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微涼,濃雲蔽日。
西四巷子。
平日人煙稀少,倒是野狗野貓成群結隊,呼嘯撕咬,狂吠亂叫。
對著面前一隻攔路的野狗,一隻腳向前,快速地彈出,隻一下,便將其踢飛數十丈,消失在巷子盡頭。
“呸!你個狗崽子也敢在老子面前叫喚?哼!”
一個前面寫龍、後面寫虎的青衣大漢,正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進巷子口。
似乎正在想著什麽美事兒,一路哼著小曲兒,優哉遊哉地往前走。
忽然一聲驚雷在耳邊炸裂。
“打劫!”
轉眼間便從巷子兩邊的民宅屋頂跳下四個蒙面人,團團將其圍住。
青衣大漢隱約感應到了周邊四人的一點氣血波動,似乎和自己一般。
見狀立即朝四周諂笑了幾聲,做出欲要掏出錢財的樣子。
“嘩!”一捧石灰瞬間揚出,借著出其不意的一瞬,青衣男就想趁機前衝。
只是他看不到四個蒙面人嘴角的戲謔和早就握緊的拳套。
然後,只見灰白飛揚,未見青衣男子衝出。
隻過了數個呼吸,便見四個蒙面人躥上屋頂,揚長而去,地上則躺著一道灰白的身影摻雜著“嗚嗚”的聲音。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兒在巷子裡,漸漸彌漫。
“汪汪!汪!”
不一會兒,在巷子口,探出了幾雙泛著紅光的眼睛,直直地向著裡面看著。
......
嶽山赤著上身。
鐵黑色的皮膜隨著特定的呼吸頻率不住地流轉,全身的肌肉也隨之一鼓一鼓,看起來極具爆裂感。
忽然,一個馬步前衝,左拳探出,向前虛抱,右拳自下而上,拳峰上挑。
這便是伏山拳法的第四式—伏山。
嶽山在三年前踏入外煉之時便被父親秘密告知,嶽家祖傳的功法其實叫伏山功,最高可到先天之境。
而伏山拳法不過是其中外煉境界的‘動樁’,那特定的呼吸法是配合動樁的“靜法”,而武者所用的秘藥則叫‘外藥’。
“動樁”、“靜法”、“外藥”,組合起來才是外煉境界修煉的精髓。
外煉,內煉,養神,之後方才是先天。
嶽家已經幾代都沒有人突破養神了,更遑論那神秘莫測的先天之境。
嶽家百年前乃是大乾108大城之一的扶風城的大家族,但是後人不爭氣,家族凋零沒落,一路遷徙。
到了祖父一代,更是一路來到了廣源城這個小城。
不過好在隨著嶽家的沒落,族人也一代一代越加的警醒和低調,漸漸地懂得了隱藏,所以功法倒是完整地傳承了下來。
只是父親每當談及此處都會不住地歎氣,說不清是單純的惋惜還是仍有不甘。
不過嶽山每次聽完,倒是沒有如父親這般強烈的感觸。
畢竟一個現代的靈魂沒有類似的經歷,所以對這種家族沒落的歷史很難產生情感上的共鳴。
“呼!”
他長呼一口氣,打完最後一式,收拳,立正。
“一切不慌,待我破境!”
心中打定主意,嶽山便繼續著往常的藥浴,然後給父親喂藥和換藥。
他仔細地查看過父親的傷勢,心裡已經有了初步的判斷,只是這個判斷的結果讓他有些難以接受。
他原本想靠著金手指一路潛修到內煉境,到了那時在廣源城這個地界,他才算得上安全無虞。
只是現在情況突變,父親的遇襲重傷讓他不得不想辦法去盡快地鎮住武館的場子。
最後說不得,他還得策劃一出人前顯聖!
不過現在,嶽山隻想著能先安穩地度過這突破之前的最後幾天。
臨近傍晚,他仔細地想了想,喚來二師姐和幾位師兄弟。
盡管武館已經對比武對拳的套路十分熟悉,但他還是詢問了一下明天具體的細節安排。
這次龍虎武館來勢洶洶,動機恐怕不純,所以明天絕對不能出現意外。
......
