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剛才確實是石頭樓閣、石板鋪路、石塊壘牆呀!”
小辣椒眨了眨眼睛,仔細端詳了眼前的破敗木樓,裡面早已朽爛,只有一張木桌、一張案幾、幾把圈椅,全部都是尋常貨色,而且也都積滿灰塵。她探頭看了看角落已被蜘蛛網和藤蔓遮蓋的樓梯,打消了進一步發掘的念頭,退了回來。
“三哥,你眼花了吧,這明明是木樓,院子裡也都是泥地,院牆倒是石頭的。”
“這…”封長生使勁揉揉眼睛,眼前確是一片蕭瑟,看上去便是一幢無人看顧的舊屋,“剛才我明明看見這裡是一幢石樓,四周全是大塊石板!還有石牆!上面都是字!還有星星!”
“什麽字?”小辣椒歪著頭,看看自己三哥,又看看殘破不堪爬滿了青苔的院牆,有點懷疑自家三哥腦袋上的舊傷複發了。
封長生閉目做了個深呼吸,默數五秒,再次睜開眼睛。
依舊一切如常。
其實他不睜眼也知道,他根本看不到什麽石樓了,因為山風呼嘯聲清晰可聞,也聽不見剛才那詭異的鼓點,自然也不可能再看見那奇特的景色。
“三哥,你不會是舊傷複發了吧?”見三哥神色恍惚,封沁梅眼中滿滿的擔心。
“都是我不好,我不應該讓你陪我走這麽遠的路的!”小辣椒一邊呵氣,一邊將兩手使勁搓熱,伸手捂住封長生的雙頰。
“是不是寒氣入體凍著了?”
封長生搖了搖頭,握住封沁梅的小手:“三哥不冷,可能是趕了夜路,有點乏了,一時間看差了。”
剛才的景象栩栩如生,感受如此真切,要說是幻覺,卻比真實更真實,要說是真實,卻又消失不見。
“難道這世界裡真有神的存在?”無法解釋的陌生世界,難以捉摸的蒼山神居,讓他對外部世界的固有觀念產生了一絲動搖。
“三哥,我們回去吧,這谷神居言過其實,無甚好逛的,早點回去,別又牽動了你的舊傷。”小辣椒此刻倒懂事了起來。
封長生當然也不想在這詭異的地方逗留,點了點頭,便隨著封沁梅退出院子。
轉身上馬,封三少又回望了一眼谷神居,整個建築又沉入一片灰蒙蒙的霧氣之中,這種模糊並非夜色塗抹,更像是谷神居本身散發的保護色,他不知道如何形容,但感覺自己身體似乎和進入谷神居前發生了一些變化,至於是什麽變化,他說不上來。
下山的路並不比上山的路好走,兩人騎著馬,沿著石階,小心的避開光滑的邊緣,緩轡而行。好在行不多遠,遠處山隙透出一絲微光,半邊天空也變得蒙蒙亮。
山中鳥雀漸眾,婉轉啼鳴,夾雜著不緊不慢的馬蹄聲,讓人心情為之一緩,直到此時封長生才松了一口氣,感覺又回到了人間。
大隊人馬卯時三刻出發,差不多辰時一刻到二裡坡,到時候神不知鬼不覺混入隊伍,想來也沒人會注意。封長生並不著急,只是跟隨著自己小妹,沿著通向二裡破的山間小道,緩緩而下,腦中依舊在回憶剛才的情景。身前的小辣椒五步一回頭,擔憂之情溢於言表。
不想讓小妹過於擔心,封長生打馬而上,於小辣椒並肩,剛想打趣幾句,忽然感覺到一絲危險的氣息。
“噤聲!”封長生伸手拽住了小妹的馬韁,示意小妹不要說話。他側耳仔細傾聽,耳中卻只有山雀啼鳴和空谷回音,哪裡有一絲異常。
封長生也不知為何,
隱隱又有什麽東西抓撓五髒六腑的感覺,直覺告訴他前面肯定有危險,但他從無這種直覺體驗,也說不清為何自己如此確信。 “小妹,我們下馬。”封長生不由分說,便扶著封沁梅下馬,在兩匹玉璁屁股上不輕不重地抽了一下,由著它們繼續向下,他拉著小妹鑽入小道邊的樹林。
“三哥,你這是在做什麽?”封沁梅好不容易擺脫了三哥捂著自己口鼻的手,雖然還挺溫暖的…但她有一肚子憋不住的問題。
“我也不知道,只是感覺前面有種迫在眉睫的危險。”
“三哥你是受了風寒,又糊塗了吧。一會兒看見石頭樓閣,一會兒有馬不騎要鑽樹林,三哥你可別嚇我!只要你好好的,我不去落神都了好不好?下山以後我就回奉如!”封小妹以為自家三哥腦袋又糊塗了,拉又拉不動,甩又甩不開,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急得都快哭了。
“噓!”封長生一手剝開虯結的枝丫,一手拽著封沁梅,高一腳低一腳,鑽到距離山道幾十步遠的一處老樹背後。
“小豆丁!”
