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神使者!”
“這年輕女子竟然是風神四使之一?”
“我不信,風神使者怎麽會是長相如此輕浮之人?”
“能在王座前如此言語,怎麽還可能不是?”
台下,聽聞寶座上站在朔帝前的白衣女子是風神使,頓時爆發出巨大的議論聲。雖然眾所周知,風神有四神使,但這四神使姓甚名誰,什麽相像,多大年紀,大部分人都不甚了了。此時此刻,發現四神使之一竟然是個年輕女子,讓大部分人都驚得合不攏嘴,倒是大殿前半,朔帝和兩班大臣不發一言,顯然早就知道了台上女子的身份,也知道證道大典的內容。
“顯聖宗一宗三入道,兩人入赤血,一人入白羽,還有未入道者二十七入三神衛,奉神以誠,於國有功,賞。”白衣女子款款而言,語帶三分笑意,讓聞者不禁有飄飄然之感。何其若聽著明月奴的聲音,也感覺靈魂似乎都跳躍了起來,內心中憑空生出喜悅之感,他扭頭看了看自己師傅和兩個師侄,發現眾人都直勾勾地望向神使,眼神中有幾分醉癡之態,不禁駭然:這神使的聲音竟如此邪門,這麽多門派的高手竟然都如癡如醉,這時候若誰突然發難,估計輕輕松松就一鍋端了。
話音剛落,自有典儀官接著神使的話宣告賞賜,包括封地、金銀、典籍、奴仆,不一而足。
“丹谷兩人入道,皆入天門,另有丹藥寶材每年進獻,賞。”明月奴雖然白紗遮面,但在下面眾人眼中,似乎見到了一張巧笑嫣然,嫵媚細膩的臉龐,她的聲音似乎能夠操縱聞者的情緒,“賞”字出口,眾人皆有獲得封賞的喜悅。
“劍閣,兩人入道,一人入玄金衛,另有未入道者七人,入三神衛,賞。”
何其若見自己師傅話音剛落,笑得嘴都快裂到耳根了,更別提兩個師侄,只是一味直勾勾看向遠處王座方向,臉上露出沉醉滿足的表情,不禁暗自怎舌,師傅內息高深,平素又清心寡欲,可如今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這明月奴到底是神使還是妖女?
想到這裡,他忽然驚覺自己竟然沒被控制?不對!自己並不是完全沒感受到這種喜悅安樂,只是不知為何,他忽然從這種情緒內脫離了出來,成為了冷靜的第三者。
看著自己身前身後這些一刻前還談笑自若的各派高手,如今便如平原上的野草被風拂過,向著同一個方向低頭示好,滿臉癡態,活脫脫就是他在另一個世界的新聞裡看到的那些深陷傳銷組織的人,何其若感覺到了一種陰森的詭異,在如初夏般的金剛殿冒出陣陣冷汗。
女子似乎並沒有發現人群中特立獨行的何其若,依舊不緊不慢地報著在場一個又一個門派的名字,和賞賜的原因。終於,兩柱香後,在典儀官又一次接著宣告賞賜內容後,女子停了下來,並沒有繼續宣告下一個受賞部門。
她扭動著妖嬈的身姿,一步一步向下又來,修長筆直的美腿從搖動的白色裙擺中探出,落在硬石鋪就的地面上,發出“啪…啪…啪”的聲音,便如同暗合某種音律,每走一步眾人心頭都猛然一跳,而當在兩步之間時,眾人心跳也似乎停止了,便如同在等待她落腳的鼓點似的。
她一路走到兩班大臣後,各門各派的隊列前,才停了下來,眾人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就好像被人拽住頭髮按入水面,好不容易探出頭來呼吸一口新鮮空氣,更有修為稍淺一點的直接蹲了下去,撫著胸口竟然嘔吐了起來。
