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先賜有些意外,他可從未見過自己的父親有過如此神態。
慌亂。
對,雍王侯居然慌亂了。
自洪先賜有記憶以來,他的父親雍王侯對任何事情都運籌帷幄,仿佛天下任何事情都在他掌握之中。
可是現在的父親,看了那封信件之後,居然如此的慌亂,當然,也有深深的悲傷。雖說雍王候是胤皇側室之子,但胤皇對他是格外器重的。
雍王侯下山後就在自己房間裡,許久未出。難道說,此刻的帝都,情況比自己想的還要嚴重嗎?
洪先賜雖然想問,但是被滕老夫子攔下道:“雍王侯定是有自己的考量,世子殿下我們且等待些時間吧。”
洪先賜只能看著父親緊閉的房門,歎了一口氣。
雍王侯在房間裡來回踱步,信件攤開,被他放在桌上。
洪元瓊他最是了解,這個人他最是了解,憨厚軟弱。
能讓這樣的一個人當下判斷自己不可去帝都,且讓自己立刻派人去接應太子,可見此刻的帝都,形勢相比是異常的嚴峻。
雍王侯的臉色凝重,腦海裡不斷地浮現著信件中的信息。
——雍王侯萬不可前往。
——派人前往嶺南接應太子回朝為上。
雍王侯閉上了眼睛,再次緩緩睜開,眼裡已經沒有了任何猶豫和慌亂。他不怒自威,將房門推開,然後徑直朝議事廳走去。
洪先賜、明良、滕斯、元虛真人、石臨風一直在議事廳等候,見雍王侯將房門推開,幾人都立刻起身。
雍王侯看著眾人,最後落在了明良的身上。
“事不宜遲,明良,你前往嶺南,務必尋到太子,並將其護送到帝都。”
雍王侯說到這裡頓了頓,沉聲道:“記住,一定要將太子全須全尾的送到帝都。”
明良立刻明白過來雍王侯話裡的意思。他雙手抱拳,單膝跪地,朗聲應道:“微臣定不辱使命!”
雍王侯點了點頭,然後轉過頭對滕斯說道:“夫子,吩咐替我準備衣物用品,明日我便出發前往帝都。”
“侯爺,萬萬不可!帝都時局混亂,長公主有執掌天下的野心,此番借先皇薨斃之由廣邀天下諸王吊喪怕是不簡單,只怕這裡面有陰謀,萬不可去!”
元虛真人微微一思襯,給出了自己的建議。
“侯爺,真人所言極是,我也是這樣想的,胤皇正值盛年,豈會突然崩斃,此事有待思襯,但若不去,長公主只怕會對雍王侯產生戒心。”
滕斯也進言道。
“是啊,侯爺,雍王城不能沒有你,浮屠關不能沒有你坐鎮後方啊!”
明良也表態道。
雍王侯此時憂愁不已,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去了很可能會被軟禁,不去又正好給了長公主理由出兵剿滅他們。
他緊閉雙目,陷入了沉思。
滕斯獻計道:“需得有個人前往帝都作為質子。這個人會為我們傳遞信息,為我們時刻緊盯著帝都裡面的情況。”
“質子?”雍王侯似乎對滕斯的提法很感興趣。
“對!”滕斯繼續闡述道,“這個人在帝都度過的每一天都會是刀刃上行走,一個不慎可能就會萬箭穿心。這是很危險的。”
“所以,這個人選,一定要選機靈聰慧的。而且,這個質子還得有一定分量,要不然吊喪禮儀上也說不過去。”
“沒錯,這個質子就必須得是皇族子嗣。
” “可...”
滕斯正欲開口說,突然想到,按禮儀吊喪,孫輩的代為吊喪須得是長孫,至少也得是男嗣,可雍王侯子嗣雖說是有幾個,男嗣卻只有一個世子洪先賜,其余幾位都是千金。
或者至少得是諸王心腹股肱之臣,否則不足以體現吊唁先皇之事的重要性和嚴肅性。
想到此處,滕斯便把準備說出口的話又咽了回去,他可不想到時候雍王候把自己這把老骨頭給派到帝都去當質子。
“如果這個‘質子’行動失敗,怕是會引起無法預估的亂子。”
大家紛紛議論開來,其焦點就是“質子”的人選上。這個‘質子’的重要性,可想而知有多麽的關鍵。
可是眼下,要去找到這麽一個人,哪有那麽容易。
明良正要硬著頭皮應下,眼角的余光就看到洪先賜上前走了一步,那總是玩世不恭,恨不得醉死在溫柔鄉裡的世子殿下,此刻居然向前走了一步。
洪先賜臉上依舊是往常那副從容不迫的笑容。
“兒臣前去。”
就在場面陷入僵局之時,洪先賜站了出來,此言一出,舉座皆驚。
滕斯驚訝的看著洪先賜,雍王侯也是一臉驚訝,但是驚訝過後是質問:
“先賜,休得胡鬧!此事哪是你等該考慮的。我等老一輩還能站出來,輪不到你等小輩。”
雍王侯對於自己兒子突然的冒出來很生氣,他寧願自己去都不願意自己唯一的兒子去冒險,現在的帝都可不是什麽遊山玩水的好地方。
“長公主不就是想要一個質子嗎?我作為世子,此時不去,更待何時!”
