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山快步上前,進了涼亭。
“小民嶽山,見過大人!”
嶽山抱拳一禮。
大乾規定,凡成武師者,見官不拜,行抱拳禮即可。
“嗯,不錯,不錯!”
裘西峰當即站起身來,繞著嶽山走了半圈,眼睛不住地上下打量。
“我觀你氣血無比渾厚,皮膜打磨得也很扎實,看來你一路修行至今,確實是沒有走捷徑。”
心中剛剛升起的一絲惡寒轉瞬消散,嶽山現在隻覺得心下凜然。
兩人當面,即可精準地感應到自己的氣血總量和皮膜深層的狀態,這是養神武者特有的能力嗎?
裘西峰不知是不是猜出了嶽山所想,搖搖頭,笑道。
“到了我這一境界,感應上的確遠比你們要強,那是因為你們是在以身感應,而我是以這兒。”
裘西峰微微地曲起一根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嶽山旋即露出一副略顯茫然的神態,似乎並未理解其中的含義。
裘西峰見狀,倒也不以為意。
畢竟這些武館所傳承的功法,頂天也就是內煉到頂。
而養神境和養神以下則完全是兩個世界,鴻溝巨大,差距遠非常人所能想象。
見裘西峰並沒有解釋下去的意思,嶽山也便沒有繼續裝作熱情好問的樣子,只是微微露出一絲向往的神色。
裘西峰見嶽山如此的知進退很是滿意。
哼!無非一個武館子弟,若是妄談養神,他反而會對其心生反感。
要知道這個世界,功法的差距主要取決於能修煉到何種境界,而同境界武者的強弱則主要取決於武者自身的天賦。
“十七歲就能突破煉肉境,就算放到府城也勉強算是個天才了,但是任你天賦再好,功法的上限就已經決定了你的未來!”
裘西峰想到這裡,對比了下自己那此刻在府城武院的兒子,頓時看嶽山便更加溫和了許多。
“你父親的受傷,我已有耳聞,這段時間飛馬盜確實有些異動,不過你放心,以後我會給你機會報仇的。”裘西峰頗有深意地說道。
......
小半個時辰後,嶽山出了城主府。
跟依舊熱情如火的薛師爺拜別,並鄭重地拒絕了去他家共進午餐的邀請。
這位薛師爺一定是想借機推銷自家的女兒,看慣前世套路的他才不會上當!
回去時依舊是一馬拉兩人,原路而返。
嶽山手裡把玩著一塊碧色的玉章,坐在車裡有些思緒不定。
“這個裘城主表面上溫和儒雅,其實話裡話外都沒看得起我們這些‘散修’啊!”
嶽山親歷過前世的網絡信息洪流,思維的開闊度遠不是這些人所能想象的。
“不過也好,今天這趟至少確定了裘城主在父親遇襲的這一事情上沒有必然的動機。”
這算是好事,畢竟養神境武者對於現在的他來說,依舊是龐然大物。
所以接下來的目標就是盡快進階內煉境。
到了那時,就可以更方便地為父親尋找其他的療傷方法。
武者的氣血不是一成不變的,隨著受傷或者衰老,氣血是會起伏和下降的。
雖然靠著這家中的百參丸成功挽回了父親的生命,但是父親的氣血和肉身都在逐漸的萎靡。
依靠著三師兄和二師姐也不斷從家中拿來珍貴的藥物,總算是極大地減緩了這種趨勢,但仍然免不了數天便會消瘦一點。
“現在還可以消耗氣血和肌肉,可是等血肉一空的時候,還有什麽可供消耗的呢?”
嶽山臉色愈發沉重,他需要加快了。
現在面臨的問題是沒有其他的手段來加速修行,家中妖獸肉干倒是很充足,足夠他吃個一年半載,但是這速度很難讓他滿意。
依照現在的進度,嶽山估計得還有五六年才能肉身‘漲滿’,之後才能開始煉肉的第二階段‘緊’。
這速度其實在廣源城地界絕對算是快的了,但是父親卻等不了這麽久。
“唉!”
嶽山一時無解,隻好暫時放下。
相比未來進階內煉和養神這種動輒年計的大目標,眼下還有一個亟需解決的“小問題”。
......
