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人!死到臨頭還敢妖言惑眾,擾亂民心!當斬!”
伴隨著一句自詡正義並且高昂的獨白,那位帶頭的官兵揚起手中長刀,大步來到瘋子面前,高高在上的俯視著不斷掙扎的人兒,眼神裡沒有半分憐憫,只剩冷漠與貪婪“大膽五方賊!多虧你是落到我手裡,我心有憐憫,替你省下一番折磨,你可得好好記住,下輩子不可再如此糊塗,不要再信那些妖言!”
說罷,長刀猛然落下,雙臂所蓄起的力氣可謂是不少,似十分輕易斬下了瘋子的頭。
失去頭顱的瘋子已無力再支撐他做出那些瘋言瘋語瘋動作,整具身軀瞬間被抽去大部分力氣,只剩些最基本最輕微的抽搐。
不知是有意還是故意,官兵在殺掉瘋子時,正巧直面李二狗五人,把最殘酷的一面淋漓盡致展示在幾人面前,而那仍在地上不停滾動的頭顱最終停在李二狗腳邊,滿是泥土的五官似仍在擠眉弄眼。幾滴濺出的鮮血落在李二狗的鞋面上,雖然用來製作鞋衣的獸皮都是經過特殊處理過,如此少量的血水是染不透的,但那鮮紅的色彩,即便在黑暗當中,依舊如此刺眼。
突發狀況著實讓眾人有些措手不及,誰也猜不到官兵的動作竟如此痛快,直到頭顱滾落時,李二狗的父親才將一臉好奇的李二狗護在懷中,不舍得李二狗再受刺激。看向官兵的眼神,有不解有厭惡“官爺這是何意,我等似並沒有任何出格之處。”
其實,父親的反應有些太遲了,李二狗也並不需要被保護的如此透徹,他畢竟是死過一回的人了,不管是心性還是狀態,都不是單純的十六歲少年,完全可以承受血與肉的刺激。只是灑落於身的鮮血,仿佛幫他開啟了些什麽,他竟一時間身軀僵硬,不太受控制,但感覺並無大礙。
“沒辦法,上面有命令,只要遇見五方賊,立刻誅殺,不準留下活口。”帶頭官兵試圖甩去刀身沾染的鮮血,可惜他的刀並非神兵利器,刀身看似平整,實則存在些不太明顯的凹凸,遠遠達不到兵不血刃的地步,即便他努力甩動數次手臂,血跡依舊留於刀側。頗有些嫌棄的在面前近乎散發著惡臭的瘋子衣物上擦拭掉鮮血,將長刀收回腰間,緩緩往李二狗幾人面前走去“我對五方賊不存在任何寬容,同樣覺得他們不明不白死了實在可惜的很,只是,這種人危害社稷,搞得人心惶惶,不得不除。”
嘴裡說著憐憫,但不管是乾脆利落的行動,還是眼神裡的冷漠,都將本性暴露無疑。李二狗的父親可不僅僅是位隻知野獸習性的獵人而已,他自然能明白剛才這場“好戲”是刻意演給他們看的,殺雞儆猴嘛。快步搶先上前,不嫌棄的撿起瘋子的頭顱,雙手奉上“官爺您說的是,我們定會多多約束自身,定不會給您添麻煩!”
接過頭顱,官兵倒是並不嫌棄肮髒,隻覺得瘋子的身份不夠明確,於是從懷中抽出一條紫黑頭巾,拴在瘋子額頭處,借此可以更好的攜帶頭顱,或者也是一種另類的身份象征吧。提起頭戴,官兵反覆打量著那張肮髒的臉龐,總感覺有些倒胃口,其中最主要的原因莫過於這張臉實在是太過熟悉了,城中肯定不少人記得有這麽一位瘋子,不太容易實行接下來的計劃,畢竟一根頭戴也許可以證明陌生人的身份,卻無法改變一個已知的身份。
自懷中拿出一把匕首,在瘋子臉龐臨近前反覆比劃了一番,終究還是沒能放過那張臉,狠狠幾刀刮過,頓時破壞了整張臉的原本模樣。
現在,一條頭巾終足以證明其新的身份。 僅此似乎還是不夠,又拖拽著頭顱在地上反覆遛了幾道,借著未完全乾透的血液沾染上些樹葉殘渣與泥土。見終是認不出瘋子的身份後,才滿意的點點頭。
提著足以發財的寶貝,帶頭官兵喜笑顏開,連忙招呼著自己的同伴,大笑著離開,有說有笑的模樣宛如只是完成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兒。
剩下遍地狼藉。
有此無妄之災,實在令人倒胃口,看著一旁偶爾還能擠出幾滴鮮血未熟的晚飯,李二狗陣陣乾嘔,那瘋子的屍體顯然沒人搭理了,被隨意丟棄,實數可憐。
莫說李二狗不舒服,其他幾位長輩也不可能面對著一具屍體可以吃的好睡的香,隻好拿起火把,另選營地。
