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工頭李智叫醒了我，我一看表，7點不到，很煩。

　　“曾隊長4點的時候上來了，讓我叫醒你，這麽早我不好意思打擾你，想等你起來再說。他在帳篷裡眯了一會，可能是激動睡不著吧，這不7點不到，又要我來喊你。”老李怕得罪了我。

　　曾澤的面子還是要給的，我隻得不情不願的起來，簡單漱了下口，擦了把臉，就跟著老李走向帳篷。

　　曾澤歪靠在行軍床上，閉著眼，像是睡著了。聽到我進入帳篷，他哆嗦一下，睜開眼睛，晃了一下腦袋，蓬亂的頭髮，臉色不佳，滿眼的血絲。

　　他雙手邊揉臉邊說“老弟，實在不好意思，這麽早叫醒你，我其實很困，但又睡不著，老想著有點事，得給你先說聲。實在抱歉哈，昨天下去看了看，洞很不錯，很有價值。有很多東西，之前沒發現過，我們得進一步研究。就是老弟你這項目，可能得停很久，也可能就一直停下去了。”他語氣裡有些愧疚。

　　原來是擔心我，這老哥還真是不錯。

　　“曾哥，沒事，我昨天給領導匯報了，沒有怪我的意思。他明白，工地上發現了這種級別的遺址，項目基本就廢了。他已經在協調省裡和市裡了，看能給換塊地麽。老哥別往心裡去，弟弟這沒事，你這一夜也沒睡，不趕快眯瞪會?”

　　“還行，主要是興奮，像做夢一樣。真不敢睡啊，怕醒了啥也沒了，一場夢，空歡喜。”能聽的出，這種夢，他做過，不止一次。

　　“老哥，放心吧，這次是真的了。”

　　他雙手捂住臉，笑起來，鼻翼一抽，又好像是在哭。我很想安慰一下他，又不知從何開口。

　　“唉……見笑了，見笑了……”他用手指刮去淚水，然後雙手合十放在唇邊，雙眼緊閉，呼出一口濁氣，喉結滾動了下，鼻子吸氣，從嘴吐出。

　　“我乾這行快20年了，沒挖到過什麽有用的東西，都有點麻木了，覺得自己不是乾這行的材料……有時我都忍不住問自己，曾澤啊曾澤，這地底的東西是都躲著你麽……真他媽難呐。”他雙眼依然閉著，吸氣又歎氣。

　　“謝謝……謝謝你。”不知他是在謝我，還是在謝那個洞。

　　他緩緩睜開眼，望向我。“老弟，有興趣麽?我帶你下去看看。”

　　“嗯。”這是無法拒絕的邀請。

　　“走。”

　　穿戴好基本的護具後，我隨著曾澤下到洞底，不是很深，大概3米多，洞底很平整，之前掉落的沙土已經清理出去，四周和通道上都放置了射燈。

　　曾澤向我介紹，“這些燈都是特種設備，不會影響壁畫。這洞是天然的溶洞，有後期開鑿的痕跡，但不多，南側是洞口，目前正在向外掘進。北側是甬道，通往第二間，兩側有壁畫，大概4000-4500年的樣子，一側畫的是部落建築和人，這人畫的有點意思，四肢畫的簡單，但在頭上畫出了眼，眼裡塗滿了黑色，應該是代表眼球，另一側是各種動物，動物也有眼，眼裡也塗滿了黑色。”

　　隨著曾澤繼續深入，“這第二間大小與第一間基本一樣，北側通往第三間，東側畫的是狩獵，西側畫的是戰爭，一紅一黑，顏色成分應該是碳和赤鐵礦，摻入了動物脂肪或是別的膠。兩種顏色區分了敵我，這作畫的人應該是黑色的一方，因為從畫中的景象看，應該是黑色的贏了，有點意思。這紅色的人也畫了眼，眼裡塗的不是紅，是黑。”

　　再往裡是第三間，

倒扣的半球型，非常規整，“四周畫的是跪伏在地的黑色小人，應該是祭祀或祈禱的畫面。洞頂代表的是天，但與以往我們見過的圖案不同，這畫的不像是天，倒像是個網，天網，用的也是紅色。在洞的最北側，畫著一個與眾不同的人，黑色的人，站在台子上，代表著地位高，個頭大一些，代表著年長或是身形高大，雙手舉起，左手持棍，棍上有羽毛，一般象征著神權。有意思的來了，這個黑色大人，也畫了雙眼，但眼裡沒有塗色，我們已經簡單分析過了，眼眶裡沒有著色的痕跡，所以不是氧化了，而是本來就沒有塗色。這很有意思，代表了什麽，我們得進一步研究。再看這洞中央，一堆陶片，看不出規律，目測有三百到四百片，大大小小。但有一點，沒有碎到渣的那種，就是說，這不是碎了，而是本來就是碎的。你看這意思，像不像拚圖?你再抬頭看洞頂，像不像天網在地上的投射，所以這可能代表水，一個圓形的湖，所有的人都圍著湖祈禱，這些陶片代表天在水中的倒影。是不是有點意思?”他越說越興奮，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我不禁感歎曾澤的想象力，他的介紹，讓我有了畫面感，一堆黑色的小人，圍著一個圓形的湖，天上是天網，水裡是倒影，黑色大人高舉羽杖，口中念念有詞。

　　“曾隊，南側洞口打開了，您來看看吧。”曾澤伸出手，做了個請的手勢，不知是客氣，還是職業習慣。我小心翼翼的走在前面，真怕一不小心蹭掉些顏料。

　　洞口已經掘開，隊員們正在連接照明設備，看上去，黑漆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