何其若不明所以地看著面色鐵青的師傅,又瞧了瞧滿頭大汗的尹逸,再看旁邊的孟竹笙,更是緊咬牙關,殷紅的鮮血染遍了唇,他心中不禁更加疑惑,又有些駭然。
這明月奴走下寶座時,他也感受到了心臟沒來由的一跳,但之後便恢復如初了,只是覺得眼前這女子妖嬈豔麗,萬種風情,似乎每一個動作都帶有強烈的魅惑感。但周圍原本矯首昂視的眾人,卻似乎受到了極大的威脅似的,個個如臨大敵,便如剛才眾人一邊倒的沉醉癡態,卻是他無法理解的。
只見白衣女子又環視了一下眼前眾人,忽然語氣轉冷:“賞善罰惡,方可證道,如今賞善已經做了,接下來,便是罰惡了。”話音剛落,前面站著的不少人竟然微微顫抖,便如同見到了什麽可怕的事物。
“雲頂劍派,二十年入道者一,入天門後叛出,入晚山,未入道者無一入三神衛,於神漸遠,於國無益,罰。”
“罰”字剛出口,何其若看見,站在人群前列的兩個灰衣老者,忽然身體劇烈顫抖,片刻後,又陸續如被抽去了骨頭一般委頓倒地。他偷眼觀瞧,發現倒地老者面無血色,雙眼圓睜,嘴唇青紫,鼻孔和耳孔更是滲出點點絳紫色血珠,顯然是已經沒救了。
這難道是被嚇死的?
即使算上在另一個世界的經歷,這也是何其若第一次見到死人,眼見白衣女子幾句話竟然就讓兩人倒地暴斃,也是有些害怕和震驚。
但明月奴並未等下面眾人從駭然中恢復,並指為劍,揮向隊伍右側後方,一老一少兩個著紫衣佩高冠之人:“藥師仙府,兩人入道,皆領受三神衛令而不尊,府內供給大朔前線藥材以次充好,囤貨居奇,罰。”
“神使!不是這樣的!實在是府主和曾洞主雲遊四方,遍尋不到啊!藥材也是個別不肖弟子偷梁換柱,並非有意以次充好啊!我藥師仙府不敢有違逆之心啊!”紫衣老者撲通一下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身邊的紫衣青年也跟著匍匐在地,抖如篩糠。
白衣女子扭動腰肢,輕移蓮步,走到兩人身前:“你們有服用了藥師仙府的明心活血丹吧。”
“這…”跪匐在地的兩人呐呐無言。
“這也無妨。”白衣女子輕笑了一聲,“便讓你們死的明明白白。”
“你們說凌龍心和曾亭晚不曾收到收到神諭,那這是什麽?”說著,白衣女子從懷中抽出一張信紙,丟在地上,卻不再看兩人,自顧自一步一步向來處走去。
兩人抬眼望向地上的信紙,待看清信上內容,相顧無言,忽然不約而同嘴巴長大,舌頭伸出,雙手抓住了脖頸使勁撕扯,好像脖子被死死掐住,他們想要使勁掙脫出來一般。不消片刻,脖頸處被自己的指甲劃出了一道道深入血肉的紅痕,鮮血從劃痕處汩汩流出,再片刻,兩人分別蜷縮成一團,終於一動不動了。
“凌龍心和曾亭晚早在入道時便計劃拒入三神衛,地上乃是其互相勾結串通的信件,雖然他們自以為隱秘,但依舊被我天門獲得,證據確鑿,藥師仙府之人死有余辜。”女子每一步踏在地上的聲音都有如死亡鼓點,讓眾人心中一顫,而對明月奴所說的,地上信紙的內容,更是深信不疑。
不過一柱香的功夫,大廳內已有六個門派的十五人遭到明月奴的神罰。
無人反抗,無人逃遁。
終於,在眾人惴惴不安中,明月奴忽然轉身回到了寶座之上,向著台下眾人微笑道:“今日證道,乃是望各位知道,順風者昌,承平萬年,逆風者亡,殆於旦夕。今日賞者,希望各位視之為范,罰者,希望各位引以為戒。”話音漸弱,明月奴的身形輪廓竟然也在眾目睽睽之下逐漸變淡,最終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