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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分殊》第一十一章難得的客人
  如果有可能,李二狗也想彌補之前的過錯。他緊握著刀柄,努力控制著五指,不願再有什麽多余的動作,並細心聆聽身邊的指導,期待自己可以借此掌握剝皮的手法。

  在李二狗的想象裡,自己開始動手時的刀法是很爛的,這點毋庸置疑,然而接下來,他會在一次次失敗落刀的過程中吸取教訓,找到所謂的手感,使下半場的剝皮不能說是完美,最少也該皮肉分離,有模有樣。

  沒錯,在李二狗的潛意識裡,剝皮分肉是件很簡單的事情,他相信自己的天賦可以讓他完成一場蛻變。可惜的是,天才永遠是天才,而普通人不管如何努力,都成為不了天才!李二狗不過是個平凡的普通人罷了,不存在什麽天賦異稟,不僅第一刀錯了,甚至最後一刀也同樣出了錯,整體而言並沒有太大進步,一個同樣的錯誤可以犯上四五回。

  如此大張的羊皮,經李二狗之手,變得還沒一旁的兔子皮值錢。

  身為罪魁禍首,李二狗自然知道自己的手段有多離譜,皮毛上連帶著肉,依舊需要旁人再加工。即便如此,大家的評價依舊以誇讚居多。

  李二狗做的並不是很好,但不耽誤大家合力來幫忙收尾,一頓美味的晚宴有條不紊的繼續。

  肉的焦香慢慢傳開,村裡其他人紛紛外出幫忙。

  大家圍坐在篝火旁,大口吃著肉,甚至有人拿出了難得換來的酒,欲暢飲一番。

  對於李二狗的主動改變,叔叔伯伯們紛紛都持有種很高興的態度,唯獨父親依舊黑著臉,一言不發。但李二狗卻知道,父親也是很開心的,因為他難得見父親醉了一回,黝黑的臉龐在醉意的帶動下,隱約間挑起一絲微微的笑意。

  一切似乎都在向著最好的方向發展,只可惜天不遂人願。

  不過剛剛結束了熱鬧,睡下沒多久,李二狗便被陣詭異的吵鬧聲驚醒。其實,聲響並不明顯,也不夠震耳,不過是李二狗已然習慣了提心吊膽的生活。沒辦法,身處在沒有任何屏障的野外,任何一點異常響動都是致命的威脅,不管是野獸來襲還是雪崩,都必須要盡快做出反應,才可能有一線生機,不然,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慌忙爬起身,見母親正在門口處觀望,父親早已不知去向。李二狗胡亂套上件衣服,便往外趕去“母親,我出去看看。”

  目送李二狗離開,婦人空開口,沒能發出任何聲音。身為母親,她十分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外出冒險,可又在不經意間想起李二狗所提及的改變,她與丈夫不可能將孩子永遠都庇護在羽翼之下,早晚都要放手的。現在,還是任由兒子去吧。

  當李二狗走出家門時,見不遠處眾人正聚集一起,高舉著火把,不知在俯身觀察著什麽。他來到人群最後,踮起腳尖,終望見三位陌生人的身影。那三人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身後拖著一條長長的痕跡,並不像是走進來,更像是爬過來的。

  外人的出現令周圍婦人臉龐上浮現起點點恐慌,她們從未經歷過如此意外,從來都不覺得會有外界人願意跨過冰雪之地來拜訪,一時間手足無措,不知該不該上前營救。一眾男人們倒是臉色陰沉,顯然是不太歡迎外人的出現。

  一番眼神交流後,暫時找不到處置三人的方式,即便是將他們丟到外面任由自生自滅,依舊存在一定的風險,三人既然發現了此地,所有人都不希望他們將任何消息帶出去!

  無奈之下,有人上前替三人檢查起身體狀況。

果然不出所料,三人盡有脫力的征兆,不過更多的,還是寒冷所造成的傷害。  可能是因為有不少女人在後,在場男人們都不想在親人面前顯露出殘忍的一面,於是不情不願開始了救治的工作,好在昨夜的羊還剩下不少,可以暫時用作滋補身體。

  村中的篝火再度點燃,沒有誰願意將陌生人引入自家居住,大家紛紛在室外照顧起了闖入的陌生人。

  在那極其微弱的熱量影響下,三人當中比較壯碩的一位終是悠悠轉醒。迷茫的睜開眼眸,卻見眼前盡是些不認識之人,他全然來不及分辨自己身在何處,面前之人態度如何,急忙摸向身旁,似乎是想找到那把與自己征戰沙場的尖刀。可惜,五指緊握的,是冰冷而僵硬的雪,他什麽都握不到,什麽都拿不起。再感受到身軀的乏力後,哪裡還敢露出半點凶光呢,急忙陪著笑臉說道“多謝諸位相救,在下實無以為報。”

