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兄,何出此言啊?”
“雨澤兄,升平兄,百年來,朔周互有攻伐,風神谷神,勢同水火,入道者領受神諭,故也多有爭鬥。不過這數百年來,入道者數量寥寥,即使有個別天縱奇才,在四神使面前也難翻起什麽風浪。”
“不錯,據說百年來除神使外,可入半神境的不過七人,其中我大朔三人,大周四人。”常升平點了點頭,他雖大部分時間也在應試文章上,但由於家中祖輩也出過入道之人,便較尋常人更了解一些。
“不論是天門四風使,還是晚山四谷使,都至少有半神之力,而朔周國力接近,百年間,無論兩國如何攻伐,其實都只是佔些小便宜,一旦一方借助入道者勢力佔據上風,便會受到對方神力加持的四神使的干涉,久而久之,雙方入道者對於參與兩國攻伐,都十分謹慎,畢竟入道之路艱辛無比,誰都不想以卵擊石,多年苦修一朝喪。”
“此話不錯,秦大人的赤血衛這次也是在邊境告急時,才急急馳援。”嚴雨澤出聲讚同。
高大青年見兩人點頭,便繼續說道:“這既是風谷二神的製衡,也是朔周二國的製衡。不過這種平衡,勢不長久。”
“范兄何出此言?”常升平皺眉道,“難道四神使不再護佑我大朔了?”
嚴雨澤堅定地搖了搖頭:“神使領受神諭,只要風神還受我等大朔子民供奉,神使還受我天門侍奉,那四風使便應該還會護佑我大朔。”
“自從三十年前白羽衛執首宋遮閉關衝擊歸元六重境後不知所蹤,大朔再無五重境以上半神鎮守,而這三十年間,大周隱衛執印陸星魂和大周皇帝兩人俱已達半神,其中大周皇帝更是連破兩境,據說已直入養生道第六重。”
“那又如何?”嚴雨澤不明所以。
“若大周北伐,二位覺得此二位半神是否會置身事外?”
兩人沉吟不語,但心中都明白,若周帝決意北伐,以他傳說中比半神更高的境界,恐怕天下盡可去得,自然會禦駕親征,而隱衛乃周帝左膀右臂,則若大周北伐,將有兩個半神隨行。
“以兩人一人六重、一人五重的實力,或還不可力敵四神使,可若兩人再進一步呢?若又有第三位半神可為周所用呢?”
“范兄!你是說?”兩人面面相覷:“你是說主動挑戰神使權威?”在兩人看來,神使便是陸上神明,便是有這個念頭,都覺得是對神的褻瀆。
范姓青年似乎也感覺到這個話題正滑向了危險的方向,趕緊笑著連連擺手:“好好的風神節,說好的我做東讓兩位賢兄聽場好書,怎麽盡顧著聊些遠在天邊的國事?來來,我以茶代酒,先罰自己一杯!”
何其若正聽到興頭上,心道旁桌這三人的對話可比台上的書有趣多了,可惜范姓青年忽然轉開了話頭,不禁有些掃興,一扭頭,眼角卻發現自己師傅余光也在掃視旁桌三人,若有所思。
劍閣與大朔皇室有千絲萬縷的聯系,若大朔不穩,則劍閣同危,不知道師傅是不是在擔心這個…
何其若師徒四人聽了下半場的神境行者,瞧見日頭逐漸轉正,知道時候差不多了,便出了茶樓,一路向帝宮行去。
如今這座帝臨帝宮,乃是百多年前二次遷都時,隨著帝臨城的興建而一起建造的,規模也遠超前兩座。帝宮共二十四殿,分前四中八後十二,前殿用來上朝議事,大臣辦公,舉辦典禮,中殿乃朔帝與股肱心腹議事,
以及三神衛和天門的辦公場所,後殿乃朔帝與皇眷住所。 證道大會乃是風神節錦上添花的盛事,自然是放在帝宮前殿最大的金剛殿來舉行。
午時三刻,隨著典儀官高聲宣告,鑼鼓三聲,銅欽齊鳴,所有受邀門派依次,按照唱名順序進入金剛殿。劍閣乃大朔五宗之一,所以呂連中一行人並未久等,排在聖顯宗,丹谷之後,第三個進入。
一腳邁入大殿,迎面而來的陣陣暖風幾乎讓何其若睜不開眼。待他定睛一看,不禁感歎朔帝的手筆!只見金剛殿內部三十丈寬,二十丈深,十多丈高,大殿兩側各有頂天立地的銅柱形狀的暖爐十個,裡面炭火旺盛,將銅爐烤成了紅棕色,也將整個大殿烘得如初夏一般。大殿巨木為梁柱,銅鐵為卯榫,水晶為窗戶,金玉為點綴。大殿盡頭,有一座龐大的王座,王座下有七級台階,代表大朔統治下的七個州,每級台階高九寸九,代表大朔國祚長久,王座純金打造,長寬各三尺,靠背高六尺,上鑲紫白金清四色道心各一顆。王座上,此刻正坐著這代大朔帝,趙貞。
大朔王座下,左右分立兩班大臣,各有二十余人,大臣之後,便是唱名而入的各門各派人等的位置。不一會兒,剩下等候的門派也被一一唱入,一時間,原本略顯空蕩的金剛殿一下擠入了三四百號人。雖然入場的都是大門大派的弟子,但這種親臨帝宮一睹朔帝真容的機會卻是十分難得,雖然早就被典儀官高聲提示不可舉首正視,但幾乎所有人都在偷偷抬眼觀望大殿盡頭。
雖然已經年過五十,但與何其若想象的頗為不同,趙貞看上去頂多只有三十多,天庭飽滿,面色紅潤,猿背峰腰,身材勻稱,他並沒有穿朝服,而是挑了一件湖藍色緞袍,上紋大朔瑞獸, 顯得莊嚴中不失親近。
隨著典儀官的又一聲宣告,證道大典正式開始!
“夫天生神啟大陸,延傳萬年,至於大朔,風正谷純,物華民豐,登神滌魄,族宗延綿,至今已千年矣。四百年前,風谷分道,風承正宗,谷行歧途,神啟分朔周二源,我大朔世代承襲,四方俯首,八方來賀,與神道相印,與周逆雲泥。今奉神諭,南伐周逆,完璧神啟,證道昭彰,乃普天幸事。座下尊君,受神澤於既立,沐黃恩於甫生,當思茲念茲,故有此證道大典。”
何其若聽得雲裡霧裡,正抬眼觀瞧,看周圍眾人也沒什麽反應,卻見有一人從寶座後緩緩走出,卻是昨天在師傅房間裡剛見過的白衣妖嬈女子。
女子仍著一身白衣,面罩白紗,一雙笑眼,款款走到寶座下,趙貞在寶座上一動不動,目不斜視,典儀官也默默退至一旁。
見到有一豐腴妖嬈女子端立寶座前,後排參加大典的各門派人士十分詫異,紛紛竊竊私語。
“那個好看的女子是誰?”
“是朔帝的皇眷嗎?”
“皇眷怎麽可能來前殿?”
“噤聲!當這裡是大街麽!”
“是…師傅…”
女子緩緩掃視寶座下眾人一眼,吐氣如蘭,面罩微掀,露出白皙纖長的脖頸。
“所謂證道,乃賞善罰惡,印證天道。於我神有功為善,於我神有過為惡。”女子微微停頓,見下方眾人目光都重新集中到她這裡,才又說道:“我乃風神座前使者,明月奴,特為此事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