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老狼的死,符質其實不需要做什麽,兩人只是做過一筆生意,雙方都覺得自己佔了便宜。
烈火幫佔領了海燕島,有的是渠道知道這一點。如果他們覺得符質突然回來是因為此事,符質也無力解釋。
畢竟符質確實準備對付這幫人,不過不是因為老狼,而是因為黑豬。
雖然老狼死了,黑豬安然無恙,但對於黑豬這個混亂之地難得的老好人,符質並無道德上的要求。
無論黑豬是否出賣過老狼,在老狼死後酒吧正常營業的那一刻便都不重要了。
混亂之地裡道德毫無作用但偏偏信譽很重要,人太脆弱,一次簡單的接觸就可能導致死亡。現在的黑豬就是海燕島上失去信譽的代表,對於丟失信譽的人,迎接他的往往都是被孤立的命運。
如果烈火幫出面承諾,黑豬還有可能被島民接受。但看看那些在酒吧外遊蕩的幫眾,他們可不像是為酒吧拉客而存在的人。
所以除非黑豬離開海燕島,不然等待他的將是混亂之地最平常的結局——饑餓、死亡。
但偏偏黑豬做不到這點,這個老好人明顯還在養著他的孩子隊。流浪的小鬼頭在島上四處亂竄為他收集消息,消息基本無用卻能向黑豬索要麵包。
曾經符質也是孩子隊中的一員,那時12歲的他剛漂流到這片島上。雖然很快他就不再需要施舍,但沒有黑豬那段時間的引導他很難適應這裡並存活至今。
歲月一晃,符質已經19歲,現在輪到他給這個男人找活路了。
黑豬自然知道自己的處境,老好人只是一直猶豫著下不了決斷。他原本想演戲騙符質離開海燕島,烈火幫可不是本地那些小嘍囉,但符質一句話讓他完全演不下去。
半年啊,整整半年他幾乎一個人守著這個酒吧。每天都活得提心吊膽,而且酒吧的存貨也在逐漸匱乏。
在聽到符質提出的要求後黑豬從地上爬起來,了解符質的他再沒有多說一句勸誡的話。
從吧台下方抽屜裡掏出一張布製地圖,指點地圖時黑豬終於有了一些混亂之地小頭目的模樣。
汙黑的手指在地圖上圈出三間石房,符質懷疑這是他僅剩的房產。
但他沒有多問,思索片刻後給出了自己的選擇。
海燕島並不大,島上大概一半是棚區,一半是碼頭和石房。符質選的石房位於三者的交接處,是島上最中心也是最混亂的地方。
他隱約有個計劃,但酒吧明顯不具備執行計劃的條件,無論烈火幫對他這個突然回島的人是什麽態度,這裡被監視的事實毋庸置疑。
離開酒吧去往挑選出的石房就成了符質需要做的第一件事。
將箱子留給黑豬並囑咐一番後,符質不做掩飾的走出了酒吧。他閃身進來時已經被烈火幫發現,對方看起來也沒有動手的意思。
但出乎符質意料的是,他走出酒吧沒幾步就有兩名幫眾跟了上來。
“這麽急切?”符質心有疑問但仍然做好了動手的準備。雙方僵持一段時間後符質才發現,這些看起來魯莽的幫眾只是遠遠的跟著,他們絲毫沒有聚集起來攻擊的打算。
似乎烈火幫給予的命令真的只是想確定符質去哪這麽簡單。
這些幫眾全部來自衍都,從體型上他們看起來和本地浪民一樣,但實力上黑豬也說不出詳細。
對方沒動手符質也不好先手,見對方只是跟著,符質決定測試對方一番。
向著目的地,他行動了起來。
符質走的時快時慢,帶著跟蹤的幫眾在石房區亂竄。期間符質將他們甩開了兩次,又兩次停下等候對方追上。直到最後兩名幫眾明顯被挑釁急了眼,跟蹤變得不再是跟蹤,而是成了雙方明牌的障礙賽跑。
符質一馬當先的衝進目的地,才結束了這場一時興起的測試。
“呼。”
見長時間沒有攻擊落在石門上,符質背靠著門長舒一口氣。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戲耍對方的愉悅,全是對測試結果的震驚。
他曾是一位記錄官,更是一位脈官,兩名幫眾明顯是普通人,卻能在速度和耐力上和他比的不分伯仲。他兩次甩開對方全是仗著對地形的熟悉,雖然海燕島離開了他兩年,但人非物是。
更讓符質震驚的是兩人的紀律性,即使到最後,被挑釁變臉的兩人也沒有推搡過任何一名路人,他們全在繞道而行,符質在他們身上看到了某種秩序。
這樣的秩序符質只在兩種人身上見過,記史部下屬部隊和黑教會。
回憶起一些東西,符質臉上已經布滿凝重。
烈火幫明顯不是前者,他們只會是黑教會!
