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了工程進度的壓力,讓我有點不適應,感覺像突如其來的假期。工程延期預案有現成的模板,不著急交稿,實際的工作內容就只有伺候考古隊員們的三餐了。
看著各種儀器運送進來,考古隊搭起了一個臨時實驗室,隊員們拿著各種儀器在量著什麽,曾隊長指揮著一切。明明是39歲的年紀,卻顯得這麽蒼老,這就是常年野外工作的辛苦吧。
發掘工程的第一天眼看就要隨著夜幕的降臨宣告結束,我收拾好東西準備衝入下班高峰期的車流,感受一次準點下班的惆悵。
手機響起,來電人是曾隊長。
“老弟,走了嗎?”他的聲音有點激動,甚至有點興奮和顫抖。“要是沒走,你來下現場。”
我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對於項目不好,住宅開發項目。
發掘現場已點起射燈,亮如白晝,各種飛蟲和浮土飄來飄去,曾隊長神采奕奕的在給身邊的隊員們說著什麽,比比劃劃,手舞足蹈。
“曾哥,這是挖出傳國玉璽了麽?”我打趣到。
“哈哈哈,老弟,開哥哥玩笑了。不是玉璽,但這次出土的也不差。”我心中咯噔一下。
“剛才拿設備探了一下,不得了,洞穴岩畫,4000多年吧,有點意思,保存完整,還是彩的,沒掉色,哈哈哈哈。終於讓我趕上個大的,哈哈哈哈……”他難掩興奮,好像中了大獎一般。
“老弟老弟,我得給你記一功!不得了,這樣的洞穴壁畫,國內花山賀蘭山、保加利亞馬古拉、法國拉斯科、巴西、澳大利亞、非洲都有……”曾隊長興奮的臉都紅了,有些顫抖,眼睛裡有星星般的光芒。我不需多問,住宅項目基本是跪安了。
“等空氣報告出來,我就帶人下去,爭取時間,采樣記錄,都拍下來。大發現,大發現……”我被他的情緒感染了,也有些激動起來,我難道要在考古史上青史留名?
曾隊長帶人下了岩洞,我回辦公室上報進展。大老板聽完我的匯報,沉默了,半天憋出一句髒話,然後囑咐我進一步跟進,配合考古工作,他去找找省市領導,看能盡快置換一塊地麽。
領導沒有遷怒於我的意思,讓我輕松不少。今晚要住在工地了,期待曾隊長的大發現。市裡會給集團個表彰吧,集團也會表彰下我,表彰我耽誤了集團掙錢……我得跟前輩們嘮嘮,這樣會耽誤我的前途麽,會扣考核獎吧,哎。
輾轉反側,睡不著,索性去現場觀戰。北方五月的夜晚,還是有些冷的。考古隊員們見到我都很熱情,畢竟是我送了他們一個洞。之前看過一期關於考古的節目,很多考古工作者窮其一生,也發現不了什麽有價值的東西,終日漂泊在外,田間地頭,拿著鏟子鎬頭,提著個編織袋,東挖挖西挖挖,比拾荒者還慘,但有的幸運兒就能發現如三星堆、海昏侯墓、殷墟這樣的大發現,真是同人不同命。
下洞的考古隊員們都帶了影像設備,畫面同步傳到了地面上,曾澤的助手辛薇一邊指著畫面,一邊給我解釋。
我們挖塌的位置,是洞穴最南側接近入口的部分,在洞穴第一間的上方靠牆壁的位置開了一個天窗,掉落的土石沒有傷到壁畫,運氣真的是好。
這間洞穴的東西兩側都有壁畫,畫的是什麽,需要考證,北側是一個甬道。裡面是第二間,依然是兩側有壁畫。再向北深入,是第三間,也是最大的一間,正圓形的洞穴像是一隻倒扣的碗,與前兩間不同,除了牆壁,洞頂也有壁畫。第三間地上還有一堆碎陶片,辛薇說這很奇怪,洞穴保存完整,地上土都很少,卻有一堆的碎陶片,這兩間洞穴發現的陶器都是完整的,沒理由在最後一間是破損的,這些碎陶片也看不出有什麽規律,但曾隊長認為肯定是有意義的,他正帶著人拍照、采樣。
辛薇建議我去休息,今晚上曾澤是不可能上來了,畢竟考古發掘是個與時間賽跑的工作,隨著洞內空氣的流動,岩壁上的繪畫很可能會氧化,顏色會褪去,就像兵馬俑那樣。聽人勸,吃飽飯,告別了這群幸運兒,我在辦公室湊合了一晚,夢見了市領導給我和曾澤頒獎,他在夢裡也一直笑,哈哈哈哈的笑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