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術......?”
石臨風感到大腦傳來一陣刺痛,猛然轉過頭。
借著燈光他才得以看清楚——這名修士渾身布滿淤青紅紫,胸口處還有烙鐵燙痕,顯然被殺死前不知吃了多少苦頭。
自己方才那一劍,才算是將他從生不如死的痛苦中解脫,原本定格在驚恐絕望的表情,在身首分離的一刹那,變得極為平靜。
“你這老賊,真乃無恥。”
石臨風怒火中燒,兩眼幾乎要噴出火來,雙手緊握劍柄。
“我今日誓取你性命,為天下蒼生除害!”
當即石臨風奮力揮劍上前,與血喇城主纏鬥在一起。
但三五回合過後,血喇城主不僅落絲毫下風,反而招式愈發凌厲,逐漸佔據了上風。
石臨風這才驚愕地發現——原來血喇城主同樣也是一名修士,並且境界比他還略高,已一腳邁入鍛體。
境界相當,所比拚得便是外界因素與戰鬥經驗。
這鹿川城是血喇城主的主場,他可謂佔盡天時地利。
而論及戰鬥經驗,這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比僅在浮屠關歷練三年的石臨風要更加老謀深算。
這時,外面傳來陣陣喊殺之聲——數十名漠北兵早已埋伏多時,舉著兵刃和火把從四面八方一擁而上,將城主府團團包圍。
“小子,別再負隅頑抗了。”
血喇城主戲謔笑道,“你們這些自不量力的小兒,不來招惹我便罷。”
“若是敢來,來一個本城主便殺一個,殺到你們死絕為止!”
“想殺我,只怕是沒那麽容易。”
石臨風目光一凜,縱身退後數米,手中陰陽龍淵劍奮力一揮,直接將堅硬的牆壁給砸開一個偌大的窟窿。
“抓住他!”
血喇城主面露凶光,揮刀大吼。
石臨風早已順著窟窿衝出,朝中城外的方向奔去。
血喇城主親率數十人,騎著駿馬追了出去,一路窮追不舍。
鹿川城的軍營駐扎著上千漠北兵,若是在城內動手必然會吃虧,還有可能波及到無辜百姓。
所以石臨風早已定下計——若是自己的暗殺沒能得手,便將血喇城主引至城外,吸引他一步一步自己走入墳墓。
出了城門,鹿川城外是一片山溝,兩側山岩之上深林叢密,枝乾樹葉被風吹動得嘩啦啦作響。
“停!”
追至半路,血喇城主忽然停下腳步,面露疑慮之色。
“不好,城主,你看!”
身旁軍官滿臉驚恐,只見上方竟有無數火光從天而降,傳來劈裡啪啦的巨響。
“有埋伏,快退後!”
血喇城主急忙率領部下退後數米,眼睜睜看著石臨風與他們拉開距離。
無數火光從天而降,卻沒有半點威力,甚至連地上的殘葉都無法引燃。
“嗯?不對。”
血喇城主定睛一看,差點鼻子都氣歪了。
“奶奶的,原來是爆仗!”
“臭小子,竟敢用障眼法糊弄本城主!”
