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雪山並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場冒險的開始,雪山內的規則不再適應於外界,唯一能勉強算作真理的,大概只有弱肉強食四個大字了。
又是兩天走過,眾人穿越了不知多遠的荒野,李二狗終於首次見到在外面世界生活的人兒,只是此時所見到的畫面,與他想象當中存在著極大的差別,他一度認為外面的世界哪怕不是五谷豐登安居樂業,也得是人人都有飯吃,可事實呢,整個一百廢待興的典范。土地乾涸龜裂,田地無人耕種,所見之人無不骨瘦如柴,零零散散的田邊小草屋看似都荒廢了許久。
相比李二狗看向周圍人的怪異眼神,周圍人看向李二狗等人的目光同樣奇怪,現在可不是什麽太平盛世,所有年輕力壯之人早已被強製征走,村中所留下的皆是些老弱病殘,不然也不會放任大好的田地不去耕種。如此身強力壯的年輕人著實難得一見,若被那些人瞧見,怕是來日又會成為陣前的冤魂。
相比李二狗竟然想停下腳步,欣賞一番人間疾苦的悠閑,其他幾人無疑要緊張的多,甚至屢次拉上李二狗一把,隻為不讓他掉隊。最後,還是父親附在李二狗耳邊,輕聲說道“快走,此地比野外危險的多。”
在夜幕即將降臨時,一行五人終遙遙望見一座孤城。
外部城牆滿是坑窪,當中還有一段新修繕的牆面與周圍那些布滿時間痕跡的模樣截然不同。
僅是遠觀便可感受到滄桑宏偉。
城池近在眼前,似乎只需再加快一番腳步,便可在天黑之前趕到,李二狗怎會不為此行的目的地感到好奇呢。就在他正打算直奔城中去時,搖晃的身軀竟被父親一把揪住,父親對他做了個噓聲的動作。
一行人頓時調轉方向,不再往城中去,而是直奔城旁的樹林中。
在棵大樹前點起火焰,慢火烤著打到的獵物。
父親與李二狗在旁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既然都來到了這裡,有些事情必須要好好交代你。”
“父親請講。”
“出門在外,萬萬不可說自己是來自雪山深處。我們所生存的地方,是不受任何人管轄的,或者可以說,沒有人發現過我們的居住地,外界並不了解在冰雪深處仍有人在居住。等會兒,若旁人問起來,便說我們是附近的獵戶,此次前來,想以手中皮毛之類的物品,換一點糧食。”
“知道了,父親。”
“還有一點,外面那些人可不比你的叔叔大伯,記得要多加提防。”
不等火上的肉傳來焦香,遠處便響起陣似追趕的聲響。
五人紛紛停下手中動作,半熟的肉被丟在一旁,他們各自拿起趁手的武器,提防著聲音出現的方向。五人不是沒想過逃跑,只是,倘若他們的行動已經暴露,對方正是為他們而來,逃到哪裡都沒用。
最終等來的,是三束不斷上下跳動並往前的火焰。
然而最先闖入五人眼簾的,是位披頭散發胡亂蹦跳之人,其狀瘋癲,手腳並用,速度卻要比身後追趕的三人快的多。
當不經意間與李二狗四目相對時,那瘋癲的人兒竟被嚇得再也不敢往前一步,雙膝一軟,滑稽的跪倒在五人面前,連連叩首。散開的頭髮下,滿是黃泥的臉龐皺成一團,不知是喜還是愁,口中念念有詞“忽有狂徒夜磨刀,帝星飄搖熒惑高。。。。內庫燒為錦繡灰,天街踏盡公卿骨!”
