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製曰:睦族敦倫,一室聚雍和之景,揚休播美,大乾隆寵渥之恩,惟汝金陵將門周氏,功勳卓著,敕令:宣威將軍,江南路節度使,從三品下宣宣威將軍周肅淵,升任樞密院事同知,京營副指揮使,從三品上雲麾將軍.....“
傳旨太監高聲宣讀,昨日皇帝擬旨,經過政事堂相公們審議後,一系列程序下來今日一早才上門宣讀。
福王府,周府,王府皆設香案恭聽天使聖旨,福王以親王之尊任樞密院使掌管三軍,周肅淵為副兼任京營副指揮使,而王子騰終是得了願景,提為京營節度使,從三品上歸德大將軍。
喜憂自有人,福王招呼宮人準備招待,引著傳旨太監入王府大殿,來人正是大太監戴權,可見皇帝對福王的重視,戴權拱拱手笑咪咪像個慈祥的老婦人上去道:“王爺,恭喜恭喜,您是不動則已,這一動便要威臨三軍,可見陛下對您的看重啊~”
“呵呵,蒙陛下器重,本王惶恐的很呐~”
福王宋鈺,今,年近五十歲,他比皇帝宋胤大一些,是當年太妃庇佑下最年長的孩子,生的相貌端正,威風凜凜,行動間不急不躁頗有皇家威儀。
“咱家就說了,這打虎上陣親兄弟,福王從金陵歸來必定是要大用重用的,那些個沒眼力的還不信,今日看他們怎麽說~”
戴權一邊走一邊啐道,他口中的那些人便是一些酸儒了,十三年前秦王一家莫名染上怪病,秦王與秦王妃接連去世,死狀帶笑詭異無比,尋了些和尚道士驗看,卻說什麽遷都已久,舊都宗廟皇陵無人看顧,怕是出了什麽變故。
福王當時便請奏皇帝,願意一家前往金陵,侍奉看顧舊都,帝準,可卻被那些子無君父的傳出陛下流言蜚語,不外是刻薄寡恩,忌憚兄弟之類的話。
尤其是那個賈敬!
“公公用茶,這可是杭州府的明前龍井,本王也沒留下多少~”
宮人將茶奉上,福王在外已久,也想打聽打聽朝中的局勢,他本算是個閑暇王爺,好端端的怎麽要他去統領三軍做勞什子樞密使,戴權點點頭心裡明白福王是有話問他,也不著急回去,端起茶細細咂摸起來。
福王宋鈺想了半天,把心中的疑惑理清楚後,便問起戴權來。
“公公來時陛下可曾有話帶給本王?”
“嘿嘿,果是陛下知您,我臨來時陛下有言,叫我不著急回去,福王做事向來仔細,肯定有話問你,你就一一告知便可,不得欺瞞,得了,王爺您還是再上一壺茶,咱們細細的說~”
“三德子,沒聽見麽,快去沏一壺好茶來~”
“奴婢這便去~”
福王府太監總管親自去沏茶,其他宮人哪敢留在廳內,沒眼色的都知道福王肯定是要問戴總管要事兒了,待得人離開了,宋鈺說道:“我守金陵日久,還勞煩公公與我說說如今的朝堂局勢,昨日朔望朝會趕巧有些不舒服便也沒去,如今要任職樞密院本王可是兩眼一抹黑啊~”
“那咱家就鬥膽為王爺解說一二,若有不當處還請王爺莫怪才是~”
戴權心裡暗笑,王爺你哪裡是不舒服,您明明是去金明池釣魚去了,咱家可是龍禁衛統領這京城什麽動靜瞞的過我,他只是不拆穿,將朝堂局勢慢慢講給福王聽。
其實與他當初離開時差不多,只不過元從勳貴們的勢力慢慢的衰落了,就政事堂來說便有兩派人,一邊是以白相為首,
他是宰相文官之首,主張軍事政事皆歸於政事堂之下,如此國事如棋,政事堂為棋手,大乾行政出一門效率該會更上一層樓。 而龍淵殿大學士張白圭,龍淵殿學士包希仁,卻反對如此,二人主張,軍,政,禦,三者分開,互不統屬最好,不過這提案顯得私心太重,他二人一位是禦史台,藍台,一位是京兆尹兼刑部尚書,加之張白圭,包希仁都不是什麽正經高門出身,與其他相公也不太對付。
