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夜光景,石臨風已經是與“這個男人”第三次見面。
他的身材、容貌,兵刃,都與方才自己潛入府中所斬殺的那個人,以及鏖戰纏鬥後追殺出的人一模一樣。
石臨風可以篤定,面前這個男人,便是真正的血喇城主。
原來真正的血喇城主,不僅貪婪殘忍、修為高強,更是一名手法精湛、心機極深的的易容大師。
他可以將一個陌生的人易容為自己的模樣,也可以將自己的氣息完全藏匿進一個小女孩的軀體之中。
“你真的相信我就是你要殺的人嗎?”
血喇城主咧嘴笑道,“或許這也是我的替身之一,像這樣的替身,我還有千百個也說不定呢?”
“我堅信不疑。”
石臨風同樣予以淡笑,將陰陽龍淵劍握在手中,一步一步走上前。
一個人的談吐可以改變、修為可以隱藏。
但有一樣東西絕不可能藏匿——便是手刃過成千上萬條性命、早已將人命視作草芥的眼神和氣息。
“小家夥,你為了取我的性命,還真是煞費苦心。”
血喇城主也緩緩拔刀出鞘,“我既然露出真容,就是給你這個機會。不過如果你把握不住,那你這幅潛力無窮的年輕身體,就要成為我最驕傲的藝術品了。”
二人身形交錯在一起,瞬間展開激烈纏鬥。
方才自己與之交手的那個替身,與本尊的實力相差無幾。
但唯一不同的是,真正的血喇城主出手更加狠辣果決,連續數刀咄咄逼人,讓石臨風根本應對無瑕。
“十字血殺!”
血喇城主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刀鋒在半空飛速騰轉,凝聚為一道十字狀的刀光,斬在石臨風的身體。
這一擊斬碎了石臨風所穿的貼身軟甲,在他身體上留下兩道深達半寸的刀痕。
石臨風嘴角溢出一抹猩紅的鮮血,不得不將寶劍深深刺進地面,否則便無法維持站立。
“人體之上有些地方的傷勢可以複原,而有些地方則會永遠留下疤痕。”
血喇城主身形如鬼影般上前,眨眼間十幾刀猛然揮下,刺在石臨風的身體各處。
“我很中意你這副皮囊,所以當然不會留下不可逆的傷痕。”
這十幾刀全部命中無一落空,卻都不是致命傷,只是不斷撕裂石臨風的防守,摧殘著他的意志。
仿佛在血喇城主眼中,自己根本就不是他的敵人,而只是一件需要精雕細琢的工藝品。
狂風驟雨般的攻勢過後,血喇城主重新躍回原處抱臂而立。
而石臨風則儼然已經變成一尊血人,渾身刀痕遍布,鮮血滴答淌落,連意識都有些模糊不清。
“天色不早了,該到謝幕之時了。”
血喇城主戲謔笑道,“這一刀,我會直接挑斷你的心脈,讓你的心臟在一瞬之間停止跳動。”
“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體驗一下,穿上你的皮會是怎樣的感覺。”
說罷,血喇城主直接一個箭步上前,刀鋒對準石臨風的胸口左側。
但下一秒,他便瞬間愣住。
自己這勢在必得的一擊,竟然被石臨風用手給攥住,死死鉗在半空。
他的手指被刀刃割破,身體卻紋絲未動,仿佛根本沒有感覺到疼痛。
“你......”
血喇城主微微一怔,緩緩抬起頭。
在與石臨風對上眼神的一刹那,
他的額頭瞬間冒出絲絲冷汗。 此時此刻,石臨風自胸口處起,緩緩浮現起一道道赤紅色斑點。
這些紅色斑點順著脖頸迅速蔓延,頃刻間將白皙皮膚全部佔據,仿佛火山爆發前的龜裂地面,散發出一種不詳的氣息。
他的雙眼也變得殷紅似血,渾身上下殺氣畢露,嘴角勾起一抹獰笑,如若來自九幽地獄的惡魔。
短短一秒鍾內,那個溫文爾雅、不苟言笑的少年消失不見。
剩下的,只有一頭被鬣犬從沉睡中驚擾,同時也喚醒了心底嗜血和野性的洪荒猛獸。
“你這幅皮囊似乎比我想象的還要特殊啊。”
感受到面前散發出的恐怖威壓,血喇城主渾身猛然一顫,下意識便退後十多米的距離。
但讓他沒想到的是,渾身遍體鱗傷的石臨風沒有趁這個機會逃跑,反而直接追殺而來,以手中巨劍向他展開反攻。
“殺!”
