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朝陽灑在縹緲峰,落在癱倒在木桌上的眾人臉上,臉色微紅的石臨風睜開了雙眼,目光微微一掃,木桌上癱倒了一眾師兄弟,但師尊和葉玲瓏師姐卻不在其中。
“師弟,你醒了?雍王侯使者等候已久了。”
師姐的聲音從身後悠悠傳來,隨著吱呀一聲,身後的大門打開,元虛真人和一個身著灰衫的老者立在門口,身側站著葉玲瓏師姐。
“秦川?”
石臨風看著立在門口的雍王侯府大管家有些懵,難不成侯府出了什麽事?
“臨風少俠,世子殿下派我來請真人和先生回府商議要事。”
秦川微笑著看了眼熟悉的青衫少年,說起來,他已經許久未見石臨風了,上一次還是世子來叫他下山。
“發生什麽事了?”石臨風很是關心的問道。
秦川猶豫了一下,才開口說道:“聽說,好像是...胤皇崩斃了。”
“什麽?”
元虛真人還有石臨風、葉玲瓏都是一驚。
“既然世子殿下有要事商討,那我們就別耽擱了,我們馬上下山吧。”
元虛真人似乎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便主動提出此事要盡快。
聞聽雍王侯府有事,石臨風也是一刻都不想耽擱,自從自己復仇失敗逃到這裡,是雍王侯府收留了他,還給他找了元虛真人作為師尊,可以說,這三年間,雍王侯府已然成為他第二個家。
走出門外,崖邊停著那隻熟悉的白鶴座駕。
因為白鶴只能一次搭乘兩人,等師尊和秦川先行上了白鶴後,石臨風才上馬出發。
白鶴座駕速度極快,不消一個時辰一行三人就到了侯府上空,王城內的禁飛令對於侯府沒用。
剛剛落地,秦川就不停歇地將兩人帶至侯府的議事大廳,一路上,下人丫鬟依舊如往常般忙碌,只是略帶著幾絲慌亂。
“真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怪罪怪罪。”
剛及後院,身著華衣錦服的世子殿下就前來迎接,他雖貴為世子殿下,但對元虛真人還是得給予足夠的敬重,風虞王朝,皇權壓製神權,但也仰仗著修士鞏固自己的統治。
“世子殿下客氣了,殿下有事,老朽當應前來為世子殿下解憂除難。”元虛真人到底是老練,旋即微微還禮,“煩勞世子殿下掛念,在下在縹緲峰安好。”
“請真人進屋就座,此事有些棘手,請真人給我把把關。”
旋即世子殿下進屋屏蔽左右,連秦川都走了,隻留下本在屋內的世子洪先賜以及元虛真人,還有謀士滕斯和將軍明良。
“真人可能不知,皇帝於昨日駕崩,如今帝都長公主當政,邀諸王候和鎮國公前往帝都吊喪,我正猶豫著去與不去。”
一落座,世子就向幾人吐露了自己的煩惱。
“對了,雍王侯呢?”
“正在閉關,正好今天出關。”
“那,我們一同前去接侯爺出關吧。”
“如此甚好。”
***
雍王侯此刻身處在瞭望峰中的一處乳石洞中閉關修煉。
那洞中景色十分罕見,沒有燭火,裡面卻如同白晝。
在洞的深處有著一座千年寒冰鑄成的冰床。
這千年寒冰可不是一般俗物。
冰中流動著令人驚訝的靈力波動,不管是誰,只要在這冰上修煉,實力漲進的速度非同一般。
可謂是修煉的一大利器。
但是,
這冰床有一大缺陷。 那便是這冰床並不能長久供給修煉的增幅。
這冰床仿佛一個巨大的容器,它長期吸收這乳石洞中的天地精華,匯聚道一處,給予修衍者修煉的幫助。
可是,一旦冰床中匯集的力量用盡了,它就變成了一個普通的冰床。
然後在度過百年的孕養之後,可以再一次使用它輔助修煉。
這冰床還是雍王侯偶然發現的,琢磨透了其中的妙用之後,便在這四周下了陣法,防止其他人闖入洞中。
雍王侯在洞中修煉近三旬,估摸著時間也快出來了。
洪先賜打了個哈欠,恨不得席地躺下。
“我說,我們等了幾個時辰了。”
滕斯和明良一左一右的站在洪先賜的身側,倆人都對世子的這副態度見怪不怪。
元虛真人在旁邊一言不發。
“回世子,我們等了七刻。”
世子一臉詫異:“七刻?你確定不是七個時辰?”
