成為學徒,就不能先學習學徒階段的理論知識嗎?”
“有點難,就像是騎士教官教授實戰技巧,用實戰去演練,比口頭上的教導有用得多。”
格林男爵深吸一口氣,他知道,於勒說的應該是真的。
他也明白,像波利這個年紀的男孩子,首先渴望的就是力量,天天跟著於勒坐在課堂上,學習枯燥的數學和聖書體文字,也難怪他耐不住性子,想要成為騎士了。
如果波利能成為一個真正的學徒,讓他嘗到擁有力量的滋味,那肯定會激起他的學習yu望,如果他天賦足夠的話,他將來可能就會成為一個真正的學者!
可是……覺醒藥劑太貴了,傾盡格林家族全部現金流都不夠,一旦失敗了該怎麽辦?
格林男爵斟酌了很久,還是沒能下定決心:“是不是考慮再等兩年,一方面讓我再積累一些錢,一方面也讓小波利鞏固一下基礎,保證更高的成功率。”
聽到格林男爵這樣的說法,波利的眼神中頓時流露出一絲失望,他祈求的看著父親於勒。
於勒摸了摸自己嘴角精心修剪過的胡須,開口道:“再過幾年成功率也不會更高了,波利很聰明,學徒之前他該學的都已經學會了,而成為學徒,是越早越好,晚了會耽擱他成長的時間,我當年就是太晚了,十八歲才成為學徒,以至於我到現在都不能成為學者。”
於勒的這番話,確實打動了格林男爵,培養出一名學者,這是格林男爵做夢都想要完成的執念!
如果因為一時的優柔寡斷,
降低了波利成為學者的機會,那就得不償失了。 “另外還有一件事……父親,我昨天從約克郡遊學歸來,路過布裡男爵的領地,聽到一個消息,布裡男爵的孫子已經成為學徒了,布裡男爵正在為孫子籌備升學晚宴,而他寄給您的請柬,可能已經在路上了。”
什麽?
於勒的這番話,大大刺激了格林男爵的神經。
布裡男爵跟格林男爵一樣,都是落魄了的貴族,布裡男爵的情況可能稍好一點,兩家領地是挨著的。
鄰居之間,本來就容易生出摩擦來,更別說布裡家族和格林家族還有一個一直懸而未決的領地糾紛。
這個糾紛持續了八十多年了,在之前兩家實力鼎盛的時候,他們甚至還為這塊領地動過武。
後來,布裡男爵申請肖申子爵仲裁。
肖申子爵把領地一分為二,一家得一塊,可問題是,布裡男爵得到的都是良田,而格林男爵得的卻是一塊山地。
格林男爵憤怒無比,但也沒辦法,這是肖申子爵的仲裁,而格林家族又沒什麽勢力,怎麽可能對抗家大業大的肖申子爵?
於是,格林家族和布裡家族之間的仇就越來越深。
至於說一起參加晚宴,別開玩笑了,兩家見面不動手就不錯了。
可是格林男爵篤定,布裡男爵一定會寄請柬來,為的就是羞辱自己!
他們兩家都迫切渴望培養出一個學者,現在布裡家族的孫子成了學徒,豈能不趁機炫耀一番?
老對頭春風得意,而自己卻要倍受羞辱,老男爵實在有點忍不了。
眼看格林男爵已經被挑起怒火,於勒適時地說道:“父親,我們去書房談談吧。”
格林男爵深吸幾口氣,勉強平複下心情,點了點頭。
兩人就這樣離開了,這場家族晚餐自然也結束了。
林恩看著於勒和格林男爵離去的座位,若有所思。
他預感到,格林男爵很有可能會答應於勒叔叔的提議。
而問題是,格林家族能拿出這二十個金羅蘭嗎?
不過,不管舉債也好,變賣家產也好,這都不是林恩能管的。
格林男爵做出任何決定,他都沒有抗爭的權力,只能服從。
至於展現才華,讓格林男爵回心轉意,這種做法林恩也考慮過,但是很快他就否決了。
他太弱小了,不光是地位上的弱小,更重要的是實力方面的弱小。
於勒想培養波利,可是如果讓於勒知道,自己的學習能力和知識儲備遠遠超過了波利,那麽他會怎麽做?
他會因為自己前途遠大,就放棄波利,在自己身上投資嗎?
