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論其他人,單單李二狗都無法容忍這三人,身患瘟疫還敢心存僥幸,相互隱瞞,這不是害人嘛!他正欲起身,召集他人將三人趕出村外,可不能任由這些害人的家夥留下!倘若一時心軟,極可能會有滅頂之災!
奈何李二狗的實力在村中著實不顯眼,出現此等意外哪兒還需要他來提醒,甚至在他醒來之前,其父便遲遲不肯睡去,刻意提防著三人。所以,對於三人的異常,父親會比李二狗清楚的多。
在李二狗還未動身,將自己的衝動付諸行動時,父親急忙招手,示意李二狗保持安靜,現在顯然不是動手的最好時機,對方仍然存在反抗的可能。
別忘了,能在此地長久生存下去往往最不缺的,便是時間與耐心,每一個獵物都彌足珍貴,必須要等到最完美的捕捉機會,不可多做任何嘗試。
對於外界存在的威脅,那三人不得而知,他們只顧一味壓低著聲音。
“隊長,怎麽辦,我們要繼續拖著老趙趕路嗎。”
“當然不行,單單你我能再活著出去都算謝天謝地了,帶上個累贅怕是必死無疑。”
“不然,請那些人幫忙把老趙送出去?”
“不行不行,暴露的可能性太大,一旦暴露,你我可就活不成了。”
“那該怎麽辦。”
“實在不行,隻好將老趙先留下,我們離開,即便東窗事發,也不會都死在這兒!”
“隻好如此了。”
“明日一早,你我便留下點錢財,求些乾糧,然後上路。”
“如此倉促?”
“遲則生變。”
“可是我們乃追趕妖人而來,如今卻空手而回,不好交代。”
“笨,與此地相比,妖人算得了什麽,你我可是發現了一處全新的地點,全新的部落,說是開疆擴土也毫不過分,只要你我能將消息帶出去,肯定不會受到懲罰。”
“當真?”
“大概如此吧。如果不是你我在茫茫雪地裡尋到了腳印,怎能找到這裡來呢,你我命不該絕,有大富大貴之命,不然定早已死於雪山之中。”
“希望如此吧。”
“先休息,明日切莫打草驚蛇。”
一通討論過後,冰雪當中的村莊終是再度恢復安靜,一切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見黑暗當中的父親再度躺下小憩,李二狗縱有滿腹疑問,也不好問出口,隻得乖乖躺下身,但難以再入睡。他大睜著眼睛,仰望著屋頂,不知在想些什麽。
時間過得很快,奈何黑夜太長,總是不見陽光撒下。
似是察覺三人終於睡下後,李二狗的父親才肯躡手躡腳爬起身,盡量放慢動作減小聲音,當他掀開擋住門口的皮毛時,卻發現不僅一人跟他有類似的想法,大家皆正有此意。借身穿的大襖擋住口鼻,從一旁拿起打獵的工具,緩步往前。
李二狗並不是非得去湊個熱鬧不可,他於床上盤坐起身,終舍得閉上雙目,皺眉低頭,愁苦之色盡顯。
果不其然,李二狗等到了一陣異常的響動,以及兩聲哀嚎。結果如何,完全可以預見,畢竟此次絕非單人伏擊,而是群體狩獵。
又是一陣收拾的聲響過後,李二狗見父親歸來,正欲開口發問,父親卻在黑暗中,以明亮的眼神製止了李二狗的提問“什麽都先別講,等天亮。”
說罷,便繼續回床上睡下。
在此生活了良久的李二狗自然懂得夜晚的可怕,
哪怕為了丟棄那些累贅,也不好在夜晚動手,因為在夜晚最活躍的不是人,而是野獸,尤其帶點血腥味的食物,更能引起野獸們的注意,太過危險。 一切行動最好等天明再行。
可是,李二狗哪裡睡得著呢。
期盼的光明終於到來,然而李二狗還是比父親晚了一步,當他坐起身時,父親已經做好外出的準備,今日可是有比狩獵更重要的事情,不可馬虎。
李二狗急忙開口“父親,我願隨你一同去。”
拿起工具的手掌猛然停在半空,遲疑片刻後又結實落下,李二狗的父親搖搖頭,並不打算帶上李二狗“我們可需要走出很遠很遠,不然距離太近,會耽誤接下來數次狩獵的收成。”
“可我終究要走出家門,此次有父親陪同,總比日後獨自外出好的多。”李二狗也披上了皮毛厚衣裳。他既有外出的打算,便不可避免接觸外界的環境,將來外出時必須由他獨自遠去,不可能托人帶他離開。擇日不如撞日,最少,此行該會有很多人陪同,他不可能受到致命的威脅,但肯定會吃點苦頭。
