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水最適宜煮茶,這是蒙葛特許久沒有感受過的恬靜,紅茶的香氣流溢到了手掌,溫暖了他的全身。
他感覺到疲倦如山巒般般向他襲來,平日裡為了生存而掙扎的力氣完全不見蹤影,他任憑軀體癱軟在長椅上,仿佛時間已經靜止。他回憶起父親,那是一個古板而執著的男人,他完全不在意吃穿享受,一門心思隻想用自己的力量維護家庭。王權、疆土完全提不起他的興趣,但是他的愛人喜歡,所以他成為了君王。
桑槐木隨風搖拂,金輪草望天低垂,他破舊的衣物就擺在腳邊,雖然已經洗淨,但侍女要求將它們丟掉,卻被蒙葛特阻止。庭院春深,半夢半醒間已是下午,他沒有吃任何東西,也不想進食,隻想放空一切。
“我的兄弟,你一天都待在這裡?”葛德溫風塵仆仆,披風都尚未來及褪去。
“嗯...”蒙葛特默許道,他緩緩睜開雙眼,眼神空洞而無力。
“隨我去晚宴吧?”葛德溫伸出左手,想要拉起蒙葛特。
蒙葛特並沒有做出回應,兩人就這樣僵持了一會,他最終還是沒有接受好意,用自己的雙臂支撐起身軀。葛德溫仍然露出笑容,他並不惱怒,也不在意兄弟的拒絕。
“今天要給你介紹一個新朋友,不對,新的兄弟。”葛德溫顯得略微有些得意。
“你是說瑪蓮妮婭,不,是說米凱拉?他們又回來了?”無力的身軀陡然恢復了活力,雙目也恢復了光澤。葛德溫不想掃他的興,隻得輕輕搖了搖頭。
步道寬廣,前路渺茫,在記憶中的王城比現在還要寬廣的多的多,為了掩人耳目,他坐進了馬車,甚至不敢透過車窗稍微觀望。透過薄薄的車廂木板,他不需用眼,也可以知曉兄長是多麽的受人愛戴。歡鬧的敬語,子民的熱情,鮮花揉碎潑灑的聲音,馬蹄徐徐前進的遲緩。這些他本來也會擁有,只要這位王子不是飛揚跋扈就行。雖然他不在乎這些,但一路上的歡騰依然使他的內心略生嫉妒。
終於,馬車擠出喧鬧的街市,進入另一處院落。蒙格早已等候多時,他前來迎接自己的二位兄長,甚至殷勤地替蒙葛特打開車門。
兄弟倆畸形的身軀與金碧輝煌的殿室格格不入,粗大的尾巴在過道裡拖行,仿佛正在玷汙聖潔的一切。蒙葛特對這裡再了解不過了,這裡他的家,王室的宴廳,這裡明顯剛剛打掃過,顯得格外冷清,一切都布置的嶄新而又陌生。他想要在長桌的左側入座,卻被葛德溫阻攔,要求他落座對面。
“先用餐吧,你應該餓了。”葛德溫看著他,隨即拍了拍手,示意侍女們可以開始上菜。
“不,我還不餓,還是先說說吧,我們的計劃。”葛德溫不緊不慢地為他們斟滿美酒。
“今早我與母親談過了,她與我的想法有些差異,但還是有共同之處。”葛德溫頓了頓,舉起手中的酒杯,“敬瑪莉卡,敬我們兄弟重逢。”
蒙葛特並未舉杯,他開始有些彷徨,甚至感覺到兄長明顯和自己生疏了,甚至對待自己和蒙格有些像是在應酬賓客,他分不清是否是自己多心了,但周圍熟悉的一切開始變得陌生,直到蒙格用手肘打斷了他的思緒。
“兄長,還是先說說看吧,你一直吊著我的胃口。”蒙葛特沒有和兄弟們碰杯,而是直接一飲而盡,“這樣的苦酒實在難以入喉。”
“我征召一批雇傭兵,以我的名義,母親發現了疑似諾克隆恩的入口,
我要負責調查那裡,而宵色眼眸女王曾經打造了一把弑神神兵,不出意外的話,獵殺指頭刀就在那裡。我需要你們替我取回,這也是我計劃的第一步。”葛德溫終於也飲下第一口酒。 “對了,你說的新兄弟呢?”蒙葛特問道
優雅的腳步聲從廳外傳來, 紅色的短發修剪的十分精致,她身著象征著卡利亞王室的深藍禮服,身姿綽約,腳步健捷,她的面龐如同刀削而成,棱角分明又典雅高貴。太像了,實在是太像了,如果瑪蓮妮婭沒有患病的話,那麽一定會出落得和她一模一樣,無論是面貌還是氣質。有那麽一瞬間,蒙葛特認為她就是瑪蓮妮婭,病體已然痊愈,可她的身上帶著一縷截然不同的憂鬱,隨著她步入宴廳,理智還是很快將他拽回現實。
“你...你是...”蒙葛特緩緩站起,問向眼前的女子。
“月之公主,拉達岡的女兒,也就是...額...拉達岡的女兒,菈妮,這樣你們比較好理解一些。”女子開始介紹自己,還勉為其難地擠出一個微笑。
“噢?那我應該怎麽稱呼你,菈妮?我們三兄弟可不會認同拉達岡是我們是父親,所以你是我們異父異母的親妹妹了,是嗎?啊哈哈哈...”蒙格的笑聲在廳堂內回蕩,久久沒有停息。
“隨意她就是你說的‘兄弟’?”蒙葛特更是一臉鬱悶,重新望向兄長。
“沒錯,這趟旅行,她會陪你們一同前往,菈妮精通一切星月魔法,輝石魔法,有了她的幫助,相信這一路會暢通無阻。”
葛德溫拖出主席左側的座椅,示意菈妮入席,“你本身就是我們的家人,請入座吧。”
“請給我清水就好,我已經用過餐了。”
蒙葛特像是沒有聽見菈妮的話語,依然為她斟滿了酒,“你真太像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