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失心峰上氣氛格外的凝重。 長春真人與宣龍子從左奴的房間內走出來,瞬身到了青天大殿,這一夜,兩位師叔為左奴梳理體內法力,用秘法進入他的精神世界,想要替他找回真我。只可惜道最後功虧一簣。
青天子端坐在大殿之上,見兩位師叔前來,從座位上站起來問道:“還是不行麽?”
青天三大峰,各有隱秘,就算身為掌門也不能過問。左奴身為前任流雲峰峰主,當年突然發瘋,以至於流雲峰一脈的不傳之秘就此遺落。這關乎著青天門的萬古基業。而今青天門重臨世間,這個隱秘就顯得尤為重要。
長春真人道:“道心所在,道果所製。他執念太深,放不下。”
青天子不甘心地道:“準備了這麽久,沒有想到還是沒成功!”
長春真人歎了口氣,追尋天道,逆天長壽,並非無所不能,浩瀚宇宙,也有人力不可為時:“或許他命該如此。”
就在這時,失心峰傳來一聲巨吼,震得山搖地動,百獸驚恐。
長春真人眉頭一皺,暗道不好:“是左奴的吼聲。”
兩位長老縮地成寸,一步踏出青天峰,徑直來到左奴的房間前。只見他雙手抱著一副骨架,淚眼朦朧。身旁站著一個男人,混身是血。長春真人看見骨架後大吃一驚,看著陳安生問道:“你去破天洞將左春秋的屍骸帶出來了?”
陳安生剛想回答,身旁的左奴抱著骸骨一飛衝天。長春真人和宣龍子顧不上陳安生,趕忙追了過去。
這一日,青天十三峰大驚,流雲峰前任峰主左奴懷抱屍骸飛出了青天門。宋青天親自前往失心峰,詢問陳安生,待知道他從破天洞中找回左春秋的屍體後大驚。到了他們的境界,越發的知道這破天洞的恐怖,這些年,他們幾次進洞,都險些送命。根本到不了左春秋喪命的位置,而這個好不容易修煉到二品武夫的弟子居然能二入破天洞平安回來,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古月仙子親自出動,仔細探查青天門本事最差勁的弟子。最後得出的結論與長春真人一樣,此子擁有萬古難現的平安命。能活著,完全是僥幸。
陳安生坐在萬年桑下,心情沉重。好稱青天第一仙的古月仙子居然都發現不了他身體裡的異樣。眉心處住著一個漂亮女人。這麽說,枷珞的道行遠勝古月,而神秘女人更加地深不可測。
顧盼兒聽聞陳安生又入破天洞中後,與陳梨莎一道從玉女峰趕來,瞧見坐在萬年桑下的陳安生就急忙地問道:“安生,你沒事吧?”
陳安生笑著道:“沒有。”
顧盼兒質問道:“你不是保證過以後都不去破天洞中了麽?”
陳安生道說:“可左奴師傅的魂在那裡啊。”
顧盼兒道:“以後不準你乾這麽危險的事情了。”
陳梨莎突然憤然道:“盼兒,你說要好好教訓下這家夥我才跟你來的。怎麽一見到他你就沒脾氣了?”
顧盼兒臉色一紅,嗔道:“師姐胡說,人家哪有?”
陳安生看著臉色通紅的顧盼兒,瞧見陳梨莎正一臉受不了的望著顧盼兒忙岔開話題道:“盼兒,你修為到了什麽地步了?”
顧盼兒低著頭道:“道心二重天。”
陳梨莎道:“騙人,明明就是道心九重天,馬上就要凝結道心了。”
陳安生一聽,目瞪口呆。這才修道八月,就已經道子九重天,人比人氣死人啊,自己辛苦修煉,這才從一品升到二品。
陳梨莎見狀調笑道:“陳安生,是不是覺得自己很沒用?我們盼兒如此的天賦異稟,堪稱修道界千年不遇的奇葩,仰慕他的師兄弟都快趕上薛青衣了。你看你,連新入門的師侄都比你強多了,就更別提西門大師兄他們那些已經結出道果的天才。”
陳梨莎心想,這回你還不慚愧至極,一張她最不想看到的臉突然從萬年桑後冒出來,一臉認真地道:“錯,我徒弟比他們都強。”
陳梨莎白了他一眼,不服氣地道:“憑什麽?”
白芷認真地說:“就憑這輩子,盼兒隻喜歡我徒弟一個人。”
原本不知道如何回答的陳安生一把抱住四師傅土豆,感動地道:“師傅,你果然是我的知音。”
陳梨莎一呆,沒有想到那瘋癲討厭的師叔說話一針見血。不管別人如何地驚豔,可在盼兒的眼裡,廢物陳安生就是唯一。
陳安生望著顧盼兒笑著說:“盼兒加油,等有一天你天上地下無敵,然後故意敗給我,那我就是名符其實的仙道第一。”
此話一出,陳梨莎和土豆兩人異口同聲地道:“這樣也行?”
然而讓他們更加覺得不可思議的是,一向穩重的顧盼兒居然認真的點頭道:“這一天不會太久的!”
夕陽西下,送走了顧盼兒,陳安生繼續煉功,他告訴自己要更加地刻苦,更加地用心。往日練十遍的青天劍訣,如今反覆臉上三十遍,堅持著,讓自己的氣更悠長一些。他告訴自己,隻要走在路上,不停步,總有一天能到終點。
“安生,很刻苦,隻是你天生不適合修道,再練也是枉然。”
一個人從天空中落下,陳安生抬頭望去,正是消失了一天的左奴。同樣的放蕩不羈,不同的是那雙眼神渙散的眸子變得炯炯有神。
陳安生試探地問道:“師傅你好了?”
