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教會的牧師極好辨認,在黑教會自稱聖潔的儀式裡他們都會穿上描有特殊符號的教袍。符號明確的指向著他們信仰的異常,史官們認為這也是儀式的組成部分。
整個廣場上此刻穿有教袍的只有一名男子,男子立在廣場的中央,正揮舞著手臂祈禱。他的腳邊是還在哭泣的嬰兒,他的身體則被選中的祭民圍繞。
覆蓋百人的見我所見持續時間極短,符質只能加快行進的速度。發動能力時瞬間的失血讓他有些眩暈,但加強過的身體素質依然讓符質完成了預想的動作。
符質在臨近廣場的幾個房頂上奔跑加速,而後一躍而出盡可能快的躍進廣場。廣場內的人員太過密集,這是唯一快速接近牧師的辦法。
高速落地的符質如同石頭砸進魚群,衝擊力讓擁擠的島民如浪花般波動了起來。被影響到的島民並未因此驚恐或慌亂,他們的臉上統一掛著麻木的神情。
落地後符質也立刻感知到這種覆蓋廣場的扭曲感,反應過來後,他驚恐的抬頭望向廣場的中央。嬰兒的哭泣聲已不知在何時停止,近距離下他也終於看清了那位牧師的眼睛。
他的瞳孔已經完全消失,眼白覆蓋了眼球,這是汙染降臨的前兆,儀式剛好開始!
麻木作用下,見我所見的能力也驟然失效。
黑教會的成員們第一時間發現了視線中異樣的部分——一個一身是血的身影突然出現在廣場上離中央很近的位置,在他的周圍全是被砸倒在地的祭民。
不過他們並沒有因此做出動作,因為毫無意義。儀式既然已經開始,異常的視線降下此地後,血祭的進程便不可逆轉。
符質知道這點。
符質近乎絕望。
他再前進兩步就能觸及到牧師的身體,見我所見的幫助下他很有可能殺死對方。
原本他能終止儀式,挽回自己、黑豬和海燕島上數千的島民,但現在一切都晚了。
知道毫無希望的符質停了下來,和周圍的祭品們一樣安靜的等待。他沒有嘗試再去對牧師動手,也沒試圖就此轉身逃離,他將履行自己的職責,作為記錄官的職責。
廣場上扭曲感越來越重,一股股熱浪以牧師為中心向四周散發。祭民們的血液在高溫中被抽出,最後匯集到牧師教袍的火焰紋章上。
符質的血液也在被抽取,他沒試圖反抗,這也是他需要記錄的部分。
在奔行來此的途中符質曾思索過烈火幫背後的異常會是那一位,他的汙染又將帶來什麽行為。思索毫無結果,因為記史部中從未有過關於火焰異常的記錄。
不過不久後他們就會有第一份了,這份記錄將會幫助記史部成員阻止下一次來自烈火幫的襲擊。
“也許那份卷宗裡會這樣評價我:沒有心臟的記錄官符質有著一顆記錄官的心。”異常臨近的壓力讓符質難以平靜,他必須想些什麽來對抗自己逃離的本能。
這種想象也只會持續一小會,因為隨著扭曲感不斷加重,他將漸漸地不再擁有思考的能力。
“阻止他!阻止他!”
突然,符質聽到一個聲音,聲音起初朦朧,而後越來越清晰。
符質抬頭四處張望,聲音的來源似乎就在廣場的中央,但放眼望去,整個廣場上只有他一人還勉強保持清醒,那位牧師首先被排除在外,剩余的所有祭民都處在扭曲的重度影響下。
就在符質覺得這是一聲聲囈語時,
脈種的感應也在此時出現。兩者相互重合,讓符質確定了對方的位置,兩者都從牧師體內發出,這讓符質有了一個十分荒謬的結論—— “難道說火脈種在呼喚我?”
