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痛苦(三)

　卡伊拉緩緩伸手握住貫穿自己身體的冰槍，讓它緩緩消融，化作冰水流淌在地上。隨後，她輕輕咳嗽了幾聲。

　突然，她眼瞳微縮，身體猛地前傾，捂住嘴，粘稠的鮮血從指縫中流出。

　倒在地上的摩伊拉扯了扯嘴角，眼神中出現了幾分嘲弄。

　我是敗了，但……你也沒贏啊，卡伊拉，大、人。

　想必，我不用在冥界等多久，就能等來您吧。

　突然，她感覺到頭疼欲裂，正當她以為是疾病的侵蝕步入了新的階段是，她突然發現，卡伊拉吐出的鮮血在脫離了她的身體後，很快變成了暗黑色，甚至還在咕咚咕咚地冒著氣泡，粘稠得像是石油。注視著它，就像是在承受著某種汙染。

　她趕緊側過視線，眼瞳微微瞪大。

　那，那是?！

　卡伊拉松開手，一灘鮮血落在地上，殷紅的血融入地上那攤詭異的液體中，很快就同化。

　她沒有低頭看那攤血液的詭異變化，抬起頭，輕輕用青蔥般的手指擦去嘴角的鮮血，臉色略顯蒼白，看著兩人，輕描淡寫地說到:

　“這是原初對我的懲戒，懲戒祂那不成器，不遵循教誨的女兒。”

　她呵呵笑了幾聲，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些，眼神略顯渙散，似乎是想起了什麽開心的事情。

　她看向兩人，略有些戲謔地問道:

　“你們猜，是因為什麽事，偉大的原初降下了神罰?或者說，降下了這‘特別’的獎勵?”

　摩伊拉和露西爾面面相覷，似乎是卡伊拉有意為之，她們身上的疼痛消失了大半，但身體的虛弱沒有一點改觀，靈性更是完全無法調動。

　她們似乎想要說些什麽，但嘴唇張合，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她們虛弱到說不出話的程度，這樣正好，卡伊拉本就沒有讓她們說話的打算。

　卡伊拉伸手摸了摸胸前恐怖的傷疤，她的傷勢竟然在這麽短短的時間中愈合了大半，展現出了完全不符合魔女的自愈能力。

　她臉上的戲謔緩緩消失了，轉變成一副恬淡的笑意掛在越發蒼白的臉上:

　“你們知道原初的真名嗎?”

　她並沒有回答自己剛剛提出的問題，反而是問了一個新的問題。

　沒有讓摩伊拉和露西爾思考，她直接說出了答案。

　“奇克，祂的真名是，奇克。”

　奇克?

　摩伊拉和露西爾牢牢地記住了這個名字，即使她們是魔女，對於原初的真名也是第一次聽說。

　問題是……

　奇克，這不是個男人的名字嗎?

　卡伊拉淺笑著看向她們，點了點頭，肯定了她們的猜測。

　“沒錯，原初，曾經是個男人。”

　仿佛一道驚雷砸中了她們，讓她們目瞪口呆。

　這怎麽可能?！

　按照她們所受到的神秘學教育，原初魔女代表了造物主的陰性領域，同時也代表著毀滅、終結。是原初，也是最終。

　之所以男性非凡者會在序列七【女巫】階段變性成為女人，正是為了貼近原初。但……原初也曾經是男人，也……經歷過變性?！

　“正因如此，”卡伊拉沒有讓她們思索太久，繼續說到。

　她眼簾低垂，長長的睫毛根根分明:

　“正因如此，祂更‘青睞’那些從男性變成女性的非凡者，

不是出於什麽認同感，而是……報復、憤恨、扭曲！” 卡伊拉，沒有任何收斂地唾棄著那注視著她們的神靈！

　卡伊拉低聲說到:

　“不僅僅是神，那些聖者們也一概如此，繼承了這種扭曲的思想。如果一代代純粹的女性走魔女路線會好很多，她們一代又一代地將傷害傳遞下去……或許是想報復命運?還是只是單純的心理扭曲、變態?”

　說著，她自嘲般笑了笑。

　“我不願意這樣，男性走魔女的路線，每一步都是痛苦。一方面要在內心堅持原本是男性，避免自我迷失，帶來失控，另一方面又要展現女性的魅力，嘗試極致的歡愉和強烈的愛情，簡直可笑。相比之下，‘獵人’真令人羨慕，只要滿腦子戰爭狂熱就行了。

　當然，為了這小小的叛逆，我付出了代價。原初，給了我格外的‘青睞’。祂給予我力量，也給予我痛苦……如墜深淵的痛苦。”

　摩伊拉看著卡伊拉，微微皺起了眉頭。

　她很確定卡伊拉一直都是女性，並未經歷過那個痛苦、扭曲的過程，為什麽會有如此深刻的感悟?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卡伊拉的目光看向了她，輕輕笑了起來。

　“摩伊拉，你覺得自己的名字好聽嗎?我當年給你取名的時候，可是廢了不少力氣呢。”

　她側頭，看向露西爾，淺笑著說到:

　“你也是，露西爾。”

　摩伊拉和露西爾的眼神猛地瞪大！

　卡伊拉抬頭看向由鏡面組成的天花板，眼神放空，嘴裡喃喃說道:

　“是時候告訴你們了啊，這個秘密。關於……摩伊拉你的父親，也同時，露西爾你的母親。”

　兩人瞬間湧出一股濃烈的頭皮發麻的感覺，下一刻，這種感覺傳遍了全身！

　她們都不笨，再加上卡伊拉如此之多的鋪墊，她們立刻就明白了！

　卡伊拉沒有去看她們的反應，自顧自地講起了這個故事。

　……

　一間小屋中，腹部已經有明顯凸起的女子正在床上坐著，臉上帶著恬靜的笑意。

　她皮膚白皙，面容俊麗，但和未來的她比起來，還是顯得稚嫩太多，也遠沒有那麽近乎完美。

　她還只是【教唆者】，沒有真正跨入魔女這條路線的核心。

　吱呀。

　推門聲響起，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他一句話都沒說，沉默地來到了女人的旁邊坐下。

　他的臉色陰沉的可怕，但女人卻一點都不畏懼，她輕輕歎息了一聲，問道:

　“確認了嗎?薩拉。”

　男人沉默了一會兒，僵硬地點了點頭。

　“確認了，卡伊拉。”

　他顫抖著用手捂住自己的臉，低沉的嗚咽聲、抽泣聲響起，鼻涕混合著眼淚流下。

　平日裡狡詐英勇的他哭得幾乎撕心裂肺，他的全身都在顫抖，止不住的顫抖。

　過了一會兒，低沉的哭聲停止了，他擦去了臉上的淚痕，低沉沙啞地說到:

　“我問清楚了，下一個序列……叫做【女巫】。”

　他的身體又開始顫抖起來，隨後，他咬著後槽牙說出了那句話:

　“我會，變成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