這個充滿災禍的世界裡有諸多異常,由它們引發的事件在秩序的記錄裡被稱為異常事件。1055號是其中很特殊的案例,因為大部分異常事件都以接觸者全部死亡告終。
接觸異常的過程被秩序稱為汙染,接觸異常後接觸者會被賦予墮化的特性。汙染爆發時不同的行為被不同程度的從接觸者體內扭曲出來,取決於汙染源的能力,包括但不限於生長、傳染、交配。墮化特性則會在接觸者生命的最後表達,將他們的身體和精神裂解乾淨。
異常曾導致過諸多城市的覆滅,為了防止這種情況頻繁發生,三大種族出面成立了記史部。設有記史部的城市會被立下諸多秩序,而相對應的,城市內因異常死亡的人數就會大幅下降。
漸漸的這些城市就被稱為秩序之城。
但總有人不屑於此,他們似乎生來就渴望異常。
這些人成立組織,將一個或多個汙染源奉為神明,他們信仰祂們,卻不會因此免於墮化,為了避免在傳播汙染前死亡,他們用一套嚴苛的秩序束縛著自己。
這種充滿扭曲和邪惡的組織便是黑教會!
符質突然覺得自己最近的運氣是否過於糟糕了,導致他受傷的港口爆炸案就是黑教會所為,結果輾轉多日剛落腳的海燕島又成了黑教會的據點。
見我所見——記錄官的職業能力。若是還能回貝洛伯格他只需在島上轉一圈後便能將諸多史官和部隊帶來此地, 但現在他空有記錄能力背後全無靠山。
回憶著入職記錄官時宣誓的場景,符質決定按原步驟推進自己的計劃。
如果黑教會並沒有在海燕島散布汙染的打算,符質完全能夠保證計劃裡自身的安全性,但如果烈火幫確實已做好邪惡儀式的準備,當再有記史部官員來到這片焦土時也能通過他墮化不完全的屍體知道這裡發生過什麽。
“我來過,我記得。”
這是記錄官的職責所在。
符質留戀秩序之城的生活,也樂意遵守那裡的秩序。即使假死脫離了記史部,他也自認還是一名記錄官。
打定主意後符質快速行動了起來,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不被烈火幫成員發現的情況下從石房出去,大規模的汙染降臨前會有大規模的扭曲,島上現在還沒有此種異變,符質自然不能打草驚蛇。
符質推開門走出了石房,掃了一眼門外後像忘記拿什麽東西似的又推開石門回到了屋內。
見我所見的能力在這個過程中被符質施加給了門外的所有人,現在符質再推開門出去這些人眼中便只有符質第一次進門前記錄的石門緊閉的畫面。
見我所見只能維持很短的一會,符質推門而出,確定記錄官的能力生效後他快步脫離了這片區域。
符質沒看見的是,他的門口一直立有一道白衣身影,這道身影在他推門而出時與他側身而過並進入了石房內。
即使兩人四目相對,符質也沒察覺到對方的存在。
這是更高層次的見我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