符質低頭掃視自己的身體,早前滲出的血液已經脫水結痂,血痂下他的皮膚還沒有出現被汙染後的異變。
“我還沒被汙染,那我為什麽會產生這樣荒謬的想法。”
符質搖搖頭,試圖擺脫聲音的呼喚。但聲音並沒有因此消失,它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著:“阻止他,阻止他……”
臨死還不得安寧,符質忍不住回了一句:“閉嘴!”
這一句話符質說出了聲。
“殺死牧師,快殺死牧師。”聲音並未停下,但對方換了一句,像是給出了“阻止他”的方案。
嚴重的灼燒和扭曲分散了符質的注意力,他沒有察覺到這次的聲音其實出現在他的耳邊。
意識已經十分模糊的符質接受了聲音的指引,他爬向了廣場中央爬向了那位牧師。
最早被抽取血液的牧師已經接近人乾,他臉上掛著乾癟的笑容,用白色的雙目平靜的注視著正在接近的符質。
黑教會特有的邪惡與扭曲感在他的身上完美的體現著,他不在意所有的生命也包括他自己。
他將去往他向往的神國,他用沙啞的嗓音虔誠地詠頌著教義:“需淨化之物必在火焰中淨化,需升華之物必在火焰中升華……”
“我升華你老母。”符質已經爬到牧師面前,在聽到牧師的詠頌後忍不住爆了粗口。
他一拳打在牧師的頭部,牧師乾癟的脖頸如柴薪般斷裂。
牧師死了,他保持笑容的頭顱在地上滾了好幾圈。牧師死亡之時,無法停下的儀式也戛然而止。
灼熱感在迅速褪去,扭曲感則在瞬間消失。那件吸收有眾人血液的教袍沒有異常力量維持後主動將血液返還給眾人,廣場上的一切都像是血祭的倒放。
符質逐漸從虛弱和迷糊中恢復,在他的腳邊,三具乾癟的嬰兒屍體正在飛速豐滿,很短時間後嬰兒的啼哭聲便從繈褓中傳出。
符質覺得此刻的現實比血祭中來的更詭異,他一時間難以判斷,這究竟是真實還是他被汙染後的幻覺。
聚集在廣場上的島民可不會這麽糾結,不再被麻木扭曲的他們紛紛驚恐起來,他們越過圍在廣場邊的幫眾,從他們的縫隙間逃離廣場。那三個嬰兒也被人抱走,很快整個廣場便只剩符質和那群幫眾。
幫眾似乎受異常感染更深,也恢復的更慢。他們中的大部分在儀式確定開始後已離開海燕島, 而剩下的這些是被選中進入神國的部分。
儀式原本已進行到最後,異常即將觸摸世間,這些幫眾都感覺自己已經被神接引,卻不想那種熾熱的觸摸感陡然消失。
清醒過來的幫眾也沒有選擇阻攔逃跑的祭民,如果後續儀式有需要他們可以再去抓,眼下最重要的是弄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
整個廣場能給他們答案的只有奉行神旨的唯一一個牧師,於是他們統一的將視線集中到了廣場的中央。他們看見了滾落在地的牧師頭顱,也看見了正將手伸進牧師胸膛的符質。
符質到現在都不覺得自己獲救了,記史部的《異常處理明細》中很明確說明過:祈求異常降下的血祭一旦開始便無法終止。當然他不知道自己拿的是記錄官版本,史官的那本上面寫的是無法簡單終止,而大史官則是應當盡力終止。
根據手冊符質推測自己現在很可能處在被汙染後的異變中,而汙染的征兆就是他聽見脈種向自己喊話。想要判斷這個推測是否正確也很簡單,他只需要將脈種從牧師體內扯出,而後要看看這個種子它到底有沒有一張嘴。
符質的手伸進牧師的胸膛裡一頓摸索,很快他便在心臟裡找到了一顆火紅色的種子。用力一扯符質便將種子取了出來,連帶扯出的還有密密麻麻如血管一樣的網狀種芽。
種子上沒有嘴,但確確實實有一雙細小的眼睛。符質與它對視的瞬間,它便從種子上脫落。黑色的身軀鑽進符質的手臂,順著血肉快速向符質的後脖頸鑽去。
寄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