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衍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目光看向了靜室之中火光覆蓋不到的黑暗深處說道。
“據說第四紀元的死神在靈界中開辟了一個特殊的世界叫做的冥界,所有人人死後靈魂都會前往冥界,得到永恆的安息。”
“但我並不想相信這個說法,畢竟連死神自己都隕落了,不是嗎?”
“與之相比,我更相信另外一種更加久遠的說法。傳說在神明都沒有誕生的第一紀元,世界中有一條漆黑寂靜且永遠都沒有光的河流。”
“它寧靜,寂滅,是所有的靈魂最終的歸宿,一切的靈體最終都被還原為這條河流的一滴河水,永遠的流淌下去。”
老尼爾眼神黯淡,目光有些呆滯,雖然他沒有聽聞過這個傳說,不過他的直覺告訴他路衍說的是沒有錯的。
“但。”
路衍言語之中的轉折的讓老尼爾眼中迸發出希望的光芒,就像是落水的人抓住了漂浮在水面上的木板一樣。
路衍並沒有製造什麽懸念,而是順著老尼爾的期盼繼續說了下去。
“有些靈魂並不會主動的回歸那條河流,因為它們有著某些執念,不願意離開人世之間,以自己消弭的代價在人世間駐留一段時間。”
“處於這種情況下的靈魂非常的脆弱,任何指向它們的非凡力量都會傷害它們,使其消弭並化為那條存在於傳說中的河流裡面的最純淨的一滴水。”
“即便是沒有對它們做任何的事情,它們自己也會在極短的時間內消弭。正因為如此,收屍人途徑的通靈師只能在死者屍體還新鮮的時候進行通靈,其根本原因就是因為脫離肉體的靈太脆弱了。”
老尼爾眼睛濕潤,聲音沙啞的問道。
“真的沒有辦法喚回死去已久的普通人靈魂嗎?”
老尼爾寧願暴露自身的異常也要從路衍這裡問到這個問題的答案,因為他的理智告訴自己路衍說的都是真的。
“理論上來說是不可能的,死了就是死了,塵歸塵,土歸土,這是世界間萬物的循環。”
“但也不是沒有,如若有人與已經消弭的靈魂心意相通,或許能感受到對方留在世間的不著痕跡的信息。”
“這是一種非常古老的說法,而且據說是無法通過任何非凡力量觀測到這種痕跡的。”
“嗯,這只是一種玄之又玄的東西,據說訣竅不要執著於表面,要是用心體會。至於是不是真的也沒有辦法得到證實。”
路衍低頭沉思了一會兒對著老尼爾說道。
他可是重點強調了不能使用非凡力量,而是要靠自己的觀察,這點他相信老尼爾已經聽出來了。
“我……我知道了。”老尼爾情緒不高,悶悶的回答道。
“這樣子吧,你來嘗試一下生命煉成魔法就知道我說的是不是真的了。”路衍擺了擺手說道。
他裝作不知道老尼爾的異常,表現出是以為老尼爾不信任他的儀式魔法水平的想法。
“真的……可以嗎?”老尼爾全身有些顫抖,帶著顫音的說道。
他雖然相信路衍說的話,但心中的不甘總是會想讓他試試。不撞南牆不回頭,這便是他的想法。
既然路衍願意讓他嘗試,那麽正好省了他回去自己搗鼓的麻煩,而且有路衍這位儀式魔法大師的看顧,總不至於發生無法挽回的事情。
“謝謝。”
老尼爾在路衍的示意下接過了路衍手中的儀式所有的純銀匕首。
燭光搖曳,銀白帶著鋒芒的金屬色澤的刀鋒反射出老尼爾那張蒼老的臉龐,暗紅色渾濁的眼睛布滿血絲,此刻他距離奔潰已經不遠了。