一夜過去,其實大家都不是很安穩,官兵們的瘋狂舉動,痛快利索的手法,實在令眾人接受不了,相比較,連那瘋子的所作所為無疑都要正常的多。可進城是不可避免的,眾人只能希望那份瘋狂別傳染到自己。
面對噴香的烤肉,李二狗何來的胃口,昨晚他都沒吃幾口,不管味道如何,他總會不免向屍體方向去聯想,從而胃口全無。
沒胃口吃早飯不可能成為拖慢眾人腳步的理由,李二狗將食物以張獸皮包裹後,揣入懷中,隨父親一同往孤城方向靠近。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來到城門前,竟發現守門的兵士正是昨夜三人。
見李二狗等人果然前來,帶頭官兵立刻擺出一副盡在掌握的表情,他已然相信了自己昨夜的判斷。主動上前打招呼未免有失身份,於是等五人來到面前時,他大方放行,看嘴角難以掩蓋的笑意,可見是心情不錯。說起來,之前領賞的事情不要太順利,害得他不由自主改變了對五人的印象,不願多去為難。
當穿過古樸的城門時,李二狗經不住心中好奇,仰頭看向懸掛在城頭之物。那些正隨風搖晃的橢圓物體,似經過了時間的不斷衝刷,有些分辨不清原本的模樣,直到李二狗不經意間看到了屬於瘋子的頭顱,才猛然醒悟,才懂得之前所看到的是何物。急忙低下頭,再也不敢去細細觀察什麽了。
進城之後發現,整個城池的氣氛都有些古怪,大家紛紛以眼神交流,誰也不願多說一句話。所有人對於陌生人的態度更是過分的冷漠,面對李二狗一行人皆是慌忙躲閃。哪怕五人想要問路,也沒誰敢回應。
好在,李二狗的父親有不少往來城裡的經驗,所以並不需要再問路,帶領著眾人往一旁走去。
途徑一個小小的市場,當中有不少人買賣著手中貨物,要說買賣最多最貴的,肯定是糧食了。然而在這種出現交易買賣的地方,竟同樣安靜的有些過分,大家或以手勢,或以某種李二狗所不懂的規矩促成一場場交易。
好在,一路上的交易都與李二狗他們無關,在父親的帶領下,他們轉入道不起眼的巷口。
終於在巷口深處,聽到些許聲音,那聲音不似交流,更像是忍耐不了病痛而發出痛苦的呻吟。
越是往前,聲音則越多越雜。
終是在轉角後,見到了醫館的飄揚旗幟,醫館門前盡是些衣裳染血的受傷之人,他們正躺在地上痛苦掙扎。
前來求醫之人浩浩蕩蕩,近乎將整個醫館門面都死死擋住,不太容易進去。
正當五人想找一個合適的角度,試圖越過排隊的人群時,一支長矛猛然刺出,擋住眾人去路,不過長矛並沒有傷人的打算,穩穩停在面前。
“你們?來幹嘛?”
相比長矛刺出的凌厲,後來的質問顯得心力不足。李二狗扭頭看去, 見是一旁的“病人”攔住了他們的去路。此人還未完全脫去兵服,右眼處纏著厚厚的布條,當中隱隱滲出鮮血。
“官爺官爺,真是不好意思,剛才沒看到您,您有什麽吩咐嗎。”李二狗的父親急忙陪著笑,只要身上披著官服兵衣的,他們都惹不起,只是不知怎麽惹到了這位,得虧他們剛才還小心翼翼呢。
見對方想要上前來攙扶,那人連忙橫過長矛,將好意擋在身前,不允許再靠近了。繼續呵斥道“退!再退!這裡不是你們能來的地方,再不走,小心對你們不客氣了!”
在那聲聲指揮下,一行人退回原處,離醫館越來越遠。
“官爺官爺,這是幹嘛,我們要去醫館。”
“醫館你們進不去的。”見五人都乖乖後退,不再往前,那人終是撐不住了,拄著長矛,緩緩坐下身“此地已經被征用,閑雜人等不允許往前。”
“可是我們需要求醫。”
“不管求醫與否都不允許往前,裡面也不會有你們可以用的藥!”
“為何沒有,我們只需要治療。。。”
瘟疫二字終究沒能脫口而出,李二狗的父親豈會不懂瘟疫二字的殺傷性,只要提起這兩個字,他們無疑會成為眾矢之的,惹得所有人嫌棄。他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緊閉雙唇。
好在,對方並不介意嘟囔些什麽“我說過,這裡已經被征用,所有的藥所有的醫都只會留給穿官服兵服的人,怎麽,你想來試試!”
話已至此,哪兒敢再試呢,這可是在雞蛋碰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