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沒了?”
何其若擦了擦自己眼睛,有些疑惑又暗自松了口氣:我個球球,這哪裡是神使?這是妖女啊!也不知道憑空消失是什麽魔術?
各門派之中顯然也有些不安分的,偷眼觀瞧著神使的一舉一動,發現神使如夢幻泡影般消失,也紛紛竊竊私語。原本眾人大氣也不敢出,整個大殿掉針可聞,而此刻人聲漸起,寶座上原本如斷線木偶般端坐不動的朔帝趙貞,也微微起身,喚過了一個內侍。
內侍退下後,帶了一班著甲侍從,七手八腳地將倒斃在地的死者拖了出去,又有一班宮女在後,麻利地收拾了一番地面。不過片刻功夫,金剛殿又恢復如初,就好像明月奴從未來過一般。只有門派隊列之間原本不存在的間隙,和眾人面上或惶惑、或震驚、或如釋重負、或故作鎮定的表情,訴說著之前發生的一切。
“吾即位二十年有三,夙夜以繼,不敢懈怠,風神護佑,國運昌隆,唯逆周故,未能完璧神啟。今神使親臨,賞善罰惡,望各位共襄聖舉,以全神功。”
趙貞面色鐵青,一字一句說完,見台下鴉雀無聲,微微搖頭接著又微微點頭,又拿眼神示意典儀官。典儀官會意,再次出列,宣告證道大典進入最後環節,遴選三神衛!
此言一出,台下眾人面面相覷,眼神中互相傳遞著抗拒和害怕。
在普通世人眼中,三神衛是最接近神的所在之一,不論是赤血、白羽還是玄金,都比大朔國本身的歷史還遙遠,只不過當時三衛合一,乃稱神光。
傳說風谷二神原也是神啟大陸上的尋常人,但千年之前,惡祟入侵,焦土遍野,此二人以非常心,創七道,過神門,驅惡祟,清神啟。二人登神後,為光大二神信仰,於凡間立神光,網羅有道心之人,以登神之途換取終生侍奉。進入神光之人,無論入七道那一道,修煉速度都比大陸散修或門派自修的入道者快得多。故有許多天賦高絕且有成神之願之人,自願入神光,以換取更大的成神可能,畢竟對這些大能而言,人間一世,轉瞬便華為塵土,只有成神,才能永享榮光。神光建立後的百多年間,確實有若乾天賦高絕之人,依靠神光內賜予的道心典籍,很快便修煉至半神境界,但無論入何道,最終都止步於第六重,無法再進一步,久而久之,即便是神光中,也有人視登神之路為浩渺之途,實不可為。同時,人非草木,孰能無情?神光中也時不時有人,禁不住斷絕情欲與經年苦修,最終想要脫離神光,而等待他們的便是今日在金剛殿那些人遭遇的神罰。不論修煉何道,精深幾重,所為何事,只要叛離神光,等待他們的便是神使和其他神仆不死不休的追殺。
便是由於對是否真能破七重登神位的懷疑,以及對於叛出後神罰的恐懼,自願加入神光的人越來越少,幾十年後,甚至導致神啟大陸上風谷二神的信眾數量也減少了,之後的百年間,入神光者僅二十余,一度出現十年無人入神光的境況。
大朔建立後,或許是感受到了凡間信仰的逐步消解,神使領受風神神諭,將神光一分為三、定名赤血、白羽和玄金。對於三者,神使分別賦予了不同神恩與神責。
赤血者,赤膽忠心,乃最高級別的神侍,與古時神光無異,入赤血者,需終身侍奉神明,脫離所有君臣朋黨、父母妻子的關系,以神諭為號,以神使為令,不得違抗,不得脫離,很多人一入赤血,便終身不得見自己的親人和朋友,
如同消失在了人間。相應的,赤血衛獲得的入道幫助也是最多的,大朔建立後至今八百余年,入赤血衛者不足三十,但皆有至少入道三重境以上的實力。 白羽者,純潔無瑕,乃是次高級別的神侍,入白羽者,若未在六十歲前修煉至三重境之上,則可選擇回歸人間,,但六十歲前或破三重境後,不得叛出白羽,違者下場也是神罰。與赤血衛相比,白羽衛獲得的來自神的注視便要少一些,加之本身天賦就要較赤血衛略遜一籌,大朔建立以來,一百多白羽衛,破三重境的也只有十多個,甚至還有超過一半的白羽衛最終未能入道。
玄金者,堅如磐石,乃為再次一級的神侍,入玄金者,若未能在四十歲前入道,則可選擇回歸人間。但四十歲前、入道過後,則不得叛出玄金,違者領受神罰。雖然玄金獲得的資源更少一些,但由於入選門檻與脫離代價,較赤血衛和白羽衛都低一些,大朔建國以來已網羅三百多人,但入道者十居其一,破二重境者更是寥寥。
百年前,朔周戰事起,為了鞏固和傳播信仰,三神衛逐漸介入了這場戰爭,與大周隱衛和閻羅衛中的入道者針鋒相對,入道者與凡人有天淵之別,有幾個一二重境的入道者,就可以扭轉戰局;有幾個準半神級別入道者,可以摧城拔寨;有一個半神級別入道者,則能抵千軍萬馬,可入無人境。為了更大力度網羅大朔土地上天賦異稟之人為己所用, 風神神諭三神衛不再自願選拔,而是改為神選製。每年大朔土地上各大門派,都時不時會聽說有出類拔萃的苗子收到“神選令”,要求限時至帝臨三神衛所,領受神恩,入選神衛。對於其中一些一心於登神之人,收到神選令不啻於對於其天賦的嘉獎和對於其努力的支持,自然是欣然接受,但對於大多數人而言,原本並無成神之心,更不想拋棄自己的七情六欲,“神選令”便顯得不可承受。
比如何其若的師姐樓賽兒,自幼天賦出眾,道心極佳,但作為劍閣護劍長老呂連中座下唯一女徒,從下備受師傅和師兄愛護,何其若被師傅帶上山後,她又兼有新的牽掛,更不想離開凌山。可奈何十八歲那年,神選令到,玄金衛領受神諭,召喚她入帝臨,時正值何其若走火入魔,癡癡呆呆,樓賽兒衣不解帶每日親自喂水送藥,根本不想離開。三月後,玄金衛再發神選令,樓賽兒也再次拒絕下山,而直到又三個月後,玄金衛鳳長余鶩親自帶著一隊甲衛上山,半逼迫半威脅地將樓賽兒帶回了帝臨。入玄金衛後兩年七個月,樓賽兒於棋山補天洞入強身道,也就意味著若按神諭,她此生必須在玄金衛侍奉風神,不得脫離,不得叛出,否則便會遭到神罰,接納她的人也會永無寧日。
百年來,三神衛中,如樓賽兒這樣,因為天賦異稟,被強行納入的人不在少數,而懾於神罰,大部分人只能接受,小部分人選擇抗爭,下場不言而喻。這也便是為何,當金剛殿中各門派的人聽說要現場遴選三神衛,都會紛紛露出抗拒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