理是這麽個理,奈何沒有父親舍得孩子陪自己一同冒險,先不提此次外出危險重重,再加有身患瘟疫之人在,一不小心便會死於各種意外之下。幾乎只有片刻的思考,李二狗的父親便拒絕了提議“不必,此次任務關系重大,容不得半點閃失,還是等下次再說吧。”
“父親可是嫌我累贅?”李二狗緊隨其後。
見父子二人似要因為點無關緊要的事情而爭吵,一旁李二狗母親於心不忍“老李,帶他去唄,出去走一趟,見識一下外面也好。”
如果有可能,男人何嘗不想帶上這整日悶在家裡的兒子去見識一下殘酷的世界呢,只是此次任務關系重大,需得快去快回,麻煩他一個倒也無所謂,自己的兒子哪兒談什麽麻煩不麻煩,只怕拖累同行人。
思來想去,沒有個很好的拒絕理由,男人實不得已,說道“如果你想去,也不是不行,無需你多幫忙,你只需要照顧自己,但是我們同樣無法照顧你。”
嘮叨的交代總是不嫌多的,可時間終究不能浪費太久,男人不忍直白的拒絕李二狗,便隻好轉身離開,將一切的選擇都交給李二狗自己,若李二狗執意要隨之一起,他一定會照顧好兒子。
隨在父親身後,李二狗終看到了偏僻角落裡被推到掩埋的小雪堆,以及三條被皮毛捆綁的結實,仿佛個細長粽子般的東西。面對可能傳染的瘟疫,大家都很舍得珍貴的皮毛,將那三個倒霉蛋包裹的結結實實。
除此之外,李二狗同樣看到了幾位叔叔伯伯的身影,再加上他與父親正好組成了十人小隊。眾人臉色陰沉的可怕,此次行動非比尋常,搞不好便是喪命之旅,每個人也都做好了自我犧牲的準備,倘若被染上了瘟疫,他們會毫不猶豫的脫離隊伍,不願成為任何人的拖累。
見李二狗到來,眾多沒有多說什麽,大家都知李二狗在試圖尋找改變,奈何此次外出不太適合用來練手,大家自然而然忽視了李二狗的存在,不指望李二狗能幫上什麽忙。在他們看來,李二狗在初次外出時,能保證自己的安全,就已經是很大的成功了。
氣氛有些壓抑,眾人隻以眼神為交流後,便兩人一組,抬起被皮毛包裹的格外嚴實的屍體,其他人在旁盡量帶上些被汙染的冰塊,往外走去。
此次的路,是條李二狗之前從未走過的路,也是條以往用來狩獵的路。
雖是除了基本的乾糧外,沒有攜帶任何可以拖累自己的東西,李二狗依舊落後於隊伍的最後,他之前從未有過外出的經驗,匆忙趕路與他平常時的閑逛截然不同,甚至不等第一步踏穩,就必須邁出第二步。途中,他於滑溜的雪面上數次摔倒,也確實沒人過來幫忙,他隻好自己屢次強撐起身,繼續跟隨,倔強的不肯開口求助。
翻過高山,眾人在山腳下短暫休息, 吃口乾糧,然後再繼續趕路。之前所背起的冰雪屑,也早早被丟棄,不然實在太累贅,
一口雪水一口乾糧已讓李二狗嘗不到半點味道,只能勉強填飽肚子而已,當沒有最基本的胃口時,他所咽下的每一口都像種折磨,但在父親的要求下,他依舊在強行吞咽。
接下來的路還有很長很長,如果不補充好能量,可是撐不下來的,一行眾人不可能因為一個李二狗再多休息一次。
陽光似也討厭這份寒冷,不肯在此逗留太久,等眾人再度翻越一座山峰時,便有了消失的跡象。沒有人敢在夜裡貿然趕路,哪怕是長久在此生活的眾人也不例外。只要黑暗稍稍有一點蔓延的痕跡,眾人便要尋找今晚的住所,在夜裡擅動無疑是個很不明智的選擇。
好在運氣不錯,找到一處兩塊山石的夾縫,勉強可以用作抵禦寒風。
即便有個暫時的安身之處,也不能點起火把,炊煙在此實在太明顯了,只能盡可能避免,晚飯繼續是借著冰冷的雪水,咽下堅硬的肉干。
叼著肉干,李二狗連努力咬下去的力氣都沒有,連續翻越兩座大山有些太考驗他的耐力了,他並沒有做好受苦的準備,一切顯得那麽倉促。他現在隻想趁空閑時間,多多休息一會兒,漫長的夜晚絕對可以滿足他的要求,只是睡在雪地當中,實在是不舒服而已。
狠狠嚼了嚼口中之物,李二狗盯著一雙明亮的眼眸“父親,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天葬之地。”
男人的回答略有些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