然後武官自然是鎮國公楊擒虎了,但他實在年邁又無後繼之人,他這一告老軍中再無一人有他那威望可以壓服諸將,且皇帝慢慢對元從勳貴露出打壓的苗頭,然他們警覺起來,以賈家為首漸漸的抱起團來,以至於如今朝堂上,各州各路都還要許多依靠八公門下之人。
目送戴權遠去,福王手指在桌上敲擊,他算是有些明白皇帝的意思了,以他為樞密院事只是個障眼法,畢竟他是不理事的人,只是要他這身份撐場面罷了,而且他在金陵,與八公勳門關系也不錯,與他們也好說話,恐怕主要的事情,還需周肅淵去辦,他才是陛下的刀子。
當年三位皇子,福王宋鈺最長,秦王宋閔最嫡,而當今皇帝最小,可四王八公卻偏偏不選長,不選嫡,選了最弱的皇子繼承皇位,其中的道道明眼人都知曉,無非是主弱臣強的把戲罷了。
那些人雖有私心,可卻也將大乾的禍亂平息,直到十三歲皇帝親政時,賽王的影響已經微乎其微,只有北方強敵虎視眈眈,而後才有遷都之議,今二十九一晃而過,那八家頂梁柱不在,皇帝要對他們下手了,而周肅淵估計就是陛下手中的刀。
想到這宋鈺不由搖搖頭,陛下真是一點沒變,還是這般.........,他以為這樣就能保得住周肅淵了麽,皆是除去障礙自有官員會去找他的麻煩,刀是洗不乾淨的,只有融了折了才是真乾淨。
“父王,女兒回來啦~嘻嘻!“
忽的從門口傳來一聲百靈鳥叫,人未至聲音已穿過幾處門廊,到達福王宋鈺耳邊,讓其嘴角忍不住揚起,他的開心果來了,來人是福王之女。
大乾唯一的郡主宋如萱。
“你這丫頭,跑慢些,小心摔著~”
福王妃被宮人簇擁著慢慢從走廊過來,遠遠就看到女兒像隻紅色的山雀兒,一蹦一跳入了中殿,可小郡主哪裡聽得見一溜煙的撲到福王肩膀上。
“咦,爹爹你怎看著不太高興?”
“哈哈, 傻丫頭,爹哪有不高興,你在宮裡就沒聽說你爹爹被陛下提任為樞密院使了麽,那可是天下兵馬大元帥,我豈能不高興,是你看錯了~”
女兒是小棉襖,父親的情緒哪能瞞得住宋如萱,見父親雖然在笑,可眼底深處的情緒卻是不高,這越發顯笑的假了,福王妃進殿看到女兒這樣,絲毫沒個郡主的樣子上去就用指尖撚住耳尖。
“都是十幾歲的大姑娘了,怎麽還是小孩性子,快些從你爹爹身上起來,與我去大乾寺給家中祈福燈添些香油”
福王妃乃是個貌美尊貴的婦人,她吵的凶可手上都沒用力,小郡主吐吐舌頭站直了身子,昨夜在宮中陪了太妃一晚上,一早收到王府的傳話,說要去大乾寺祈福,這才急急忙忙出來皇城。
“王妃今日與誰同去,本王怕是去不得了,待會得進宮面見陛下~”
福王眯著眼看著女兒,那調皮模樣怎麽看怎麽喜歡,為了她說不得自己要狠下心了,王妃給小郡主整理著衣服發髻,又給她挑選出行帷帽,隨口說道:“還能是誰,也便是那幾家了,往年裡咱們王府也不回京城,昨日賈老太君邀著我入宮看望老太妃說起了此事,便定下今日一同去。”
“那記得多帶些丫鬟婆子,將這小猴兒看緊些,從小就愛亂跑,你轉個眼就不知道她去哪兒了。”
“哎呀,女兒都這麽大了,還能跑丟不成,父王太小瞧人了。”宋茹萱一跺腳小女兒姿態顯露,被王妃點了一下額頭嗔道:“可聽著了,待會兒莫要亂跑,不然仔細你的皮~”
“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