左奴板著臉道:“要叫大師傅。”
陳安生趕緊道:“大師傅。”
左奴道:“本來我想繼續裝瘋的,可是我要不清醒,以後誰教你本事,不會老想被人揍吧?”
陳安生歎了口氣:“隻是弟子這體質根骨平庸,不適合修煉,與道無緣。”
左奴道:“誰叫我收了這麽笨的一個徒弟,為了以後不被別人笑話有個草包徒弟,看來也隻有用它了!”
左奴手上出現一個光球,正是他回歸真我,凝結出的第七道果。雖然沒有任何的威壓,陳安生卻能清楚地感覺到光球當中讓人靈魂顫抖的力量,這一刻,青天十三峰上,道果境的強者都不約而同地朝失心峰看來,他們心中都有共同的疑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是誰在動用第七道果?
幾道光影劃破湛藍的夜空,如流星般落到失心峰上。
兩個男人站在萬年桑下,一個身高九尺,長相魁梧,手掌上正漂浮著一顆道果。另一人身長七尺,目不轉睛地看著眼前魁梧男人手上的道果。
宣龍子喝道:“左奴,你這是要做什麽?”
左奴沒有想到一向冷眼少語的宣龍子師叔會先開口,平靜地回道:“我要用它替我徒弟脫胎換骨。”
“什麽!”
眾人大驚!
宣龍子喝道:“你是不是瘋了,沒了道果,你這一生破道無望,到時何以成仙?”
天音仙子勸道:“左師兄。為了一個與道無緣的弟子,放棄自己的道果,這根本不值得。你如今破入道帝大境,將來九果合一,何愁不能登天道,成就仙人大業。”
紫楓真人道:“師兄,萬萬不可!”
左奴嘴角扯出一個笑容,還記得早上,自己睜開雙眼,看見一張被血染紅的臉,他一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道:“師父,我把師兄的骸骨帶回來了。”刹那間,仿佛五雷轟頂。二十年了,終於見到兒子。左奴問道:“你拚了命就為了搶回這句屍骨麽?”他道:“我隻想讓他入土為安,因為他是你的兒子,你的弟子,所以我們是親人,雖說天道無情,但我想追求的天道,不需要泯滅人性。”
青天子大喊一聲不要,左奴不理他,對著陳安生道:“這是大師傅的送給你的第一份禮物。”
左奴將手中神秘莫測象征著天道的道果按入陳安生的心髒部位,用道法讓道果與他的心髒合二為一,用法力為陳安生洗髓伐毛,改變根骨與大道相親。
相比較別人的惋惜,長春真人更多的是深思,這個弟子給他太多的不可思議和震撼,從剛開始上山就被人認為必死無疑。雖說是廢物,可他真的讓樂宗宗主來見他這個廢物。如今天道大門已經向他敞開,且不是說有朝一日,他真的能把整個天道踩在腳下?
長春真人仔細看著,道果練體非同小可,古往今來只在傳說中出現過。一是像陳安生這樣不能修道的人太少,二來沒有誰會拿自己的道果為人練體。陳安生的身體開始出現變化,他全身幾乎透明,道果的氣息瘋狂的滋養著他。他感覺像是換了一副身體,整個人說不出的輕松,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仿佛能感受到很強的生命力。
左奴把手放開,汗水打濕了他的身體。陳安生感覺很舒服,可是他卻倍感疲憊。道果練體,是一件複雜繁瑣的事情。
陳安生跪在地上:“師父,您把道果給了我,您將來怎麽辦?”
左奴笑道:“怕什麽,你不說,人也罷,仙也罷,大家都在過日子。”
其余幾人一愣,倒是長春真人笑而不語,這其中的蹊蹺他最明白。這個徒孫能征服這群瘋子,其中一個本事就是能吹。別看他一介廢物,每一次他吹牛的時候一本正經,一副絕世高手的寂寞模樣。
天音仙子道:“左師兄倒是想得開,你舍去一身榮辱才好不容易進入道帝的境界,失去道果,將來如何九果合一以證大道?”
左奴搖了搖頭:“道之一途,漫長而無期,我道心已破,此生成仙無望,我徒弟說過,人生在世,不是每個人都一樣,正是因為有形形色色的人,這個世界才精彩。雖然我不能成仙,可我卻為別人開啟了仙路。”
天音仙子看著陳安生道:“果然,青天門不收廢物的門規還是有先見之明的,廢物,只知道拖累別人。”
陳安生怒由心生,這世界上偏偏有這麽多人,自己又沒有做什麽壞事,可是他就是看不慣你。感覺你活著就是多余。問題是這天,這地,這空氣也不是你家的。他冷冷的道:“我的事情不用您操心。”陳安生轉頭對著左奴道:“大師傅,讓我來做您的第七道果,將來我劍破九天之際,就是您成仙之時。”
陳安生已經背負起一個陳蒹葭和二娃要征戰仙路,他一點也不介意多背負一個大師傅。更何況有人在傍邊看著,不爭饅頭爭口氣,現在不能用實力來堵天音仙子的嘴,可是嘴上也不妨他好過。所有人都是一愣,真是無知者無畏。天音仙子拂袖而去,好個伶牙俐齒的陳安生。然而陳安生卻沒有想到,他的一番話為他惹下了殺身大禍。紫楓真人斷定,他活著,劍主的成仙大業上就有一個天大的包袱。一個相處不到一年時間的左奴都肯為他獻出道果,更何況那個與他拜堂成親為他引劍怒劈破天洞顧盼兒。
不行,這個陳安生,留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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