還是……他會拚命打壓自己,為波利鋪路?
而如果發展到極致,考慮到於勒和自己平日積累的仇隙,他甚至可能動手害了自己。
叔叔害侄子,這聽起來喪心病狂,但在這個黑暗的世界恐怕也不算什麽。
他相信,於勒作為學徒,本身凝聚了精神種子,很可能有悄無聲息殺死自己的方法。
而在整個男爵莊園,於勒就是最強的。
格林男爵突破生命騎士失敗,其巔峰時候的實力也比不過普通的秘法騎士,現在老了,就更不可能是於勒的對手了。
綜合這種種考慮,那麽林恩不但不能展現自己的能力,反而要把自己隱藏起來。
回到自己的木屋,林恩把壁爐裡的篝火升起來,他坐在壁爐前,把一根又一根的木柴被添進火中。
林恩看著火苗,跳動的火苗炙烤他白皙稚嫩的面龐。
沉默了很久,他拿起了書桌上的《聖書體文字基礎》,翻開插著書簽的那一頁,開始記憶學習新的聖書體文字。
林恩一邊學習,一邊用滑石筆在黑板上書寫。
他雖然有鵝毛筆,但墨水很貴,紙張更貴,平時他能用木板盡量用木板,木板寫滿了只要用濕布擦一下就可以再寫,至於滑石筆就更便宜了,蘇珊幫他做了很多。
林恩學了一會兒,感覺篝火燒得有些弱了,他正要添柴,忽然心有所感,轉過頭來,就看到母親蘇珊坐在自己身後不遠處,她雙臂環抱著自己的雙腿,消瘦的身體縮成一團,她的眼睛紅紅的,依舊有淚水的痕跡。
顯然,她剛剛一直在哭。
“媽媽?你怎麽了?”
“沒……沒什麽……”蘇珊擦了擦眼淚,幫林恩添柴照明,但又怕柴火燒得太旺,烤到林恩的眼睛,又把柴火堆撥的分散一些。
“餓不餓,媽媽去給你做點吃的。”
“不餓,媽媽你為什麽哭?”
“我只是……有點心疼……”
剛剛飯桌上,格林男爵和於勒的對話,其實已經宣告了波利和林恩的命運。
波利將使用覺醒藥劑,成為學徒。
而林恩就不可能有這個機會了。
聯想到林恩之前私下裡對自己說的,他要成為學者的夢想,蘇珊心裡真的很難受。
她本以為這次晚餐,格林男爵掐滅了林恩成為學者的希望,林恩會因此鬱鬱寡歡,甚至回來大哭一場。
她都想好了安慰林恩的話,可沒想到,林恩回來只是呆坐了一會兒,就拿出書來溫習聖書體文字了。
看著林恩蜷縮在熾熱的火堆前,用晃動的火苗看書的背影,蘇珊的眼淚就止不住了。
孩子的堅持,讓她分外難受。
她同時也十分自責,她給不了林恩任何東西,反倒因為她的出身,讓林恩在男爵莊園內受到了更多的冷眼。
“孩子,實在不行……我們就不當學者了,我明天就向祖母申請,把亞當的撫恤金要過來,用這筆錢讓你成為秘法騎士。”
這個世界的貴族,沒有平平安安苟活一生的選擇,哪怕蘇珊一萬個不願意林恩成為秘法騎士,卻也要親手為兒子準備好突破秘法騎士的秘藥。
林恩放下書,為母親擦去了眼角的淚痕:“媽媽,你是不是在自責?覺得你的出身影響了我?其實我的命運跟你的出身沒有什麽關系,於勒叔叔是長子,從他成為學徒,而父親成為秘法騎士之後,我跟波利的命運就注定了。更別說波利本就有學者天賦,不管在誰看來,波利表哥都比我更適合成為學者。”
林恩想得很清楚,所謂母親的出身,不過是席拉彰顯優越感的由頭罷了,沒什麽大不了的。
蘇珊流著淚說道:“可是無論如何,你都沒辦法成為學徒了,那覺醒藥劑我們買不起的。”
“有父親的撫恤金。”
蘇珊還是搖頭:“撫恤金只有十個金羅蘭,根本不夠,更別說祖母多半不會把撫恤金交給我們。”
蘇珊還有一句話沒說,她心中擔心,亞當留下的撫恤金到底會不會擁在林恩身上。
這次波利要凝聚精神種子,看格林男爵的神色很明顯,莊園裡的錢不夠。
那麽這筆撫恤金是可能被拿出來用在波利身上了。
所以蘇珊才說明天要去向祖母申請撫恤金。
蘇珊想到了這一點,林恩當然也想到了,而且他想得更多。
光撫恤金還不夠,他還要弄到一筆錢,可是錢從哪裡來?