“先用兩根月亮花製作而成的蠟燭代表黑夜女神緋紅之主的身份,其他方面和你普通的儀式魔法並沒有任何的區別。”
老尼爾顫抖的手拿起匕首在儀式祈求女神的賜福,並在周圍布下了隔絕影響的靈性之牆。
此刻的老尼爾沒有想著要用不熟練的方式掩蓋自己的秘密。比起掩蓋遲早暴露的秘密,他已經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這次的儀式魔法上了。
無論最後的結果是成功還是失敗,他都願意承擔所有的結果,只要能復活莎莉絲特……
熟練無比的動作,渾然一體的行動,老尼爾曾經在暗中練習了無數次的步驟,此刻毫不保留的在路衍面前展現了出來。
銀質匕首在他手中揮舞著,他開始跳起古老而又有些特殊韻味的舞蹈。
這是第四紀眾神紀元盛行的向神靈祈求的儀式,老尼爾接受了隱匿賢者的饋贈,知曉了這種消失在歷史之中的祈禱方式。
“比星空更加的崇高,比永恆更加久遠的黑夜女神。”
老尼爾猩紅色的眼眸死死的看著眼前的三根蠟燭,他祈求這女神回復他這卑微的請求,讓自己再與莎莉絲特見上一面。
路衍走到牆邊的箱子中取出從聖堂運輸而來的危險儀式材料,同時配合著老尼爾完善正在儀式魔法。
他先是拿出了一團不停地在蠕動的肉塊,這塊有些惡心的東西像是某種大型生物的心臟一樣,幾滴未乾透的血液伴隨著肉塊不斷地蠕動從而噴灑而出。
之後便是拿出一株長著半張人臉的花朵,只有嘴巴和一半的鼻子,這種花朵無時無刻的在向四周發散著的某種特定的頻率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像是哭泣聲。
……
老尼爾見路衍將所有的材料都擺放了整齊了之後,便開始正式的向黑夜女神借取力量,使得血肉在某種程度上得到創生的力量。
在他期盼的眼神的注視中,眼前的血肉不斷的蠕動,像是一團淤泥一樣爬行,並爆裂出許多的小肉球吞噬著周圍的其他材料。
融合了所有材料的肉塊迅速的縮小,像是煮熟脫水的肉塊一樣,顏色也變得逐漸的泛白細膩。
在老尼爾的意識的的引導之下,白色的肉塊表面的紋路逐漸變得光滑,最終化為一個穿著白色長裙的少女玩偶。
“莎莉絲特!”老尼爾紅了雙眼,停下了自己正在跳動的舞蹈,目光呆滯的看向了那個只有手掌大的人偶。
劇烈的精神波動讓老尼爾的意識逐漸抵禦不住瘋狂,他身上的血肉透過撐破血管,逐漸的變大,向著巨大的不定性肉塊演變。
“她只是一個玩偶,並不是你記憶深處的人。”路衍淡淡的開口說道。
“不是,你說謊,她就是我記憶之中的未婚妻,她一直都沒有變過,沒有變過……”老尼爾使勁的搖了搖頭對著路衍說道。
他理智知道自己眼前的莎莉絲特只是一個沒有意識的人偶,但那又怎麽樣,他願意欺騙自己這是真的。
“真正莎莉斯特可能不願意看到自己被一個劣質的人偶代替了自己在你心中的地位。”
“有沒有可能,莎莉絲特一直以一種你看不見或者感知不到的形態陪伴在你的身邊。”
“你問問伱摸摸自己的心,是不是感覺到了某種空空如也又痛徹心扉的感覺。”
朦朧的火光之中,只有眼前一位白衣少年的身影若隱若現,銀白色的眼眸,還有額頭上的神秘符號。
銀白色的符號似乎帶有一種神秘的力量,讓他的理性暫時的壓過各種各樣的情緒,得到了喘息的機會。
“莎莉絲特一直陪伴在我的身邊?”
