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小道上,陳均既感到高興,高興於人們對他的認可,又感到羞愧,羞愧於他阻礙了人們思想的進步。
陳均明白,他披上的單薄的宗教的外衣,未來將會有不計其數的仁人志士,以生命為代價來將它剝離。
自古變法易古者無不有流血犧牲之人,而往往越是人們所認可的思想,變革起來越是困難
陳均知道,今天他們對自己的推崇與尊敬,將來會變成他們思想上最牢固的枷鎖,也會成為後世思想者研學者求道者最大的障礙!
將羞愧埋在心,讓歡笑留於面,讓人們和自己看起來都是喜悅
陳均微笑的來到了廣場中最好的位置,靜靜等待著聖跡劇的開場。
要等到中午,司法宮的大鍾敲響12下,演出才能開始。
對市民來說,這當然太晚了,可總得遷就一下外國使團的時間啊。不過,這些市民觀眾大多天剛亮便來到司法宮的大台階前等候,長久的等待使人們疲乏不堪,更何況這裡人擠人,人壓人,連氣都透不過來
就連剛剛來到這裡的陳均也感到十分不適,談論早早來此的市民呢?
於是一片喧噪哀怨聲不絕於耳。
陳均坐在位子上,看著事情的發展。
正午十二點的鍾聲敲起,事情的發展與書中開始了接軌
如書中所描繪的一樣,
聖跡劇沒有按時開始,佛蘭德使團也沒有準時到來,人們的情緒逐步由焦躁轉變為氣惱,最終化為了激憤!
“安東尼少爺!我們要聖跡劇!讓佛蘭德人見大鬼小鬼去吧!”人群中一個人大聲吼道,他正是磨坊約翰
磨坊約翰的話像一道閃電一樣觸發了這場暴風雨,觀眾先是沉寂了一下,而後望向陳均齊聲說道:
“安東尼少爺!我們要聖跡劇!讓佛蘭德人見鬼去吧!”
市民們想要陳均為他們帶來聖跡劇,因為他們認為他們的安東尼少爺有能力也會幫助他們!
“唉,變化出現了”陳均微微歎氣,而後站起身來,直面市民,雙手往前微微下壓,
不過片刻工夫,嘈雜喧鬧的人群便恢復了平靜,每個人都聚精會神的望著那最前面的少年,
期盼的目光與真切的眼神,讓本想勸慰市民再等一會的陳均陷入了沉默,而後思索一翻,朗聲開口道:
“市民先生們,女士們,請稍安勿躁,讓我們先請聖跡劇的表演者,為我們解釋一番,為什麽聖跡劇還未開始!”
陳均話語不是人們想象的尖銳,卻滿足了人們的內心。
“聖跡劇的表演者出來!出來!”人們齊聲向舞台喊去
不多時,聖跡劇的表演者們紛紛出現在了舞台上,他們無一不神色慌張,渾身發抖,其中有一個人戰戰兢兢地走到舞台邊緣
“市民先生們,”那人邊鞠躬邊說,“女士們,以及尊貴的安東尼少爺,我們不勝榮幸,我們感激涕零,要在紅衣主教大人以及安東尼少爺面前表演一出極為精彩的寓意劇,名為《聖母瑪麗亞的公正判決》。鄙人在裡面扮演天神朱庇特。此刻,紅衣主教大人正陪奧地利大公派來的尊貴使團聽取大學校長的演說,所以稍有延誤。等紅衣主教大人降臨,我們就開演……”
他話音未落,雷鳴般的噓聲便向他鋪面而來。
“立刻開演!聖跡劇立即開演!有安東尼少爺就夠了!”觀眾吼叫起來。
在這吼叫聲中,磨坊約翰的嗓音蓋過了一切。
“安東尼少爺!安東尼少爺在場,立即開演!”
他那尖厲的聲音,衝破了這片喧囂,猶如樂隊裡高音笛聲般異軍突起。
“馬上開演聖跡劇!守護安東尼少爺!打倒朱庇特,打倒紅衣主教!”觀眾們情緒激昂
面對市民的群情憤激,朱庇特同原故事一樣,被嚇得七魂失了六魄,呆愣原地不知所措。
這時,陳均期待已久的人出現了
這個人身穿黑袍,個子高高的,身材瘦削,臉色蒼白,頭髮金黃,盡管額頭、臉上都有了皺紋,但人看上去還算年輕。他,便是彼埃爾.格蘭古瓦,陳均期待中的人。
與原文大致相同,格蘭古瓦走上了舞台,同朱庇特交談數番,最終朱庇特也回過了神。
本以為聖跡劇會像原文一般直接開始,可朱庇特卻是先望向了陳均,喊道
“市民先生們,大家安靜一下,讓我們請安東尼少爺說話,看看安東尼少爺是否現在想開始聖跡劇”
觀眾們陷入了安靜,齊齊向陳均望去,陳均聽到朱庇特的話語,無奈起身
陳均來到舞台上,微笑面對市民們朗聲說道:
“各位市民先生們,女士們,雖然紅衣主教大人沒有按時到達,但既然已有約定,又豈可言而無信!聖跡劇開始吧!”