做生意嗎?
哪有那麽容易,在一些傳記小說作品中,主角只要倒騰一些山貨,做做小買賣就能瘋狂賺錢,然而實際上古人並不傻,但凡能賺錢的路子,都被人試過了。
在封閉的經濟體系下想要成為富商,要麽有門路發橫財,要麽就得經過很長時間的經濟積累,林恩可沒有這麽多時間。
除非他用超出這個時代的知識去賺錢,然而他卻無法解釋知識的來源。
在這個存在了女巫、閃靈的世界中,這無疑會讓他陷入危險的境地。
加上懷璧其罪的道理,他一個脆弱的孩子,掌握了來源不明,又能帶來財富的知識,那下場可想而知了。
林恩在思考,父親可能留下的其他東西。
就比如……鎧甲。
騎士的鎧甲是非常昂貴的,一套精美厚重的鎧甲可以賣到幾十甚至幾百個金羅蘭。
當然,亞當的鎧甲其實差了點。
但就算是厚度有限的次品鎧甲,也做工不易,而且要經過教會的祝福,往往能賣到二十幾個金羅蘭。
可父親的鎧甲去哪裡了,是否可能在戰爭中遺失了?
“媽媽,父親當年有留下什麽給你嗎?”
“有,你父親留下了一封書信。”蘇珊走進裡屋,拿出了一個精致的木盒,打開木盒,裡面有一張棉布包裹的書信。
發黃的紙張上面,寫滿了漂亮的斜體字母。
亞當當時留下了兩封信,一封給格林男爵,一封給母親蘇珊。
幸好林恩之前已經初步學會了羅蘭文字的閱讀,對一個母語就是字母文字的孩子來說,學習閱讀非常容易,只要按照讀音規則把單詞讀出來,再從母語中尋找對應的意思,就可以理解了。
林恩勉強讀懂了這封信。
“親愛的蘇珊,我已經喂好馬了。
明天我就要上路了,這一路前方生死未卜,但每一個騎士都要走這條路。
定好的出發時間,是黎明前一個小時。
你應該還在睡,我不準備叫醒你了,原諒我,在出發時間上我對你撒謊了。
我一直都是個膽小的人,雖然我不怕戰爭帶來的死亡,但我害怕面對和你的別離。
再過十二天就是你的生日,本想留下來陪你過生日,但戰書已經到了。
對不起,我不是個好丈夫,一直不是。
這些年,我一直在征戰,征戰,還是征戰,沒有時間停下來陪陪你。
我最大的心願是戰死後,骨灰能被送回來,埋在後山,這樣我就能一直陪著你了,但這太難了。
那是異族的土地,打掃戰場要付出很大的代價,如果能爭取到這樣的機會,那收回的應該是鎧甲,而不是我們的屍體。
我是個沒用的人,這麽多年也沒有攢下錢,不過,也許幾個月後,可能有一筆錢從外面寄來,我已經跟父母說了,把這筆錢留給你和小林恩。
是的,我們那可愛的小林恩,我真的不想讓他去當騎士了,真的不想。
可是他似乎執意如此。
我拜托了父親,測一下小林恩的學者天賦,如果他有一點天賦,如果有那麽一丁點可能,可不可以……讓他試一試……成為學者,真的只是試一試,萬一他能行呢。
如果不行,就算了吧。
讓他做一個普通人,平平安安也挺好,
但如果他不願意,那就讓他自己選擇吧。
每個人都有自己既定的命運,我們雖然不希望他去走,但我們畢竟不是他,又怎麽能理解他內心所受的痛苦和煎熬呢?
讓他選擇他現在想要的,至少他這一輩子快樂過。
親愛的蘇珊,我走了。
我不是一個好丈夫,沒有給你帶來幸福。
原諒我。
如果有來世,我想做你身邊的一棵樹,一半埋在土裡,一半伸展在天空中,雖然不能動,不能說話,但至少可以陪著你老去,可以一直翠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