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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詭異人生》三百零三、喪事(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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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喜脈灶班子一眾人換好衣裳,自去了靈堂裡上香。
 靈堂一般都會設在自家宅院前的空地或是大路邊上,
 蓋因此下的人們認為,
 人死以後,魂靈飄出體外,已經不會在家中徘回,而是去了外界。
 將靈堂設在屋外,
 亦是為了請死者的魂靈歸來。
 靈堂裡,
 供桌上立著一張死者的排位。
 表皮在滾水裡汆燙過一遍的方肉、生米、生雞供在排位前。
 香爐裡線香浮動青煙。
 蘇午一行人步入其中,一身素服的婢女便柔聲引一行人到排位前,依次上過香,
 守在靈堂外的小廝點頭哈腰地又請一行人邁過正門,
 眾人未給喪儀,
 他卻也連個屁都不敢放。
 與對待崔地主本家人的態度,可謂是大相徑庭!
 “只是換了一身衣裳,
 怎麽在他們眼裡,我們就好似換了個人一般?”大彘沒忍住心中的困惑,輕聲向拉著自己手的娘親詢問道。
 想娣訥訥片刻,
 亦想不明白此中關鍵,
 不知該如何回答兒子的問題。
 走在她前頭的蘇午稍稍停步,扭頭看了大彘一眼,道:“他們如何看人,與你沒有關系。你只需記得,以後千萬莫要憑別人穿了甚麽衣裳,就對別人大獻殷勤,或是低看了別人,
 否則必然要吃好大虧的。”
 “嗯!
 我省得!”
 大彘用力點頭,捂嘴偷笑道:“崔大伯的家丁叫我們混進來,因為他只看衣裳,所以他們家要吃虧哩——我今天一定要吃很多肉,
 把給出去的錢賺回來!”
 大彘鬥志滿滿。

 蘇午搖頭不語。
 ——孩子還以為他們如此折騰,大費周章地來此,
 真是為了吃一頓好席面的……
 就連想娣當下或許亦是此般想法。
 不過,蘇午也不會故意在他們跟前多說什麽,以免嚇得二人連一頓好飯都吃不安生,
 他只是囑咐二人道:“走快些罷。”
 未有再言其他,領著人跟上了前面走得大搖大擺,虎虎生風的胖老者。
 走入正門,步入正堂。
 披麻戴孝正與其他尊客攀談的崔大善人,一見又有貴客臨門,忙與湊在一堆說話的幾位客人道一聲:“各位稍待。”
 接著便轉向了李嶽山這邊,
 “公能親自過來,參與鄙人娘親的喪儀,實在讓鄙人銘感五內,銘感五內啊!”身形矮胖,滿臉雀斑的崔大仁崔地主躬身向李嶽山行禮,
 李嶽山也點頭回禮,道:“想令慈那麽仁善的一位老人家,怎麽說走就走了呢?真讓人惋惜不已啊!”
 崔大仁聞言拉住了李嶽山的手,
 眼眶微紅,嘴唇微顫道:“公莫非見過家慈?”
 “見過幾面,見過幾面。
 崔大善人,
 節哀啊,節哀。”李嶽山拍著崔大仁拉著自己的手掌,溫聲開口。
 他哪裡與崔地主的親娘見過面?
 當下當著對方的兒子撒謊,也是面不改色。
 畢竟,
 死者不能複生。
 也不怕對方老母從棺材裡蹦出來和自己當面對峙。
 “鄙人真是——”崔大仁滿臉感動之色,眼淚都要從眼眶裡淌出來,他目光越過李嶽山,見到其身後神色澹澹的少年人,
 以及兩個如花似玉的姑娘,
 再後面的一對母子……
 怎麽那婦人身上穿著的衣衫,極像是自己那個小妾的一件綢緞衣裳?
 崔大仁內心方起疑心,那邊又來了新客人。
 他隻好松開拉著李嶽山的手,口中道:“幾位稍待,稍待,李狗,給客人看座!”
 被崔大仁喚作‘李狗’的家丁匆忙跑來,
 看到李嶽山一行人時,
 其頓時瞪圓了眼睛!
 這家丁就是先前捱過灶班子一通棍棒的打手之一!
 好在崔大仁已經轉過身去與新客人攀談了,當面與對方第一句仍是:“公能親自過來,鄙人銘感五內……”
 大善人發家也沒有幾年,
 從小不曾讀過甚麽書,
 此下想來也是臨時背了一套文縐縐的話術。
 家丁在蘇午的冷視下,終於反應過來,連忙給眾人賠著笑臉,引眾人到了一張大桌旁落座,
 末了,還低聲提醒道:“這桌是貴客桌,有鹿腿、烤乳豬、鹿茸參片湯這種上等菜肴!”
 “狗崽子安排得不錯!”李嶽山誇讚對方一句,又吩咐道,“有什麽消息再來知會老漢!”
 “一定,一定!”李狗不敢違抗李嶽山之意,忙不迭地點頭下去了。
 灶班子一行六人,
 加上想娣母子,
 八人正好圍攏了一張圓桌。
 此間沒有外人,李嶽山嗅著空氣裡肉食的香氣,怎舌道:“我本以為,這大善人總該問問咱們的來歷,未想到對方見面就是公啊母啊那一套,
 倒省了老漢現編了。”
 青苗、珠兒聞言抿嘴微笑。
 李嶽山又看向蘇午,問道:“你方才去拿他們的衣服,可有摸清這龜兒子藏錢的庫房在何地?一會兒把他的錢都帶走!
 他也享受了這麽些年,
 該此地老百姓也享受享受了!”
