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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分殊》第一十章改變
  想要主動與世界和解是個很不錯的想法,奈何李二狗十六年來的所作所為不足以支撐他完成這樣一件看似簡單的事情。

  然而,這怪不得別人,只能說是李二狗這些年來並未做好自己,相比好好生活,對得起二狗這個名字,他更像在渾渾噩噩混日子。他也毫不避諱的承認,自己確實有類似的想法,他時刻都在期待著濁湯發揮作用,從而由另一個全新的他替代現在的他,那他便不用再受折磨。

  可惜,期盼是美好的,李二狗始終沒能等來可以讓他忘卻一切的力量,卻等來了他人失望至極的眼神。

  也許是之前做錯事太多,李二狗竟一時不知自己能不能悔改。

  胡思亂想了好久好久,終到太陽將要落山時,李二狗才裹緊了皮毛厚襖,悠悠下山去。奈何山路崎嶇,再加李二狗日常不愛運動,身體素質極差,上山時累的滿頭大汗,下山時又手忙腳亂。

  終手腳並用爬下山,手掌因不得不死死抓住常年不化的寒冰而凍得通紅。努力站穩腳步,李二狗甩甩手,試圖甩去那份刺入骨髓的寒意,可終究還是無法忽視寒冷,他只是稍稍適應了周圍的溫度而已。

  將雙手揣入皮毛衣裳裡,李二狗呵著熱氣,往家中走去。

  日落月升,星辰為伴。

  踩在並不松軟的雪地上,聽著略有些扭曲的咯吱咯吱聲,迎面寒風仿佛一把把小刀,刮的臉頰生疼。李二狗從懷中抽出雙手藏於袖中,再次緊了緊身上的皮毛大襖,他明明在此生活了十六年之久,卻依舊沒能適應環境,確切的說,此地的環境實在不適合人類生存,幾乎不可能被適應。

  可能因地處極寒深處,終年難以見到晴朗之時,飄雪不斷,在雪地踩出的腳印不過半天便會被抹平,如果不是李二狗經常在此往返,很可能會迷失在白茫茫的世界裡,即便認得路,依舊要借助周圍環境,不斷確認自己的方向是否正確。

  伸出勉強緩解了幾分堅硬的五指,折下一旁一片同體雪白的樹葉,輕輕捏碎,頓時,一股淡淡的青蘋果香氣傳入李二狗鼻腔,相信若不是周圍一片雪白,沒有任何一絲雜味,這點點清香根本不足以被嗅到。說起手中是何植物,李二狗一概不知,他沉迷自己的世界太久,對身周的處境一概不了解。

  雖然李二狗這些年來一直生活在深山當中,每日所見到的除了族人還是族人,從未見過有何外人到來,但他敢肯定,在山外肯定還有另外的世界存在。山中資源匱乏,大部分食物都來自山中野獸,僅僅存在一種類似於前世白菜的東西而已,除此之外,其他所有食物都需要去外界換取,每次都會指派專人外出,以用不上的獸骨獸皮交換各種米面之類的硬通貨。

  只是一去一回往往需要一月之久,可見路程絕不短。

  相比守在家中,李二狗更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十六年來枯燥的生活讓他不禁想起之前賴在家裡不願外出工作的日子,甚至更加悠閑。因出生時沒有哭泣,直到六歲才主動開口說出第一句話,害得他從小便被冠以體弱多病的稱呼,原本在冰雪山中,體弱多病的結果只有一個,那便是被自然淘汰,多虧他有位好父親,能支撐起這樣一個家。

  從小到大,李二狗都是裹著最厚的皮毛,做著最少的工作,甚至還有閑暇時間外出欣賞雪景,這是他人完全不敢意想象的,畢竟在這鬼地方,能不能找到獵物,全憑運氣,哪怕再熟練再精湛的獵手,

也有空手而歸之日,誰也不敢賭自己明日是否能捉到獵物,唯有把握好當下。  即便受到層層照顧,李二狗依舊沒能適應新世界。

  緊握著手中捏碎的樹葉,再次上路。

  迎著風雪,來到巍峨的山腳下,李二狗於雪峰的縫隙當中,找到了回家的山洞。

  抖去衣服上的浮雪,以手扶穩牆壁,在沒有任何照明設施的情況下,李二狗摸索著往前。

  山洞並非直來直往,反而存在許多岔道,可能因李二狗及其族人提前有了準備,每次行走都不會破壞山洞的擺設與構造,也不會刻意搬開擋路的山石,只要能夠勉強通過便好,導致正確的出路與其他岔道從表面看來沒有任何區別,若非挨個試探或者有人帶路,否則很容易迷失在其中。

  艱難穿過小道,李二狗已是灰頭土臉。

  走出山洞,拍去臉頰灰塵,終見那片世外桃源,相比外面的寒風凌冽,這由冰磚以及皮毛搭建而成的小屋所組成的村落確實稱得上是世外桃源。

  “二狗哥,今天可回來晚了。”

  清脆的聲音為李二狗指引前路,抬眼,見位剛及他腰肩的小女孩蹦蹦跳跳而來“虎妞,今日是誰抓到了獵物?”