恍惚之間他似乎看到了某個熟悉的溫柔身影在他旁邊哭泣著,讓他不要繼續的執迷不悟下去了。”
“原來你一直在我身邊陪伴著我,我卻是將你忽略,一直沒有發現你的痕跡。”
老尼爾伸手往空氣抓了兩下,都是手中空空如也,什麽都沒有。
“痛徹心扉原來是這種感覺。”
老尼爾在路衍的引導之下麻木的摸了摸自己的內心,恍惚的眼眸之中似乎出現了一絲的理性的色彩。
“我,是我玷汙了莎莉斯特……”老尼爾閉上疲憊的雙眼,深吸了一口氣。
理智逐漸的回歸大腦,他疲憊的癱坐在地板上,眼神複雜的看著眼前的人偶。
老尼爾眼中依舊帶著不舍,但是理性告訴他這種行為是錯誤的,他回憶著著莎莉絲特勸導著笨手笨腳的自己不要做出錯事時候說的話語。
心中一狠,咬了咬牙的用匕首劃破了靈性之牆,讓還沒有結束的儀式魔法就此中斷。
漂浮在空中和已故未婚妻一模一樣的人偶頃刻之間又融化為一團惡心的血塊。
這不由得讓老尼爾有些的反胃,自己剛才居然是將這種東西想象為莎莉絲特,真的是愚不可及。
還沒有等他恢復好精神狀態,突然有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又從他身後出現。
“啊。”
已經平靜下來的老尼爾突然之間大聲的呻吟了一聲,血色眼角邊上浮現,血肉膨脹的變化又再次出現在他的身上。
“你快走!”
“我被一位邪神盯上了。”
老尼爾口中吐出了兩口血液,臉部微微的膨脹,像是一顆正在充氣的氣球一樣。
“快去找隊長他們的,不要管我,直接把我當做失控處理!”
老尼爾看見路衍沒有任何的動靜的停在原地,不由得用盡最後一絲可以操控的力量加大聲音的喊到。
熟悉的沒有眉毛的眼睛在上次賦予老尼爾儀式魔法之後,又一次出現在了的老尼爾的身邊
路衍不用判斷都知道那沒有眉毛的眼睛是誰。
沒有睫毛的無情的眼睛看了一眼老尼爾後別開了眼睛,緊接著祂迅速的將目光放到了路衍身上。
相比起老尼爾這個普通的序列九,顯然祂對的擾亂課堂秩序的路衍更加的厭惡。
即便他沒有對老尼爾展現出任何的惡意,但其出現在這裡就足以讓一位普通的序列九瘋狂而死。
此刻的情景就像是祂這位“先生”為自己的學生老尼爾布置了一道名為生命煉成的作業題,但路衍這位其他學校的學生跑來忽悠祂的好學生不要學習了。
作為一位樂於傳道受業的“好先生”隱匿賢者怎麽可以忍受這件事情!
路衍也對眼前的隱匿賢者十分的不爽了,昨日的事情清晰的浮現腦海之中,他們兩位仇人相看兩厭,見面格外的眼紅。
隱匿賢者見到路衍後,身邊就已經開始凝聚代表各種知識的符號,打算直接用知識將路衍堆死。
這件事情祂非常的有經驗,知道這是一種可以成功的辦法。
路衍經歷了昨天的事情之後自然不會直接的和隱匿賢者對線,他可不想把自己賠進去。
他有一種更好的辦法!
對著隱匿賢者露出了一個挑釁的笑容之後,路衍連忙從口袋之中取出了自己和黑夜女神的合照。
合照一出現,奇特的寂靜安眠氣息瞬間充斥在靜室之中,這裡可是女神的主場!