多麽熟悉的詩句啊,雖是前言不搭後語,
但李二狗依舊後背一陣發冷,為何瘋子都在說這些,難道這個世界已經亂到如此地步了嗎! 背後追趕的三人終是姍姍來遲,毫不客氣從背後擒住了正瘋狂揮動雙手的人兒。
借著火把與火堆並不微弱的光,雙方有了第一次眼神的接觸。
一方是穿著官服的兵,另一方卻是沒有任何登記記錄的民,以貓與老鼠來形容雙方的關系簡直再恰當不過。
自然是兵說起話來要硬氣一些,帶頭那位也不客氣,在以繩索捆住瘋子後,將火把交到夥伴手中,大步上前,高傲的問道“幾位從何而來,看起來挺面生的。”
“我們是周圍的獵戶,平日裡出沒山野叢林當中,只見野獸,不見其他人。”李二狗的父親搶先答道,說著便帶頭丟下手中武器。沒辦法,民如何鬥得過官呢,別看面前三人不似驍勇善戰的模樣,自己四人聯手絕對可以輕松拿下三人,但殺人雖快,所帶來的後果可就嚴重了,若捅出婁子,可沒法收場。
在李二狗父親的帶動下,其他三人隨之丟下手中武器,警惕的表情變作一副憨厚模樣。
低頭瞥了眼被丟在一旁的武器,帶頭官兵大概讚同了這段解釋“難怪呢,說你們挺面生。”
那些被李二狗等人稱作武器的東西,不過是段簡陋的厚鐵片而已,幾乎無法造成砍傷,只能依靠重重的揮擊來打傷獵物。並不是說幾人沒有佩戴尖刀,奈何長度太短,跟匕首類似,不適合用作大開大合的戰鬥,要知道,在兵荒馬亂的年代,趁手的武器萬金難求,哪怕是可以正常用作戰鬥的,都貴到離譜,價格根本不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獵人可以承受的。
為了避免衝突發生,李二狗的父親主動將包裹打開,展示在三位官兵面前“我們此來,只是想販賣一點多余的獵物皮毛,別無他意。”
在看到整齊存放的數張皮毛後,為首官兵頗有些不屑的搖搖頭,如今這兵荒馬亂之年,一張獸皮子能值幾個錢。不過,不值錢歸不值錢,白送上門的,豈能不要,如果不是看在面前四人身強力壯,不好招惹,他肯定會索要上幾張,好歹算是學費。
身處荒郊野嶺,三位不好再仗著自己的身份做壞事,不然被誰殺了都沒人來給他們收屍,帶頭那位雖有高高在上的態度,可絕不敢做的太過分“既然只是來買賣貨物,幹嘛不進城呢,睡在這裡多不安全。”
“官爺說的是。”李二狗的父親急忙收起皮毛,小氣似得歸置在腳邊。沒辦法,這些都是用來換藥的,誰也把握不好需要準備多少獸皮才能換到藥,索性多帶了一些。即便數量不少,也不能拿來孝敬“我們都在外面生活習慣了,不差那麽一兩天,而且在城裡又沒地方落腳,可不敢隨便住,要是隨便住上一晚,都夠折上好幾張皮子呢。”
官兵懷疑幾人的身份是沒錯,但苦於沒有實質性的理由,當然,真正值得他們猶豫的是,沒有把握一口氣拿下李二狗這五位陌生人。暫時找不到話中漏洞,索性就此作罷,自己還著急領賞呢。不過,他可不想簡單放過李二狗幾人,該有的威懾還是得有一些的。隨即向瘋子使了個眼色,故意壓低聲音,問道“你認不認識他,他為什麽會來找你們呢?”
“不認識,不認識。”李二狗的父親連忙擺手以示清白,哪想還沒進城呢,便撞見了麻煩,他可是避之不及呢“我們哪知道他會突然跑過來,如果早知道官爺想要抓他,我們肯定會幫忙的。”
帶頭的官兵當然知道面前這五人不認識那瘋子,不然他們又怎敢肆無忌憚的發問呢,不過,他也並非想揪住五人不放,把人家給惹急了,誰都會殺人的,他可不想把自己交代在這兒。於是點點頭,輕易相信了那句不具備說服力的解釋“那就好,我們自然看得出你們跟這家夥不同, 這家夥可是位名副其實的五方賊,處處擾亂民心,聚眾鬧事,危害朝廷!”
“五方賊?”李二狗輕輕嘟囔了一聲。
殊不知,一聲無心的叨念,險些惹下大禍。
有些不能問的問題,是萬萬不該問的。
這不,一聽有人有了不該有好奇,帶頭那位官兵立刻冷哼一聲,輕蔑的打量過李二狗一眼“怎麽,看來你對這些東西挺好奇?”
“沒有沒有。”李二狗的父親連忙擋在兒子面前,賠起不是“官爺,這是我兒子,第一次到城來,沒見過世面,看見什麽都好奇,我馬上教訓他。”
說著,順帶將另一小包裹獸牙通通塞入官兵手中。
偷偷打量一眼潔白的獸牙,帶頭的官兵沒了繼續為難李二狗的欲望,心裡卻不禁抱怨一句,這些所謂的獵人也未免太寒酸了點,讓他都不知該怎樣討要財物。一臉勉強的說道“好了好了,既然是初次來,我也就不再多計較了,得虧是撞見我,如果是其他人,肯定把他抓走,一起當成五方賊給處置了!”
說罷,抽出腰間長刀,在一旁的石頭磨上幾下,轉身向瘋子走去“出門在外,可得管好自己的嘴,病從口入,禍從口出。”
似是感受到自己的結局,瘋子竟開始掙扎,被緊縛的雙臂左右晃動,害得身旁兩人險些沒能控制住他,但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敵不過兩個人,瘋子未能起身,又被按回原處。
掙扎無望,仰頭大吼。
“內庫燒為錦繡灰!
天街踏盡公卿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