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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陸志》第6章 虛無引導官
  衍都是環衍海中心最大的秩序城市,同時也是工業化程度最高的城市。激進發展的蒸汽工業吸引了數十萬勞工來此,極速擴張的城市充斥著野蠻生長的雜亂。

  雜亂的環境與富集的人口是異常事件的溫床,在衍都記史部難以巡查的城市邊緣更是每時每刻都有汙染在醞釀。

  聖火教會的主教方聞,多年前就一直在謀求自己晉升大主教的儀式,衍都的擴張讓他看到了完成儀式的希望。

  他從遙遠的秦陸跋涉來到此地,在衍都下城區一待就是兩年半之久。期間方聞發展了四名牧師以及數百教眾,這些人將成為他完成儀式的關鍵。

  方聞計劃在衍都下城區三片區域同時開始血祭,在記史部反應過來之前讓主的聖火降下,三處聖火同時蔓延會導致近萬人死亡,萬人產生的余燼中他將登上大主教的宗座。

  原本已經萬事俱全,今天就會是他在衍都點燃聖火的日子,但在聚集教眾後他才被下屬告知一個消息——幾百教眾已在凌晨被牧師喬治帶往海燕島,喬治還向他留話——此行過後聖火教將再添一名主教。

  知道史宮審問手段的方聞從未向下級透露過自己的計劃,教會集會也是采用臨時通知和小范圍聚集的方式來躲避監視。衍都高懸的六座史宮讓方聞不得不小心翼翼,這也才有了喬治帶走教眾的操作空間。

  對於喬治,方聞原本十分信任。此人原本家庭美滿,兒女雙全。妻女的連續病故讓他萌生恨意,兒子出事後此人便徹底黑化。他憎恨醫院憎恨傷害兒子的蒸汽機繼而憎恨城市憎恨秩序。

  也是出於信任,方聞才將他派到海燕島,烈火幫這個本就存在於衍都的幫會是個很好的馬甲,聖火在衍都點燃後,記史部必將清洗下城區,彼時方聞和其它教會骨乾完全可以在海燕島躲避下來。

  只是方聞沒想到的喬治如此急不可耐,他留話的行為更是對方聞的挑釁,對他至今不製造異常事件的不滿。

  方聞沒被憤恨衝昏,知道消息後他立刻坐上了前往海燕島的渡海船。無論喬治是否完成血祭,只要趕在大史官到達海燕島前帶走那些教眾,他的儀式就還有機會完成。

  方聞乘坐的是小船,行至半途他便感受到了來自海燕島方向主的視線,之後他吩咐掌船者加速,很快便與海燕島撤離的教眾遇見。

  這些教眾穿著島民的衣服卻偏偏將臂膀裸露,他們在臂膀上紋著聖火教會的標志,像是唯恐史官們不知道他們隸屬於何處。

  教眾的打扮讓方聞眼皮一跳,要不是其中多數都是熟面孔,他都懷疑是不是有史官在附近埋伏。

  原本目標就是教眾的方聞伸手焚燒了小船和掌船者,而後縱身一躍跳上了教眾們的船。

  一幫教眾紛紛鞠躬,他們眼中的方聞就是一團行走的火焰。當然方聞能夠讓他們看見自己本來的面貌,只是出於隱蔽和辨識度的需求,他一直沒這麽做。

  “你們怎麽這副打扮?”方聞沒看見喬治便對著最近的一位教眾詢問。

  “喬治大人指導的,他讓我們今天務必紋上標志並暴露出來。”這名教眾老老實實的回答,他感受到了方聞的怒氣。說完這句後,害怕回答不全面的他又立刻補充道:“牧師大人還說這樣更容易取悅神明。”

  教眾的回答並沒有引起周圍的反對,方聞聽到後立馬察覺到怪異。牧師引發血祭後短時間內完全可以離場,他第一句沒有詢問是因為對喬治還有憤怒,

但他知道喬治不會如此無知,將火焰標志紋在身上等同於告知神明這是祭品,如果一次血祭中神明沒有收集到足夠的柴薪,屆時他便會從這些教眾身上提取力量。  方聞感覺到了什麽,立刻跳入水中,他的腦海中浮現自己晉升主教時教皇對他叮囑——敬畏神明,遠離神明。

  遠處海燕島上神明的視線被突然切斷,祂明明已經接近世間卻又被阻止,沒有收集到足夠祭品的神明轉瞬便將視線投到了此處,聚集起來的教眾身上立刻燃起火焰,炙熱與麻木也將這片區域籠罩,如果方聞不是行動迅速,他也會與這些教眾一起逐漸化為柴薪。

  方聞遊遠一段距離,回望著燃燒的教眾,喬治的行為絕對非主觀實行,大史官也做不到將觸及世間的異常憋回去。

  方聞想到了某種傳聞,他喃喃著說出了一個名字,說完後他在八月正午的海水裡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虛無引導官。”

  ……

  血祭廣場上,半跪在地的符質立刻判斷出鑽入他體內的是什麽。

  這片世界除去異常外諸多的禍亂是由寄生者引起,而後者在某些時候比前者更難纏。

  符質從腰間取出匕首,這柄用於刺殺牧師的匕首被符質毫不猶豫的揮向了自己的後勃頸。

  刃口劃入皮膚時符質疼的一顫,他並未停下,反倒迅速在原有的傷口又用匕首深劃了幾下,直到後脖頸的傷口有半寸(1.15cm)深淺。

  鮮血從傷口處噴湧而出,不時帶出一些黑色的碎肉。

  混亂之地的常識,治療寄生者入體的土法子,劃開後脖頸放血。

  四周的幫眾已經乘機圍了上來, 符質剛恢復的身體再一次因失血變得虛弱,大量的鮮血仍然沿著傷口噴射,最致命的是他的大腦內此刻一片混亂。

  寄生者會帶來記憶,這些記憶可能來自於寄生者本體也可能來自於寄生者曾控制過得軀體。海量的記憶會以灌注的形式侵入被寄生之人的腦部,寄生者本體便會趁機控制宿主的軀體。

  符質此刻就是這個狀態,他劃破後脖頸阻止了寄生者控制軀體卻阻止不了源源不斷灌入他腦部的記憶。

  “跑。”和此前教唆他殺死牧師的是同一個聲音。

  並不清醒的符質再一次接受引導跑了起來,他的雙腿邁的極快。

  圍上來的烈火幫越過了跑起來的符質,躲避烈火幫的符質也徑直穿過烈火幫。

  又一次見我所見,發動者並不是符質。

  有一道身影從血祭儀式開始時便一直立在此處,他給了符質兩次引導,引導符質逃脫困局。

  這個身影此前立在符質的石房門外,現在他也依然頂著符質的模樣。

  幫眾們衝到這個白衣身影旁,他們揮舞起了自己強壯的手臂,攻擊即將落下時,被阻擋許久的力量降臨到了這群幫眾身上,幫眾們立刻如同他們海上的同伴一般,被火焰吞噬。

  火舌凶猛,一起被點燃的還有符質模樣的白色身影。

  許久之後廣場上只剩下一具燃燒不完全的屍體,這是記錄官肉體特有的異常抗性。

  如果有記史部成員將屍體帶回史宮,他們會解讀出記錄官符質的英勇事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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