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招動作之快,出招之狠,都超出了石臨風的預料,顯然這個老板娘並非普通女人。
“老板娘,這是何意?”
石臨風猛然起身,單腳點在桌子上躲閃開來,問道:“酒還沒喝,便要害我性命,難道你這開的是黑店嗎?”
“不錯,這裡正是黑店。”老板娘冷笑道,“專門黑你們這些作威作福、魚肉百姓的狗官們性命!”
說著,老板娘猛然一腳,直接將桌子踢飛出去,死死將大門堵住。
石臨風本想解釋,但老板娘不由分說揮刀砍來,他隻得一邊躲閃後退,一邊用拳腳招架。
“哼,你這狗官倒是有兩下子。”
老板娘冷哼一聲,雙手緊握匕首,身體朝後一仰蓄足全身力氣。
石臨風目光卻忽然看向老板娘的胸口處,眼中露出一抹錯愕。
“百花碎!”
老板娘嬌喝一聲,身體輕盈一躍而出,匕首點向石臨風的胸口。
面對這殺氣騰騰的一擊,石臨風直接側身躲閃開來,一手不費吹灰之力將匕首彈飛,另一隻手則握住老板娘的腰肢,將她死死鉗製在懷。
“你......你這禽獸!”
老板娘面紅耳赤,眼中卻明顯露出驚惶和絕望。
石臨風豎起食中二指,伸向老板娘的胸膛,撚起她白皙脖頸上一枚鳳凰圖案的精致玉牌。
“鳳儀令?莫非,你也是從風林蕩而來的修士?”
聽聞此話,老板娘瞬間愣住:“你是.......”
石臨風這才摘下了頭盔,將自己的鳳儀令也從懷中取出:“原來是大水衝了龍王廟。”
“你......你是,想起來了,你是那次風林蕩比武測試第一個越級挑戰成功的石少俠?”
不知是不是因為他鄉遇故知,二人都顯得無比激動,仿佛飄搖不定的心,終於暫時有了依托。
“正是。”
隨即,石臨風便意識到此時還保持著曖昧姿勢,急忙松開了手。
老板娘俏臉微紅,欠身道:“石少俠,請樓上說話吧。”
此時身處異鄉,即便關了店門,也擔心隔牆有耳。
當即,石臨風也未推辭,隨老板娘一起來到二樓廂房。
“我叫黎豔姿,當日從風林蕩出發後,沒想到卻在深林之中迷了路,直到昨日才潛入黃沙城。”
黎豔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買下這家客棧,原本是想借機除掉一些前來喝酒的漠北軍官,沒想到第一次出手,便遇上了自己人。”
石臨風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
“石少俠,你的事情我都已經聽說了。”
黎豔姿滿臉崇拜說道,“你短短數日之內,便接連除掉陶寺村長哈裡幹,鹿川城城主血喇,還燒毀了漠北軍上萬斤糧草。”
“和您相比,我潛入這北帳王庭,簡直就是來混日子的。”
“大家同樣都是為風虞效力,只是我的運氣比較好而已。”
石臨風自謙地擺了擺手,沉聲問道,“黎姑娘,你來到黃沙城後,是否找到其他風林蕩修士?”
“沒有。”黎豔姿搖了搖頭,“我昨天在街上尋了一日,也花了不少銀鑄打探消息,卻如石沉大海般一無所獲。”
“仿佛除了我之外,黃沙城便再也沒有其他風林蕩修士了。怪哉。”
石臨風微微眯起眼睛,一時陷入沉思。
來到北帳王庭後,
他已經連續輾轉陶寺村、鹿川城和黃沙城三個地方。 但除了被血喇城主捉住,並且易容為替身的那個可憐人之外,黎豔姿還是他遇到的第一個同伴。
先前潛入漠北後方的幾百名風林蕩修士呢,怎會碰不到?難道全軍覆沒了?
“黎姑娘,這幾日你不要再開店了。”
石臨風低聲道,“魚肉百姓的兵士和軍官固然該殺,但憑你我二人之力,根本斬不盡、殺不完。我已經決定,要乾掉這黃沙城的城主穆立春——追根溯源、擒賊擒王,對於我們來說才是上上之策。”
“好,石少俠,我都聽你的。”黎豔姿點了點頭,“你說怎麽做,我們便怎麽做!”