“三哥你別嚇我…”
“別出聲!”
“三哥你又凶我…”
“…”封長生翻了個白眼,眼見小妹秀鼻翕動,似要抽噎,剛想安慰幾句,忽然心中猛跳兩下,趕緊伸手又捂住了小辣椒的嘴。
小辣椒瞧自家三哥,原本似乎正常一些了,卻轉眼又疑神疑鬼,不讓自己說話,一雙杏眼眨了眨,逐漸睜大,眼中寫滿了委屈,眼見就要撲簌簌留下淚來。
就在此時,她聽見遠處有細微的想動,似乎是什麽東西劃過的破空之聲,她正想是不是自己也出現幻覺了,又聽見一聲低沉的呼哨,出聲時隱約可聞,似乎還在百丈外,聲停時已在十幾丈內。轉頭再看三哥,只見他正全神貫注望向小道的方向。
“師叔,消息沒錯,剛才道上瞧見的兩匹馬應該就是那封家小子和他家人的。”一個低沉的聲音從山道一邊傳來。
“棄馬而走,難道是發現我們了?”一個如銀鈴般的聲音問道。
“應該不會,那個黑臉小個子和他手下現在應該還被元卿困著,強身道正面碰上固然強悍,但並不善破至幻之法。”一個蒼老男聲沉吟道。
“會不會有其他人先我們一步伐找到了那個姓封的小子?”低沉男聲又問道。
沉默片刻,又響起蒼老男聲,“我瞧那隊伍中無甚高手,那黑面隱衛小子儼然是他們頭腦,這麽一會兒,不會有人比我們更快。”
“師叔,一路上並不見半個人影,我們是不是再向上搜一搜?”
“嗯,馬從山上而來,此刻兩人必還在山上,我們走!”走字話音未絕,破空之聲已遠至三十丈外。
片刻後,山中又恢復平靜。封長生仔細側耳,沒再聽到任何人聲,這才暗暗松了一口氣,將手從小辣椒臉上拿了下來。
“三哥,那幾個人是誰?你怎麽知道他們正在尋你?”小辣椒並沒有聽清全部對話,但是“封家小子”這四個字卻聽得真切,那幾人聲音中的狠厲也不似作假,恐怕真的是要對三哥不利。
“詳細情形,我也不知道。”雖然很難取信於自家小妹,但封長生確實說的是實話。這種讓自己確信無疑的直覺,實在不足為外人道也。不過聽剛才那三人對話中的意思,他們和隱衛還不是一夥兒,那到底兩夥人都想對他不利?抑或是自己會錯了丁千戶的意?
“那三哥,我們現在怎麽辦?”
“小妹,你也算是個練家子,你看剛才那幾人比你如何?”
封沁梅撇了撇嘴,“和我相比,尚有差距。”
“哦?那我們不如出去,尋尋他們的晦氣。”
“不要不要!”小辣椒一把按住了他,頭搖得和撥浪鼓似的,“畢竟他們三人聯手,我恐怕略處下風,咱們還是不要主動湊上去了吧?”
“哦。”封三少一臉狐疑,“當真略處下風?”
“…”
“小豆丁…”
“三哥!”
小辣椒搓了搓手,瞧見三哥並不像打趣自己,扭捏著想了想,“他們比我厲害多啦…”
“三人聯手遠勝於你?”
小辣椒跺了跺腳,兩頰鼓起,瞪著封長生,良久,歎了口氣:“就那身法,我見所未見,任何一個都遠勝於我。”
“那倒是有點麻煩了…”剛想起身的封三少又蹲了下去,“我們恐怕不能原路返回,只能找找其他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