滕斯頓了頓,點了下頭:“是七刻。”
洪先賜歎了一口氣。這等人的感覺最是磨人,感覺已經等了很久,結果才不過短短的八刻。也不知等到具體什麽時候去。
眼下這附近也沒有什麽可以消磨時間的。
這瞭望峰除了森林就是森林,兔大點兒的人都看不到,更別說是現在讓他有些心癢癢的女人了。
洪先賜瞄了一眼身邊的三人,再次歎了一口氣。
“無趣啊,無趣。”
此時,石臨風在秦川的引路下已經趕到了瞭望峰的這處乳石洞外。
“臨風賢弟,你總算來了。”
“世子、師傅、滕老夫子、明將軍。”
和眾人一一施禮後,石臨風便站在了一處懸崖邊,冷風自深淵裡嘶吼著。
元虛真人似乎還在為三日前石臨風私下去浮屠關擊殺流寇的事心有芥蒂,他看向石臨風的眼神始終冷冷的,要不是世子一眾在場,估計又要批評石臨風了。
石臨風似乎也知道元虛真人此刻對自己的想法,隻得像一尊石像般屹立著,雙眼的目光也不知該落在何方。
“世子,這石臨風在哪站了多久了?從我們到這裡開始,他就保持著那個姿勢沒動過吧。”滕斯瞥了一眼石臨風,忍不住小聲說著,“這石臨風微臣時常捉摸不透他,小小的年紀一身的老人氣,也不知怎麽的,少言寡語,真是……過於成熟。”
洪先賜聽著滕斯猶豫了好久,才吐出“成熟”倆字。
看來,滕斯已經盡力的把話說的委婉些了,而自己怎會聽不出他話裡的意思,他就差把“沒勁”兩個字寫在臉上了。
不過,在他看來,這石臨風倒是有意思的緊。
什麽話都不說,腦袋裡面卻不是空的,只不過這個人表面上看著顯得木訥了些罷了。
“這不是很有趣嗎?”
滕斯聽著世子笑意盈盈的說了這麽一句,幾乎要懷疑自己的耳朵。
要說來也真是怪,這世子一直是喜歡稀罕玩意兒的性子,平時更是沉迷玩樂,但是偏巧,與“玩樂”掛不上勾的石臨風,也不知怎麽的,就是對上世子大人的胃口。
天天待在身邊不說,還推薦他,讓他去修衍,甚至不惜給他鋪路找人脈。
滕斯真的是看不透這世子大人腦袋裡到底是怎麽想的。
“這石臨風倒是比三年前相比大不一樣了,像變了個人似的。”
他與明良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不解。
洪先賜站在原地,雙手環在胸前細細的打量著石臨風,心想倒也確實是如此。
這人三年前還狼狽像個逃荒的,結果這三年中,被縹緲峰掌教元虛真人收為弟子,倒是邁入了修衍的世界裡,整個人大變了模樣。
石臨風聽出幾人似乎在議論他,頓時有些尷尬,轉過身來。
洪先賜走到石臨風跟前,示意他放松些:“在暖水湖村,你救過我,雍王侯府就是你的家,隨心所欲一些即可。”
石臨風猶豫著,只是微微頷首,沒答應也沒拒絕。
洪先賜知道石臨風的堅持,暗道:頑固。
不得不說,石臨風是個不愛多話的性子,可是一開口往往能一語中的。
洪先賜把石臨風拉到旁邊不遠的一株桃樹下,臉上掛著慵懶的笑,如同談起今天天氣晴朗一般的對石臨風道:“臨風賢弟,同吾一起化解這次的麻煩吧。”
洪先賜一隻手搭在石臨風的肩膀上,眼裡沒有了平時的頑劣和沉迷聲色中的頹靡,有的只是勢在必得的鋒利。
石臨風垂眸看了一眼面前懸崖的氤氳霧氣,不假思索的在洪先賜面前撩起衣擺,青色的衣服掀起一圈帶著忠心的氣勢,半跪在地:“是。”
“賢弟快快請起,你還是這般客氣?”
聽著石臨風沉聲的應答,洪先賜連忙伸手把石臨風扶起,心想這小子,倒是什麽也不問清楚,只知道答應。看他這副樣子,怕是自己提出多麽離譜奇怪的命令,他都一定會去完成吧。
見狀,洪先賜又想起三年前他去恆斷山脈打獵,誤入暖水湖村的情形。
正當洪先賜想提及當年石臨風的救命之恩時,突然,感應著洞內翻湧著強大的靈力波動,就像是一隻蓄勢待發的豹子。
“怎麽?時間到了?”
沒等有人回答,下一秒,洞內突然傳來轟隆隆的聲音。
一行人都屏氣凝神的看向乳石洞。
“轟!”
洞門突然打開, 在深不可測的洞內,腳步聲由遠及近的走過來。
“你們怎麽在這裡。”
雍王侯略有些疑惑的聲音從洞內傳出。
石臨風、洪先賜、滕斯、明良,以及元虛真人立刻躬身福禮。
洪先賜幾步走上前,不用問修煉的記果如何,光是看雍王侯此刻臉上的表情,也能猜出八九不離十了。
“恭喜您,父王。”
洪先賜說著,對著身後的滕斯招了下手。
滕斯手裡端著疊的十分整齊的貂絨長袍。
他走到雍王侯跟前,雙手前傾,低下頭奉上。
“你倒是有心了。”雍王侯說著,語氣裡帶著笑意。
他將長袍一抖,披在自己的身上。
此刻的他周身散發著寒意,就連眼睫上,還有著白色沒化的寒霜。
情況緊急,洪先賜知道現在不是說這些事情的時候,他將信件從懷裡拿出,放在雍王侯的眼下。
“渡鴉從帝都送來的信件。”
雍王侯聽聞,神色立刻十分的嚴肅。
“渡鴉送來的?”
他趕忙將信件展開,目光飛快的略過上面的消息,表情逐漸變得凝重。
好半響他都維持一個動作,並未說話。
洪先賜等了好久,也不見他有反應,忍不住低聲催促他。
“父親?”
“啊?”雍王侯回過神來,見對面的洪先賜和侍從們都望著自己,趕忙調整好自己說道,“我知道了,此事非同小可,我們先回去從長計議。”
雍王侯說完,率先朝著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