“你去?你可知道現在帝都是什麽形勢?那可不是能讓你吃喝玩樂的地方,說是龍潭虎穴也不為過!你去了做什麽?你又能做什麽?”
雍王侯說完,見洪先賜依舊是那副不甚在意的樣子,手抬起來,微微的顫抖,指著他半天又放下,似歎似疲憊的道:“簡直是胡鬧。”
“父王,西峪異族虎視眈眈,魔煞更是對神域浩土覬覦已久,浮屠關乃是風虞王朝西部雄關屏障,這裡不能沒有你坐鎮!長公主就是想要個人質心安,我這個雍王侯世子去定能使她安心,此事再合適不過了。”
雍王侯的態度異常堅決的道:“休得再言,此事我不會同意!”
其實雍王侯又怎會不知,質子這個人選,除了洪先賜之外,絕不會有人比他更合適。
但是他偏偏從頭至尾都沒說過讓洪先賜前往帝都,個中的原因,在場的所有人其實都明白,一方面洪先賜只有這一個男嗣,另一方面也不過是揣著明白裝糊塗罷了。
只是這一刻的雍王侯也讓所有人察覺到了,他也有著另一個身份——父親。
石臨風的目光一轉,落在了洪先賜的身上,他的視線從雍王侯的身上又落在洪先賜的身上,這是他們父子的堅持,他能看得出來。
洪先賜言辭懇切的道:“父王,讓我代你去吧!”
洪先賜這個人,雖然一直以來都無欲無求,自求歡樂至上。但其實這個人,也有著自己的堅持。一旦他真的做好了決定,沒有人能撼動。
“我與殿下同去。”
見又陷入了僵局,石臨風站出來平靜的說道。
“你要跟他一起去?”
雍王侯意外的看著石臨風,這確實是他今天又一次的有些意外。
石臨風點了點頭,他的表情確實有些木訥,如果不是親耳聽到他自己提出來要一同前去。看著他這個表情,還以為是誰威脅了他似的。
洪先賜倒是十分高興,他站起身拍了拍石臨風的肩膀,大有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托付給他了的意思。
石臨風已達到內照巔峰的境界,一般情況下來說,帶著洪先賜也算是能逃得走。
“侯爺,此等時局下,這裡離不開你!我願追隨世子同去帝都,只要有我在,就絕不允許世子殿下受到傷害。”
石臨風鄭重其事的表態道。
“是啊,世子殿下所言或是最好的辦法了,有臨風在,相信世子殿下定能在帝都安身。”
元虛真人微微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石臨風會這樣說,但隨即思襯一下,同樣拱手勸道。
“你們,這.....”
雍王侯定定的看著石臨風和元虛真人,又看了看滕斯和明良,好半響沒說出話來。
讓洪先賜前去帝都,實在是太過危險了。誰都無法預料,未來會發生什麽。
而洪先賜身邊,沒有一個信得過的自己人又怎麽行?
“好吧,我同意讓賜兒前去,但凡事一定要多加小心,帝都不比雍王城,那裡局勢複雜,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複。”
雍王侯表情無奈的點了點頭。
“兒臣一定謹遵教誨,萬事小心。”
洪先賜笑著,在雍王侯的面前半跪下身,行了禮。
洪先賜身邊能多一個信得過的人,雍王候也算不是很擔心。但即便如此,雍王侯也不能完全放下心來。
但畢竟帝都內有他的人,如果真到了緊要關頭,也能排的上用場。想到此處,雍王侯才算安心下來:
“既如此,便去吧。”
與雍王侯凝重的表情相反,洪先賜的臉上全然不見陰霾。反而是依舊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
“父王請放心,我一定在帝都好好當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