眨眼間,又是三日的光景過去。這三日內,石臨風每日晝伏夜出,隱秘觀察黃沙城內的地形和防務。
但這次的行動,卻沒有像鹿川城那樣順利。
穆立春比自負的血喇城主要惜命得多,將城主府建在軍營的旁邊,晝夜都有精兵巡邏站崗,防線固若金湯。
加上現如今,整個北帳王庭都已經被石臨風搞得風聲鶴唳。
別說是暗殺穆立春,就算是想殺這黃沙城中的軍官,都絕非易事。
整整三日,石臨風都沒能想出周密的動手計劃,卻無意間從兵士們的聊天中,探聽到一個讓他無比震驚的消息。
——先前風虞所派出潛入漠北的殺手,已經全部被捉拿斬殺。
所有的屍首都被懸於天柱關外,漠北行營的南大營後方,用以摧殘北關虞軍的士氣。
雖然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但石臨風心中卻隱隱有一種直覺——這些兵士所說都是真的。
傍晚時分,石臨風回到客棧。
黎豔姿等得坐臥不安,急忙問道:“石少俠,情況如何?”
“城主府邸守衛森嚴,整個黃沙城草木皆兵,根本沒有動手的機會。”
石臨風微微歎息一聲,淡淡道,“憑你我二人之力,恐怕是殺不了穆立春了。”
黎豔姿聞言,眼神瞬間黯然些許。看得出她是發自內心想要為風虞盡忠效力、殺敵建功。
“黎姑娘,你去收拾一下東西。”
石臨風沉聲道,“我們今晚,便離開黃沙城。”
“離開黃沙城?”黎豔姿面露驚訝,“石少俠,我們要去哪?”
“離開北帳王庭,返回外三關。”
石臨風微微眯起眼睛,“我今天打探到一個情報——所有潛入漠北後方的風林蕩修士都已經遇害,屍首就懸於天柱關外。”
“如果真的是那樣,我們兩個現如今的處境就危險異常,多逗留一日便有極大的風險,必須立刻回去。”
黎豔姿默然半晌,重重點了點頭:“好,那我現在就去準備。”
石臨風走到門外,望著天邊皎白明月,心中思緒萬千。
.......
帝都,皇室陵園。
陰暗潮濕的地宮內,黑衣人端坐石台之上,面前擺著一副棋盤。
整個地宮內刮著颼颼的陰風,使得一旁俯首帖耳跪在地上房岐, 額頭冒出絲絲冷汗,看得觸目驚心。
上一次,聖主雖然同樣也是在下棋,但用得只是普通的棋盤棋子。
而此時此刻,聖主面前所懸浮著的,卻是一面黑光凝聚而成的棋盤,裡面隱隱傳出一陣陣惡鬼哀嚎般的異響。
棋盤之上所擺著的,也不是普通的棋子,而是一個個黑光凝聚而成的圓珠。
湊集仔細一看便可以看清,這些看似平平無奇的圓珠,實則是一顆顆微小的人頭,上面篆刻著栩栩如生的五官和表情。
長公主、太子、霍青山、狄公......
高赤、典燁、戎公、乃至隻存在於傳說中,從未在人前露面過的魔煞皇,都赫然在其中。
“哈哈哈哈,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黑衣人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手指緩緩撚起最邊緣處的一顆棋子。
“沒想到這粒小卒,竟會如此出乎我的預料。”
房岐哆哆嗦嗦抬起頭,小心翼翼定睛一看。
這粒棋子上所篆刻的,是一個看著只有十八九模樣的少年,俊朗清秀、柔而不陰,眉宇間透著一股沉穩冷靜的英氣。
“我黑月木已經有上百年,沒有對一個後生產生這麽大的興趣。”
黑衣人咧嘴笑道,“這個後生,若是能為我所用,那這盤棋,可就更有意思了!”
“聖主英明!”
房歧俯首冥思這這一局大棋,口中說的仍舊是他慣常說的那句恭維話,只是他自己知道,這句話,確實是他發自內心想要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