數十名漠北軍瞬間感到被人愚弄,一個個都惱羞成怒,紛紛揚鞭策馬,全速追殺上前。
石臨風只靠雙腿奔跑,血喇城主驅馬趕追,很快便再一次追上。
“城主,前面有火光!”軍官提醒道。
“無妨,不過是障眼法而已。”
血喇城主凶神惡煞,怒吼道,“給我追,等追上之後定要將這小子千刀萬剮,
方解我心頭之恨!” 數十騎兵不顧天上火光,從腰間抽出馬刀湧向石臨風。
但這一次,悄無聲息的火星觸碰到他們的身上,卻瞬間掀起劇烈的爆炸。
方才那些爆竹,只不過是虛張聲勢,沒有半點威力。
而此時此刻這些火光引起的爆炸,卻如同天降煞星,所觸之處皆有烈焰燃燒,交織為一片熊熊火海。
數十名漠北騎兵被炸得皮開肉綻、人仰馬翻,慘叫聲不絕於耳。
石臨風抱臂而立,面容淡漠,沒有絲毫感情成分。
在製造火藥方面,滕斯先生絕對是整個風虞當仁不讓的行家。
隻依靠最普通的硝石、硫磺,他甚至能研究出遠超風虞文明的火器,組建起了一支雍王侯所獨掌的神機營。
當初在雍王城之際,石臨風因為一時好奇,也與滕斯學習過火藥的製作原理。
沒想到今日,竟然在此情此景用上。
“燒吧。”
石臨風閉著眼睛喃喃自語道:“你所犯下的罪孽,都應被烈火焚盡。”
山坡密林之中,方明看著下方的熊熊烈火,聽著烈火之中血喇城主的怒吼、慘叫聲,激動得熱淚盈眶。
“爹,您看到了嗎?孩兒終於為您報仇了。”
激動流淚之余,方明發自肺腑對石臨風感到無比欽佩。
先前傍晚時分,他們兩個已經秘密出城,在城外山坡密林之中準備。
但石臨風囑咐他們,必須相隔兩裡進行埋伏,並且一人攜帶著爆仗,另一人攜帶火藥。
先前方明還有些懵懂,沒明白石臨風的用意。
此時此刻,他才終於恍然大悟。
若是他們兩個在一處進行埋伏,血喇城主有所警覺,勢必功虧一簣。
而若先拋下爆竹作為煙霧彈,而將真正威力強勁的火藥藏匿在後,便可趁血喇城主麻痹大意之際,予以致命一擊。
實則虛之,虛則實之。
方明想不明白,為何明明年紀差不多,石臨風卻擁有如此成熟的心智,已經這般了不得的計謀。
“大哥哥,你在做什麽?”
這時,身後傳來一個稚嫩的聲音。
方明頓時心生警惕,轉頭一看,見身後站著一個只有十二三歲的瘦弱小女孩,才微微松了口氣。
“小丫頭,這麽晚了你跑到這裡做什麽?”
“趕緊回家,不要讓媽媽擔心。”
說罷,方明便又轉過頭,專心致志觀察著下方的火勢。
“大哥哥,你的心腸真好。”
小雪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容,原本細嫩瘦削的左臂忽然暴漲,變成一隻粗壯的成年人手臂,直接一指刺穿了方明的胸膛。
“可惜,你應該擔心的是自己才對。”
.......
燃燒了很長的時間,熾熱的火海才終於熄滅。
方才所有追殺而來的漠北兵士,都已經被燒得渾身焦黑面無全非。
石臨風緩緩走上前, 一具一具屍體逐個查看起來。
但看著看著,他的眉頭卻微微皺起,臉色變得嚴峻些許。
先前觀察三日,石臨風已經將血喇城主的模樣牢記心中,化成灰都能認識。
但此時此刻,這數十具屍體中,卻根本沒有一具擁有他的體征容貌。
“這是怎麽回事?”
“連肉體凡胎的漠北兵士都留有全屍,血喇城主身為一名修士,不可能完全被燒成灰燼啊.......”
這時,身後傳來一陣“噠噠”的腳步聲。
石臨風心裡一緊,猛然回身抽出陰陽龍淵劍。
正是小雪走到他身後,臉上滿是人畜無害的笑容:“大哥哥,是我。”
“你怎麽在這?”石臨風皺眉問道。
小雪滿臉委屈說道:“我剛剛被你嚇得不輕,根本就睡不著覺,所以想去城外找我媽媽。”
“沒想到,竟然在這裡又遇見了你,而且又被你嚇唬了一次.......”
然而話音未落,石臨風早已一劍劈下。
小雪滿臉驚恐,撲通一聲癱坐在地,臉色蒼白道:“大哥哥,你做什麽?”
“你身上有血味。”
石臨風面無表情道,“不要偽裝了,露出真面目吧。”
聽聞此話,小雪終於不再偽裝,臉上露出扭曲滲人的笑容。
下一刻,她自頭頂裂開一道縫隙,瘦弱的身體如人皮般被褪下,從裡面站起來一個渾身沾滿粘稠鮮血的中年男人。
“不錯,嗅覺很敏銳。不過,也僅此而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