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玉盞灰
當雜役帶著李金生和程境凌兩人來到停屍房的時候,停屍房外已經圍了不少人,其中有王蛇、李蘭香、袁旭林,還有前四銀字隊的全部銀衣緝事。
看到這個場面,李金生狀似不經意地往後退了一步,直接站到了程境凌後面,將程境凌推上前去打頭陣了。
程境凌也沒注意這個小細節,快步走到眾人身前,先是拱手挨個問了遍好,接著才對李蘭香道:“師父,您怎麽也來了?把您也驚動了?”
李蘭香搖了搖頭,解釋道:“倒並不是為了你手下死的這個布衣緝衛專門來的,是韓四娘的驗屍結果剛剛出來,為師過來聽結果,剛好就碰上了。”
“哦。”程境凌恍然應了一聲。
這時,旁邊的袁旭林見師徒兩人聊完了,便出聲問道:“境凌,這個吳寬是你手下的差衛?你可知道怎麽回事?”
作為後四銀字隊的金衣緝捕,袁旭林可是聽說手下有差衛死了後,專門來的。
雖然自從李蘭香收了程境凌為徒,袁旭林對待程境凌的態度就沒有以前那麽熱情了,但總體來說還是比較和善的。
畢竟所有人心裡都清楚,程境凌的未來肯定是前途無量。
袁旭林雖然是堂堂金衣緝捕,但卻沒有什麽根基,是古今來被重傷後,走運才坐上的這個位置。他跟李金生的想法差不多,等著自己退休了以後,程境凌指不定坐在什麽位置上呢,提前交好準沒錯。
大家現在甚至還沒看到吳寬的屍體,所以對於發生了什麽事情也並不清楚。此時見袁旭林發問,便紛紛將好奇的目光放在了程境凌身上。
程境凌也不怯場,直接將自己所知道的情況全部說了出來,包括吳寬遲到、曠工的情況,還有今早派人去他家後得到的信息…
今天,但凡死的不是程境凌手下,換任何一個鐵衣緝差,都不會好過。
首先袁旭林肯定是要怒斥一番,問問他為什麽手下出事這麽久才上報,為什麽沒有在第一時間便察覺到不對,為什麽吳寬遲到那麽多次卻沒有引起他的注意…
總之,肯定是先要讓死亡緝衛的直屬隊長,
承擔重要責任的。
但程境凌畢竟不是一般的鐵衣緝差嘛!
不說李蘭香還在旁邊看著呢,即便李蘭香不在,袁旭林也不會因為區區這點事,便得罪前途遠大的程境凌!
所以袁旭林直接改責罵為安慰,拍了拍程境凌的肩膀勸解道:“境凌,此事也不怪你,不用有太大的心理壓力。你雖然身為隊長,但也不可能面面俱到,照顧到每一個隊員嘛!嗯…直接說死亡的布衣緝衛的事,竟敢殺害咱們緝武衛的差衛,實在是膽大包天!咱們衛裡必須要嚴查,查清是誰以後絕不輕饒!境凌,那便由你負責…”
“老袁。”
袁旭林的話還沒說完,李蘭香便打斷了他,淡淡地道:“境凌今天跟我去劉家時,被韓四娘偷襲,受了點傷,可能需要靜養幾天。而且,過幾天就要辦拜師宴了,還需要境凌跑前跑後的忙活呢,就不要給他太重的任務了。我怕他顧左難顧右,到時候再兩邊的事都做不好,耽誤了案子。”
李蘭香的意思很明顯,不想讓程境凌負責吳寬被殺案的調查。
四周其他人自然是聽明白了李蘭香的話,看向程境凌的目光神色各異,但大多數都是羨慕。
程境凌想要說些什麽,卻被李蘭香以眼神製止了,只能沉默下來。
雖然吳寬和程境凌都是銀七隊的人,這件事也是後四銀字隊的事,按理說輪不到李蘭香管。但李蘭香在拒馬城緝武衛內的地位,可不是他袁旭林能比的。平常在小事上拌拌嘴也就罷了,當李蘭香認真地給出自己的想法時,袁旭林是不敢也沒資格拒絕的。
咽回去了要說的話,袁旭林悶悶地點了點頭,看向躲在程境凌身後的李金生,命令道:“李緝事,那這件事就交給你了,派人負責吳寬被殺一案,必須嚴查到底,查它個水落石出!聽明白了嗎?竟然敢對咱們緝武衛動手,反了天了!此案若是沒有一個結果,本官唯你是問!”