“太好了!謝安東尼少爺!”觀眾們喊道。
在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和掌聲中,陳均謙遜地回到了觀眾席上。
演員們紛紛回到了舞台帷幔後面,片刻之後,聖跡劇如約展開。
接下來的的故事也正在順利進行,
衣衫襤褸的乞丐如約而至,磨坊約翰的搗亂不從缺席,格蘭古瓦的聖跡劇逐漸滑落深淵
門官的高聲宣告,不僅宣告了波旁紅衣主教的到來,同時也宣告了格蘭古瓦聖跡劇的不可挽回。
主教大人一進場,全場好似沸騰的油鍋頓時混亂起來,所有人都把腦袋轉向看台,全場除了“紅衣主教”的歡呼聲外,其他什麽也聽不見了。
格蘭古瓦那倒霉的序幕詩再次中斷。
紅衣主教在看台的入口處停留片刻,漫不經心地看了看全場,於是,全場沸騰起來了。
人們爭先恐後,競相伸長了脖子,渴求一睹教廷紅衣主教的真容。
紅衣主教臉上先是露出大人物面對平民百姓時的虛偽微笑,向觀眾致意
而後,往人群前面的一眼,讓紅衣主教臉上的虛偽的微笑頓時真切,而且還有一種驚訝的意味
‘這等無意義的聖跡劇,居然會讓安東尼也來觀看!’
這時,門官朗聲通報:“奧地利大公殿下特使先生們駕到!”
紅衣主教立刻轉身朝向那道門,臉上浮現出極為熱情的笑容。盡管他覺得,堂堂紅衣主教居然要款待佛蘭德使臣們這班芝麻綠豆官很倒胃口,可為了討好主上,他也只能勉為其難、裝裝樣子了。
賣襪商雅克.科坡諾勒的入場,紅衣主教的顏面丟失,襪商與乞丐的攀談,格蘭古瓦聖跡劇的慘淡進行,
陳均坐在位子上觀看著一切。
磨坊約翰等一幫學生對序幕詩的反感,引起了紅衣主教的注意,在明白事情原委後,主教大人哈哈大笑離開了座位,來到了陳均身旁
“安東尼少爺,你居然也來到了這裡,我可真是沒想到啊!若一早便知曉安東尼少爺要來看聖跡劇,說什麽我也不會遲到的!”
陳均與紅衣主教有一定關聯,畢竟在陳均的經濟同盟中紅衣主教佔有不小的份量。
“哪裡,倒是主教大人,不要怪罪小子行事莽撞了”陳均微笑回答道
而後陳均便被邀請到了使團專座上,同紅衣主教、佛蘭德使團攀談起來。
佛蘭德使團對陳均的到來也很是驚喜,畢竟對於這個巴黎之光,他們也是好奇已久。
“安東尼少爺!真是沒想到,你也會來觀看聖跡劇”佛蘭德使臣們紛紛站起與陳均握手。
賣襪商科坡諾勒也與陳均握手,面容不再同先前一般泰然自若,趾高氣揚,而是變為了恭敬與讚服。
“真是,太感謝安東尼少爺發明的織襪器了!有了它之後,我家襪子的產量和利潤都提高了太多!”科坡諾勒謙卑的望著陳均說道。
“希望你家襪子的生意,可以遍布歐洲,這樣說不定我在巴黎就能買到佛蘭德的襪子了!”陳均笑著回答道
“承安東尼少爺吉言!我科坡諾勒一定會讓全歐洲都能買到我科坡諾勒的襪子!”科坡諾勒拍打著胸脯說道。
看著“巴黎之光”同一介卑微的異國襪商交談, 而且還是一介不守禮數,不知尊卑的襪商,紅衣主教的內心隻感五味雜陳,看著他們臉上的喜色,紅衣主教更是不滿
紅衣主教雖千般不願看著眼前景象,但一方是使團來臣,一方又是自己的搖錢樹,隻好咬牙切齒的看著這一切
等到陳均同科坡諾勒交談的差不多時,紅衣主教便將陳均帶離科坡諾勒,與其他使臣交談,可科坡諾勒也總是湊到他們面前講話。
觀眾們的目光早已從聖跡劇身上轉移到了貴賓看台,對於戲台上演員的無聊台詞,人們早已不再關注,
反而全身心的看著他們的安東尼少爺是如何面對紅衣主教大人與佛蘭德使團的。
看著紅衣主教大人與佛蘭德使團對陳均的熱情與尊敬,人們的臉上的喜色浮現
隨著時間推移,
醜大王的選舉如約而至,紅衣主教的尷尬,格蘭古瓦的痛苦也一並到來。
陳均就如同一座屹立於星光下的雕像,市民推崇與尊敬,不敢絲毫褻瀆,貴族讚賞與吹捧,渴望謀利自身。
陳均便這樣的看著一切
看著卡西莫多那詭譎的面容與醜陋的外型,同情的水在陳均心中湧出;看著市民惡毒的言語與麻木的譏諷,悲痛的樹在陳均心中緩緩生長。
可無論如何,陳均依舊靜觀著一切,就像偉岸的上帝從來都只在高遠的天堂注視著人間的一切。
在人群的簇擁下,陳均離開了廣場,而格蘭古瓦的聖跡劇也結束了,無人在乎除了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