翌日,臨近巳時。
雲消霧散,晴空萬裡。
院子正中央,被連夜清理出了一塊兒長寬各五丈的方形區域。
邊緣被描上了白色的邊線,當做擂界。
這便是一座簡易的擂台。
由於大乾武風濃鬱,各地方的對拳擺擂,層出不窮,所以這種擂台是最方便也是最常見的。
靠近裡屋大門的地方,並排擺了兩把椅子,相隔數米,正對擂台。
嶽山帶著眾位師兄弟站在左邊的一把椅子旁邊,目光炯炯。
作為少館主,嶽山站在椅子旁邊上首位,之後自二師姐按序而排,都是親傳弟子,共計十三個。
而學徒是沒資格靠前的,只能一堆人排成幾排,站在後面。
“昨晚大師兄派人來,說城衛軍那頭有臨時任務,但是今天早上應該可以趕回來。”
二師姐秋芙一身黑白二色的短打,腰身系著一根黑色的腰帶,顯得盈盈一握,渾圓修長的雙腿穿著一雙及膝的長靴,曲線婀娜,此時正俏眉微皺,對著嶽山小聲地說道。
嶽山聽完,沒有轉頭,只是一如既往地平靜。
“沒事,大師兄既然說了可以趕回來,就八九不離十。”
沉穩的聲音瞬間撫平了秋芙心頭的焦慮,於是點點頭,不再言語。
過了一刻鍾。
從院牆外面的街口,傳來了一陣多人的腳步聲,步履分散凌亂,卻格外有力。
不多時,門外把守的學徒將院門打開。
一隊壯漢大步走進。
皆身著統一的青色無袖短衫,一樣的太陽穴鼓鼓,各個都是修為不俗的武者。
一隊人走到右手邊的椅子旁,排成一行,昂首挺立。
這時,從門外走進了一個身材異常魁梧的中年壯漢。
其身著一身灰色金邊的長袍,上繡龍虎二字,目光如電,氣勢驚人。
最醒目的就是那一雙異常寬大的手掌,自然地垂在身體兩側。
這位便是龍虎武館的館主花道榮。
二十年前便破入煉肉境,一手龍虎掌,名震廣源城。
嶽山看見來人,當即上前幾步,抱拳施禮。
“晚輩嶽山,見過花館主!”
花道榮只是微微一點頭,算是回應。
之後便一步越過嶽山,毫不客氣地在右側的椅子上重重坐下。
身子往後一靠,大手一揮。
“都不用客套了,你們伏山武館把坐場的請出來,咱們就開比吧!”
這姿態囂張至極。
眾師兄弟聽完都是拳頭緊握,二師姐更是咬著銀牙,怒目而視。
嶽山心頭也是冷哼,不過面上並沒有異色。
因為煉肉境的武師面對一群只有練皮的武者確實有囂張的資本,兩者之間實力相差巨大。
武師皮肉一體之後,往往力量會直接翻倍,這對於煉肉境以下的武者來說就是純粹的碾壓,有質的差距。
而且煉肉之後還會增壽二十年,所以花道榮一個近六十歲的老家夥才會看起來隻像個三十余歲的中年人。
嶽山衝著花道榮一拱手,笑著說道;
“花館主,我大師兄臨時有任務在身,所以還請稍等一會。”
花道榮冷哼一聲,對著嶽山撇撇嘴。
“你大師兄?不過一個鐵皮,有什麽資格跟我一起坐場!”
嶽山只是好像沒聽見這話一樣,徑直走回自己的位置,穩穩地站定。
花道榮見嶽山並不接茬兒,倒也不生氣,只是抱起手臂,不再言語。
見沒聲了,嶽山就不再關心龍虎武館那邊,只是閉上眼看了看自己的金手指。
這進度條還是只差一點兒啊,不過快了,估計再過幾天就可以突破了,等突破了就去這老家夥面前轉悠轉悠。
試問還有誰能比花道榮,更適合自己去表演一段人前顯聖呢?
二十年了還停留在煉肉的初期,毫無長進。
哼,所以隻配當一塊磨刀石!
煉肉境有兩個階段:漲、緊。
父親早在五年前就已經踏入了緊的層次,而花道榮那身誇張的肌肉只是證明他還停留在“漲”的階段罷了。
嶽山想到這裡,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用余光輕輕地瞟了一下花道榮。
看著他此刻氣定神閑的姿態,“嘿嘿”,心裡不厚道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