“是!卑職明白!”李金生先是拱手應了一聲,接著才解釋道:“其實,剛剛在還不知道吳寬已經死亡的時候,程緝差就已經來找過我了,匯報了吳寬失蹤一事。我當時便考慮到了程緝差手下人手不夠,可能忙不過來,便讓銀七隊鐵三小隊的林緝差協助他調查了。既然這幾天程緝差有事要忙,我看便直接讓林緝差負責此案吧!”
見李金生如此的識趣,李蘭香看向他的目光中都多了一分讚賞。
袁旭林點頭道:“其他的我不管,我只要結果!”
“是!”
見他們已經三言兩語地將事情決定了,程境凌也沒再多說什麽,而是轉變話題道:“吳寬的屍體在裡面嗎?我想先進去看看。”
眾人為他讓開道路,程境凌走進了停屍房。
李蘭香也隨後跟著程境凌進去了,身後還有其他人想進,卻被李蘭香抬手阻止了。
有些陰冷的停屍房內,正靜靜地躺著兩具屍體,一具是韓四娘,另一具就是吳寬了。
此時韓四娘的屍體上已經蓋了一層黑布,吳寬屍體旁邊則是正圍著兩名仵作,扒開吳寬的衣服在查看著什麽。
此時吳寬雙眼緊閉地躺在木床上,就像是睡著了一般,只是面色出奇的蒼白。
在被仵作掀開的衣服下面,可以看到吳寬前胸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從左胸一直延伸到右下肋,也不知道是不是致命傷。
奇怪的是,在吳寬的左胸口處,還有一片蛛網狀的血印,就像是盛開的花紋一般,不知道是怎麽弄的。
兩名仵作一個年輕一個年老,基本都是年老的在看在講,年輕的跟在旁邊在聽在學。
見到李蘭香後,兩人趕緊停下手上的活計,躬身道:“卑職見過李緝捕。”
有忌諱說仵作驗屍時是不能拱手的,所以兩人都沒有拱手。
李蘭香隨手關上停屍房的門,答應了一聲後問道:“老呂,驗得怎麽樣了?”
被喚作老呂的老仵作,連忙將李蘭香帶到韓四娘的屍體旁,掀開遮屍布,講解道:“回李緝捕,已經驗完了。韓四娘身上有兩條手小臂骨折,五根肋骨骨裂。她服用的毒藥為玉盞灰,服用之後渾身從五髒六腑開始,由內而外的被毒素侵蝕,變成灰黑色。當發現嘔出黑血的時候,便已經神仙難救藥石難醫了。到最後,就會變成韓四娘這樣,渾身漆黑如墨,內髒酥脆無比,一碰便會化為粉末,就如同燃燒殆盡燈灰一般…”
也不知韓四娘是年紀大了,骨質疏松,還是因為李蘭香太殘暴了。同為凝丹境武者,李蘭香竟然一拳便將其打得雙臂骨折,五根肋骨骨裂。難怪韓四娘剛挨了一拳便服毒自盡了呢,兩人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啊!
程境凌朝著韓四娘的屍體瞟了一眼,結果被惡心得差點吐出來。
只見韓四娘此時,整個人的皮膚漆黑如炭,胸前已經被老呂打開了,裡面除了黑色的粉末以外空無一物,就像是肉攤上被開腔收拾好的豬牛羊一般。
李蘭香對於這種小場面倒是沒有什麽反應,只是微微皺起了眉頭,呢喃道:“玉盞灰麽…”
“是的,”老呂繼續介紹道:“像這種能毒殺凝丹境武道大師的毒藥,一般都是需要臨時調配的,而且所需藥材皆是十分珍稀名貴的草藥。調配好了以後,如果幾天不用,藥效就會迅速流失,起不到毒殺的效果了,根本不能長時間保存。但玉盞灰不同,玉盞灰有氣味濃烈,不溶於水,又必須要吞服才能完全發揮藥效等缺點,唯一的優點就是保存時間很久很久,基本上空置幾年都還會有藥效。所以,估計是無法通過調查玉盞灰的製作材料,來鎖定毒藥的出處了…”
玉盞灰乃是一種名氣十分大的奇毒,李蘭香也是有所了解的,畢竟能毒殺凝丹境武者的毒藥並不多。
在老呂說出玉盞灰這個名字後,便已經想到它的特點了。所以聽完了老呂的詳細介紹後,李蘭香也沒有表現出十分失望的情緒,只是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接著,李蘭香對著吳寬的屍體努了努嘴,又問道:“這個布衣緝衛呢?驗完屍了嗎?有沒有什麽發現?”