方才一面倒的局勢,此刻被完全倒轉過來。
血喇城主步步退避躲閃,漸漸回過神來,眼中露出一抹凶狠之色。
石臨風方才的本領如何,他已經完全了若指掌。
不論修為還是戰鬥經驗,都遠遠遜於他。
既然如此,自己又何懼之有?
“小家夥,別太狂妄了!”
血喇城主面露怒意,狠狠一刀砍向石臨風的肩膀。
“血重斬!”
面對這威力恐怖的一擊,石臨風卻根本躲都不躲。
而是就這麽硬生生任由刀鋒掀開血肉,觸碰到肩膀的骨骼。
“你......你.......”
血喇城主臉色蒼白,明明一擊得手,表情卻如見了鬼般驚恐。
“終於被我抓住了。”
石臨風則回以一個滲人的獰笑,陰陽龍淵劍用盡全力朝前方刺去。
這一劍,直接貫穿了血喇城主的軀體。
“你這個瘋子!”
血喇城主滿臉驚恐,渾身劇烈哆嗦,用盡全力想要斬斷石臨風的手臂。
“這世上怎麽可能有人,會拿自己的肉體當做誘餌?”
“不,你不是瘋子,你就是一頭瘋魔!”
鮮血噴湧而出,飛濺在石臨風的身上,令他眼神的嗜血之色更甚幾分。
“死!”
石臨風暴喝一聲,直接將深深嵌在自己肩膀的刀鋒給震飛出去。
隨即,他雙手緊握陰陽龍淵劍,從血喇城主的胸腔抽出,劍鋒以橫掃千軍之勢全力揮出,斬向血喇城主的脖頸。
“咕咚——”
下一秒,血喇城主的人頭緩緩滾落在地。
直到人頭落地,他的表情都定格在驚恐的瞬間,即便命喪九泉,亦難以擺脫深深烙印在心中的夢魘。
“死.......”
石臨風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當啷一聲巨劍脫手而出,身體也癱躺在地。
他的潛意識中很清楚——自己剛剛斬殺血喇城主,此處離鹿川城又只有數裡之隔,現在絕不能昏過去。
但此時此刻, 他卻根本無法依靠意志力,來強行控制身體的行動。
隨著臉上、脖頸上的赤紅色斑紋逐漸淡化,石臨風也失去了意識,徹底眼前一黑昏厥過去。
再次睜開眼睛,他身上的刀痕都已經逐漸粘稠結疤。
疲憊感鋪天蓋地般湧來,讓石臨風單是撐劍站起來,渾身都如撕裂一般劇痛,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怎麽回事?”
看著面前血喇城主身首異處的屍體,石臨風心中有些懵。
他努力組織腦海中的記憶殘片,但是只是到被血喇城主砍中了十幾刀後身負重傷,此後便失去了意識。
難道是有什麽路見不平的高人出手,救了自己性命?
當即石臨風不敢耽擱時間,走到屍體前對血喇城主進行搜身。
他仔仔細細從上至下搜了個遍,最終也只在血喇城主的袖口內,找到一副被血跡浸染得殷紅的羊皮卷。
“不管怎麽說,總算不是一無所獲.......”
石臨風正苦笑著寬慰自己之際,忽然聽到陣陣哭聲。
“哥.......”
“哥!”
他微微皺起眉頭,循著哭聲強忍劇痛,走到左側山岩上的密林中
一顆老槐樹下,方影抱著哥哥方明的屍體,正嚎啕大哭不停。
方明臉色慘白,胸口處是一個猩紅的血洞,顯然已經氣絕多時。
“抱歉,方影。”
石臨風低著頭,面露愧疚,“都怪我決策失誤,才害得你哥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