萬裡無雲,豔陽高照。
這日,全城的茶樓酒坊都在議論紛紛。
“哎?你聽說了麽,西區的龍虎武館館主三天后約戰伏山武館館主。”
“伏山武館館主不就是那個少年武師嗎,叫嶽什麽來著”
“嶽山!你這夯貨,連名兒都記不住!”
“......”
花道榮那天比武之後,放言要上門找伏山武館的館主切磋。
好歹是成名數十年的武師,自然不是空話,第二天就派人將戰書送到了伏山武館。
只是他沒想到的是,此嶽館主早已非彼嶽館主了。
龍虎武館。
後院,左手邊的一間廂房,房門緊閉。
屋內三人俱是氣血澎湃、體型魁梧異於常人的大漢,圍著一張圓桌,分散坐下。
“花老哥,依我看,這比武還是穩妥些好。”
其中一個身著無袖單衫兒的紅臉壯漢突然衝著花道榮說道。
話音剛落,旁邊一個甕聲甕氣的大嗓門就叫開了。
“李青雲,你們青雲武館在東區被三大家壓得瑟瑟縮縮,怎麽到這兒了還是一副縮頭烏龜樣?”
“你...”
“你什麽你?不就是仗著自己是個秀才出身,總裝什麽老謀深算啊!”
甕聲甕氣的大漢一臉絡腮胡,看著紅臉的漢子,臉上滿是不屑。
“我看你姚大牛是在下城區把腦子浪沒了,怪不得你姚家武館這幾年收上的學徒越來越少,呵呵,原來根源在你這兒!”紅臉壯漢不愧秀才出身,伶牙利嘴,直戳了對方的痛處。
“......啊啦啦!你且過來,咱倆......”
姚大牛瞬間便要發作。
“好了!”
花道榮終於開口。
聞聲,李青雲和姚大牛狠狠地對視了一眼,別過頭,不再言語。
花道榮雖然修為不是廣源城八大武館的武師中最強的,但是他成名早,交際廣,威望頗高。
所以兩人也都賣他面子,不好當面繼續爭吵。
“唉,終究是老夫眼拙了。”
花道榮沉聲歎氣。
僅僅一個月的光景,他目光中的神采已經徹底暗淡,魁梧的身型似乎看上去也佝僂了一些,仿佛一下子便蒼老了許多。
“我是真的沒料到,那嶽山能短短數日便破境,成為武師啊,否則當日我說什麽也得.....”
聲音戛然而止,花道榮用力抿了抿嘴,懊惱無比。
李青雲看氣氛略顯頹喪,趕忙開口道:
“花老哥,此時再想這些也無用,那嶽山年僅十七歲啊, 甭管他是不是取巧破境,但也足見其天賦驚人啊!”
“哦?”花道榮抬起頭看著他,“那你說該如何?”
李青雲輕輕一瞥旁邊的絡腮大漢,清了清嗓子。
“咳!花老哥,照我說,是冤家宜解不宜結啊,那嶽山以後的成就難說啊,不如...”
“啪!”
姚大牛忽然拍案而起,雙眼就如銅鈴一般,怒瞪著正待說話的紅臉大漢。
“放恁娘的屁!
一個小崽子運氣好罷了,那麽多的煉皮武者幾年都出不了一個武師,他肯定是巧合!解什麽解,我看不如這兩天就找人......”
說著,還邊做了一個手掌下切的動作。
“呵呵呵...”聽到這兒,花道榮還沒開口,李青雲便冷笑了起來。
姚大牛見狀,立即便要發作。
“青雲老弟,你是怎麽想的,直接說,大牛,你先別說話。”花道榮發話了。
“花老哥,你可知前段時間裘城主召見嶽山那小子,是在什麽地方?”
“是內宅的花園啊!”紅臉秀才自問自答道。
......
三人皆是沉默,不再言語,就連姚大牛也似有後怕地垂下腦袋,不敢支吾。
“唉!”
花道榮抬起頭,眼睛定定地看著前方。
那目光似乎穿透了這間屋子的石牆,又穿過了對面一間廂房的厚木門,落在了屋子裡躺著的一個臉色蒼白、昏迷不醒的少年身上。
這一刻,他不再猶豫,終於下定了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