老呂又連忙走到吳寬的屍體旁邊,回答道:“驗完了,因為他身上的傷勢比較明顯,所以我就沒有開膛。首先他的後背有三道刀傷,前胸有一道刀傷,都是深可見骨的重傷!但對於一名煉血境武者來說,並不致命…”
“等等?”
程境凌直接打斷了老呂的講述,驚詫地問道:“你說什麽?煉血境武者?吳寬怎麽可能會是煉血境?”
話剛說到一半便被打斷,老呂有些不悅。
但見程境凌是跟著李蘭香單獨進來的,而且李蘭香在一邊沒說什麽,老呂也只能有些不快地道:“沒錯,他就是煉血境,老呂我幾十年的仵作經驗,若論對屍體的研究,整個玉蘭州都沒人能比過我!像確定死者修為這種事,乃是仵作驗屍基礎中的基礎,我豈會弄錯?”
煉血境?吳寬竟然是煉血境!
程境凌目瞪口呆,看著吳寬的屍體久久不能回神,覺得整個世界似乎都出現了偏差。
這時,李蘭香忽然開口問道:“境凌,這個…你的隊員,平常對外說是什麽修為?”
“剛剛煉筋。”程境凌回答道。
見李蘭香對待程境凌的態度如此親近,老呂的眼睛轉了轉,語氣變得和藹了不少,解釋道:“他絕對是煉血境,不過我看他體內的血氣頗為駁雜,虧空嚴重,應該也是服用了一些副作用很大的寶藥,強行提升上來的。而且是剛剛突破不久,嗯…也就是前幾天的事吧…”
李蘭香接過話來,推測道:“也就是說,他一直對外宣稱自己是煉筋層次,但其實早就已經神橋了?故意隱瞞修為,應該是意有所圖。前幾天剛突破到煉血境,所以這兩天就去做什麽事了,然後被人殺了…”
原來,吳寬的錢從來都不拿回家,是因為在偷偷練武嗎?
程境凌忽然想到了,剛剛在鐵三隊時林森提到的,那天從程境凌這分到了十金武幣後,吳寬表現得特別開心。是不是就因為那一筆錢,剛好湊夠了購買突破煉血境的寶藥?
見程境凌盯著吳寬的屍體,不知在想些什麽,似乎沒有別的問題了,老呂便繼續道:“這些傷雖然都不輕,但對於他一個煉血境武者來說,還都算不上致命傷。真正要了他命的,乃是摧心掌。他中了摧心掌後,又頻繁動用血氣,最後得不到救治,才心臟爆裂而亡。看他心臟處呈蛛網狀的血痕紋路就能看出來…”
“能詳細說一下摧心掌這門武技嗎?”這回一直待老呂說完驗屍結果後,程境凌才問出了自己不明白的問題。
老呂耐心地解釋道:“摧心掌是一門極為陰狠毒辣的掌法,一旦被摧心掌打中胸口位置,心臟及其附近的血管便會被氣勁損傷,整個人心如刀絞,四肢發抖無力,血氣運轉晦澀。此時若是能及時服藥救治靜養,還能調理回來。但若是繼續劇烈運動,特別是強行運轉血氣的話,便會心臟破裂而死。”
“原來如此。”程境凌點了點頭,分析道:“聽起來,這摧心掌也不是什麽爛大街的武技吧?那是不是只要找出來誰比較擅長這門武技,就能確定殺害吳寬的凶手了?”
“呃?”老呂臉上的神色一滯,訕笑著道:“這老頭子我就不懂了,呵呵…”
程境凌從老呂的態度上察覺出不對味兒來,於是便皺起眉頭,扭頭看向李蘭香問道:“師父,咱們拒馬城都有誰會用摧心掌?或者說,用摧心掌比較出名的人是誰?”
聽程境凌竟然稱李蘭香為師父,老呂的臉上閃過一抹恍然,連忙帶著自己的小徒弟站到一旁,低下頭不敢再參言了。
李蘭香則是在沉默了半晌後,才緩緩地回答道:“朱連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