  在村莊正中,已點起寥寥炊煙,也只有等誰抓到很好的獵物時,大家才會湊在一起慶祝。

  “大伯抓到一隻很大很大的羊,可高興了。”虎妞激動的高舉雙手,似在炫耀著什麽。

  “哦,是嗎。”

  上前摸了摸虎妞的頭,李二狗的笑容可謂是萬分柔和,說起自己這十六年來,大概隻與虎妞的交流最多,原因無他,誰讓面前這小丫頭與他有娃娃親呢。李二狗其實並不想拖累虎妞,他認為是大家都被困在這彈丸之地,虎妞沒有其他選擇,才會一直遷就於他,畢竟他只是個懶惰之人罷了。

  與虎妞告別後,李二狗便回了家。

  掀開布簾,見一婦人正頂著微弱的火光,縫補手中皮衣。

  乖巧進屋,放下布簾,李二狗思索了良久,終究還是來到母親身邊,輕聲跪下。他低下頭,似乎做錯事一般“母親,我想同父親一起外出打獵。”

  雖然明白自己的孩子從小身子骨弱,但婦人又很難不為此感到欣慰。急忙停下手中動作,既高興又擔心,表情滿是關心與糾結“二狗,你真的想出去嗎,外面可都是苦日子。”

  所謂的苦日子並不足以形容外界的困難,在那冰天雪地中,哪怕沒有野獸出沒,孤身一人也極難生存,何況外出的目的正是狩獵野獸,以李二狗的小身板,莫說與野獸搏鬥,很可能有獵物在眼前李二狗都拖不回村裡。可婦人不舍得打擊李二狗的積極性,但她與丈夫終有一天會走在李二狗面前,到那時李二狗又該由誰照顧呢,想在此地生存,沒有點硬本領傍身,是沒資格活下來的。

  “母親,讓孩兒試一試。”李二狗搖搖頭,他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想見識一番所謂的地獄是何模樣,而外出打獵只是第一步,他要嘗試走出深山,離開冰雪,必須加以鍛煉,不然以他如今的體質,就算途中僥幸沒有碰見野獸,也離不開附近“是成是敗,總該有個結果,不然什麽都不做,就注定會失敗。”

  婦人本意絕非是勸兒子放棄狩獵,見李二狗繼續堅持,便不忍再多言。

  不久之後,有位絡腮胡的黝黑漢子挽簾入內。十六年間,漢子的短發已帶起絲絲銀白,身形也有些佝僂,模樣蒼老了不少。

  婦人急忙起身,激動的表情不知是興奮還是擔憂“老李,二狗說他想隨你一同外出打獵。”

  “哦。”漢子掃了眼仍跪地的李二狗,將背後長槍之類的武器立在一旁, 黝黑的臉龐沒有一絲表情“既然你執意隨我去,也不好攔著你,先去幫忙把今日的成果料理好,這些都是基本功,沒有任何危險。”

  李二狗隨即起身,來到部落正中的炊煙旁。

  此時一隻一人無法背動的奇怪羊形生物正躺在地上任人宰割,其喉那一抹近乎觸及骨頭的傷痕讓這隻奇怪生物早已失去了生命跡象。

  每當狩獵歸來,男人們回屋休息後,女人們總會負責出來收拾成果,隨李二狗一同靠近不再反抗獵物的是幾位阿姨,他一一問好。

  在得知李二狗出現的原因後,阿姨們無不給予鼓勵,紛紛將趁手的工具拿來,供李二狗挑選使用。

  今日雖是大豐收,但獵物個數不多,僅一隻巨大的羊以及幾隻兔類而已,首次參與的李二狗詭異的成為了隊伍中的主力,在眾多阿姨的教導下,開始剝皮分肉。

  首次動手,可謂是生疏的很,李二狗甚至感覺雙手不太聽指揮,總有點自己的想法,害得他第一刀便讓整張獸皮失去了最高的價值,成為了殘次品。好在,他並未半途而廢,在眾多阿姨的鼓勵下,終是繼續硬著頭皮揮刀。

  哪怕手中是把削鐵如泥的寶刀,李二狗都不敢保證,自己能完美完成此次“重任”,更別提手中尖刀實在是鈍的厲害,根本割不斷筋膜之類的部分,每一分心急,每一點粗魯都會傷害到獸皮。

  以往,眾人總會以手法的嫻熟來彌補手中工具的不足,但李二狗的手法配不上嫻熟二字,他只會把自己的缺點暴露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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