  若能在如此誠懇的態度前,少一些掙扎的話,也許會顯得更加真誠一點,那人全然沒辦法,他只能姑且認為面前這些人會救他性命,不然以他的重傷之軀,不過是任人宰割而已。

  “客氣客氣,出門在外都有難處,還需相互幫持,舉手之勞算不得什麽。”李二狗的父親上前陪著笑,話裡話外滿滿的客氣,只可惜,眾人並不希望這三位能醒過來“不知幾位遇見了何等困境,為何會淪落到這般田地呢。”

  表面陪著笑臉,展示著善意,哪怕身為傷員,那人依舊能清晰感受到對方笑容下所隱藏的殺意,只要他回答錯誤,相信接下來所迎接的,就不再是笑臉了。內心的緊張並沒有讓他手足無措,長舒一口氣後,悠然說道“我等本是普普通通的農戶,奈何土地的稅金每年都在長,實在是太高,逼不得已這才放棄了家中土地,逃難至此。”

  理由似乎很完美,一旁的婦人們無不感歎著外面世界的艱苦,雖然她們也活的很辛苦,但好歹不用背井離鄉,四處逃難。然而這個理由,卻引起了有過外出經歷幾人的警覺,外面世界並沒有這位形容的如此不堪,並不似想象當中同樣被冰雪覆蓋,反而天氣溫暖,適宜居住,想要逃難也不該往冰雪深處逃才對,何況普通農戶在沒有特別準備時,豈能冒著風雪,連連翻過座座高山呢。

  不過,在場其他人並沒有揭穿著拙劣的謊言,而是從容的為傷員遞上一碗熱湯,想聽聽接下來還有何話說,畢竟初次見面大家都還不熟悉,心懷戒備可以理解,那人的理由也並非太過分。

  短暫的試探過後,雙方都嘗試放下戒心,在細心的照料下,昏迷的兩人依次醒來。可那二人已是身心俱疲,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眼睜睜看著周圍的陌生人將他們扶起,喂下一口口熱湯。

  見同伴在他人的照料下,臉龐逐漸有了幾分血色,初始醒來的那人雖心懷感激,但也僅此而已了,他深知自己的定位,如果坦白自己的目的,對方肯定會直接翻臉,所以趁著還未徹底清醒的同伴說漏嘴之前,急忙向眾人請求。說是三人疲憊,希望可以借個空房間暫時休息休息。

  合情合理的要求,當然沒人會拒絕。

  看似忙乎了許久,實則天空依舊沒有一絲明亮之意。

  在這極冷的深處,似乎連光明都會害怕刺骨的溫度,從而縮短了存在的時間,此地一天內大概會有三分之二的時間被黑暗籠罩,光明僅僅存在於片刻之間。

  三位客人被安頓在一個許久沒人居住的偏僻冰屋,屋內擺設還算齊全,好在冰雪當中並不存在灰塵之類的說法,屋內才不會顯得太糟糕。

  眾人紛紛從家中取來閑置的皮毛被子用來招待客人,三人也就不客氣了,盡數收下,畢竟冰屋可以抵禦寒風,卻不能隔絕寒冷,如果沒有點其他手段,區區傷員哪能抗的過漫漫長夜呢。

  村中央火焰的熄滅,以及炊具被各家帶走後,熱鬧的村莊重回平靜,只剩下偶爾的風聲。

  夜,實在太長,李二狗他們已然適應了長時間躲在庇護之地,祈求一時平安。不過,新來的客人們顯然沒有適應這種節奏。

  趁夜深人靜之時,一聲極其微弱的討論,悠然響起。

  “隊長,睡了沒有。”

  “哪兒睡得著,這鬼地方真冷。”

  “我也睡不著,身上的單薄衣裳哪能經得住寒風。”

  “看看老趙怎麽樣了。”

  “剛剛看過,還燒著呢。怎麽辦,要不要讓那些人去找點藥,不然我怕老趙撐不住。”

  “你瘋了是不是,老趙那可是瘟疫,別說這窮山惡水,哪怕留在外面,都不一定活的了,如果我們現在去求藥,肯定會被趕出去的,你我若回到雪山當中,肯定是必死了。想活命就別吱聲,只要隨便有個理由,那些人便會毫不猶豫將我們趕走。”

  談話的聲音很小很小,幾乎可以湮滅於風中。可惜,三人還是有點太小看長年生活在嚴寒當中的眾人了,當眼睛難以從茫茫大雪中分辨獵物時,聽覺往往成為了最靠譜的東西,所以,一切異常響動都逃不出眾人的耳朵,更別提眾人並未放心,正時刻提防著三人呢。

  莫說其他,李二狗都有些忍不了這三個爛人,為何身患瘟疫還不主動告知,難不成想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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