 “都打探清楚了。”
 蘇午點了點頭。
 何止是打探清楚?他已經先一步把崔大仁家中積蓄的大批錢財,提前轉移到了陰影世界當中,
 甚麽時候吃過席離開此地,就能開始分發錢財!
 想娣母子聞言震驚地看向二人,如此才意識到,灶班子一行的真實目的,必定不止於在崔大仁家中吃席!
 主廳內客人多已落座,
 滿堂人頭攢動。
 蘇午坐著的位置靠著大門,扭頭往後就能看到門外來往的家丁婢女,以及四方院落圍起來的一小塊碧藍天空。
 陽光從天上傾瀉了下來。
 原本一直在門外靈堂吹奏,顯得有氣無力,稀稀拉拉的哀樂聲,
 此時驟然變得嘹亮而整齊起來,
 那聲音從門外往正堂內逼近,
 就像掀起的海潮一般,
 刹那充塞住堂中所有客人的耳膜,
 眾人不由自主地皆停下交談聲,紛紛扭頭往堂外看去——
 只見崔大仁在兩個白發老者的引領下,在側廳前肅立,
 隨著左畔白發老者遞給他一杯酒,
 他朝後退出三步,將酒杯舉過頭頂,
 又朝左畔進出三步,酒杯置於胸前,
 把這套特定的步伐、動作做完整以後,
 崔大善人將酒灑在側廳前的空地上,
 拜倒於地,
 慟哭出聲:“娘唉——”
 守在院子裡的仆人、婢女們紛紛跟著跪倒,也都賣力地嚎啕起來:“奶奶唉——”
 如此強烈的哭嚎聲,
 縱然其中並不一定有幾分真心,
 但在陣陣哀樂配合下,也具備了些微的感染力。
 主廳內,
 有些性情柔弱的婦人拿出絲絹,低頭抹起了眼淚。
 後院中,
 崔家本家人們面色麻木,在冰冷的水裡洗刷著菜蔬,偶爾抬頭看那幾口散發著香氣的鍋灶一眼,眼睛裡才流露出幾分渴望,神色看起來才鮮活一些。
 崔大仁在側廳自己母親的棺材旁嚎啕了一陣,
 其母的屍體便停在棺材裡,
 此時,
 棺蓋還未合上。
 蒼老的屍身穿著壽衣,
 身上蓋著薄薄的一層壽被,
 八盤點頭擺在屍體周圍,皆是這老嫗生前最愛吃的點心。
 隨後,
 左側的白發老者走近崔大仁身側,
 在其耳邊低語了幾句。
 崔大仁連連點頭,
 而後朝著母親的棺材又是砰砰砰一陣磕頭,
 一邊磕頭,
 一邊哭嚎道:“娘誒!
 我哩娘誒——今時兒子運勢不濟,算命先生說您過了頭七下葬不利子孫呐——兒子不孝,為了您的孫子孫女著想,兒子只能今天就給您下葬呐!
 娘誒!”
 他哭得鼻涕眼淚都淌了出來,
 在家丁的攙扶下,從地上爬起,
 走進側廳裡,
 扶著棺材走了一圈。
 只是嚎啕地、痛心地哭著,卻不往棺材裡看哪怕一眼。
 做過這些儀軌以後,
 他接過門口婢女遞來的絲絹,擦拭去臉上的鼻涕與眼淚,轉而又變成了一個面善的胖中年。
 “都——噠!噠!噠!噠!”
 這時,聚在院子裡的樂師們更加賣力地吹起喇叭、嗩呐與笙。
 那高亢卻淒厲的音樂聲,
 像是在表達親人與老人陰陽相隔的悲痛與無奈。
 主廳裡,
 李嶽山聽見了崔大仁在其母親棺材前的哭嚎,咧嘴笑了笑,道:“這人莫非是覺得辦七天喪事,花銷太大,所以想都在這一天內辦完?
 嘿!
 真是什麽便宜都讓他佔完了!”
 老道士坐在李嶽山旁邊,穿著一身綢緞衣裳,
 卻比李嶽山更像是個沐猴而冠的猴兒,
 他撚起桌上的茴香豆丟入口中咀嚼著,嘖嘖有聲道:“人死了,就什麽都沒了,
 七天一天,
 有甚區別?早了早好,早了早好……”
 “你們牛鼻子不就靠著喪事上那點法事賺錢?
 竟還說這般話?”李嶽山嗤笑不已。
 老道看著李嶽山,
 倏忽瞪大了眼睛,道:“他又未找我辦法事,
 豈不就是早了早好?”
 “……”
 蘇午聽著兩個老者拌嘴,也覺得頗有意思。
 此下並無異常,
 他未有察覺到絲毫詭韻流轉。
 隻當這是件普普通通的喪事。
 崔大仁立在側廳門外,令家丁附耳過來,說了幾句話,
 把手裡髒汙的手絹遞給旁邊的婢女時,
 手掌垂下的瞬間,順勢捏了婢女的屁股一把,
 惹來婢女嗔羞的眼神。
 其這般動作,並無人注意到。
 因為當下有幾個赤膊壯漢腰間纏著紅綢帶,魚貫走近了側廳裡,
 幾人各盤棺材一角,
 將杠子橫在棺材下,栓好繩索。
 而後一齊發勁,將棺材抬出了側廳——棺材出側廳的同時,又有四人各捏著一張黑布床單的一角,遮在門口,隨著棺材一寸一寸地抬出門口,
 黑布也一寸一寸地往外移動,
 始終遮在棺材上,
 不讓棺材裡的屍身見陽光。
 家丁搬來兩條長凳,
 棺材架在長凳上,
 有人抬來棺蓋,
 當場給棺材上蓋,
 以木槌楔入尺長的棺材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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