路衍露出自己的殺手鐧的時候,隱匿賢者身邊的符號都黯淡了許多,精明純理性的祂也不再憑空的生成更多的符號。
隱匿賢者自然不會因為路衍的挑釁而露出不一樣的情緒,祂就是知識本身,只有純粹的神性。
權衡完利弊之後,隱匿賢者決定溜了,繼續留下來祂絕對又要虧本。
昨天祂那些被抹除的知識消失的無影無蹤,現在都沒有找回來,就像是被從這個世界上完全的抹除了一樣。
這對祂這位知識的本身來說,實在是損失太大了,留下來一點兒都不劃算,還沒有任何的勝算。
沒有睫毛閃爍著冰冷氣息的眼睛眨了兩下之後就慢慢的隱匿在空氣中,一會兒後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正在異化的老尼爾意識已經模糊至極了,如果沒有外力介入的話,失控是其唯一的結果。
“快點離開,不要管我。”
“快點離開,不要管我。”
……
意識模糊的老尼爾用著魯恩語言一直的重複著這句話。
路衍注視著老尼爾有些巨人觀的樣子不由得歎了一口氣,老尼爾也是一位命苦的可憐人。
不過他又迅速的搖了搖頭,在詭秘世界之中又有幾人真正的幸福呢。
拋去沒有用的思緒,路衍感應眉間的痕跡,語氣平淡的用著古赫密斯語念道。
“未知過往的道標,歸一未來的旅客,命運之河上永恆的燈塔。”
老尼爾意識混沌不明,自然不會聽懂路衍口中念道的語言,懵懵懂懂的他依舊是重複著那句:“快點離開,不要管我。”
伴隨著路衍的借用高位格的力量壓製老尼爾身上的異變,巨人觀的老人已經有些流膿的暗紅色眼眸之中終於又浮現了一抹理智。
巨人化膨脹的肉塊迅速的縮小。
不一會兒,他又恢復成一位乾瘦的老人,只是大量的靜脈血管被撐破,暗紅色的血液流了一地。
倒在血泊之中老人痛苦呻吟著,他微微睜開的眼睛察覺到了自己的醜態,於是掩耳盜鈴般的將自己的眼睛蒙上。
“不要動,我先用儀式魔法給你做個治療。”路衍語氣淡然的說道。
老尼爾虛弱的身體聽到了路衍說出儀式魔法四個字後,不由得有些微微的發抖。
他覺得或許這輩子自己都再也不會碰儀式魔法這種東西了,或許連非凡力量都不願意接觸了。
老尼爾咳出了幾聲乾笑,他現在已經沒有資格接觸非凡力量了,失控的非凡者沒有任何的資格掌握非凡力量了。
“聖堂有沒有的辦法可以剝離非凡者的特性,我沒有資格也不願意再做一位非凡者了。”
老尼爾嘶啞的嗓音在昏暗的靜室之中顯得格外的清晰,話語之中帶有的自責和痛苦的情緒毫不保留的展現了出來。
“聖堂沒有, 但我知道有一件非凡物品叫做無暗聖十字,他可以讓持有者排出體內的非凡特性。”
路衍一邊回答著老尼爾的問題,另一邊揮舞著銀質的匕首進行著儀式魔法。
“如果我以後有幸得到了這件非凡物品,那我可以幫助你排出體內的非凡特性。”路衍思索了片刻之後說道。
這件沾染了遠古太陽神的血液的非凡物品獲取難度並不是特別的大,只有多付出一點兒金鎊應該就可以借到。
這對他並不是一件麻煩的事情,順手而為未嘗不可。
“謝謝。”
“等會兒我就去向聖堂自首,我因為一己私欲而犯下了大錯,已經沒有資格繼續留在廷根市的值夜者小隊了。”
老尼爾並沒有任何不舍的情緒,他知道這一切都是他自己罪有應得,如果這次沒有路衍主教的幫助,他恐怖都活不成了,甚至還要拖累廷根市的值夜者小隊。
路衍停下了手中的儀式魔法,認真的端詳了兩眼老尼爾,並從其的臉上看出了幾些的釋然。
“的確是要去聖堂自首,但最近值夜者小隊任務有些繁忙,你留下一段時間幫個忙並和所有人告個別吧。”
“如果我以後得到了無暗聖十字,我會用它幫你排出非凡特性,讓你過上普通人的生活的。”
老尼爾臉上露出些許的笑意,似乎了卻了一樁壓在心中許久的心事。
“雖然一直說感謝的話顯得很肉麻,但我還是想對您說聲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