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餐廳,此刻有四名服務員在忙碌。
兩個忙著端菜傳菜,一個擦拭碗筷,還有一個雙手托著酒瓶,不住地搖晃著。
而落座的,只有我和李雨田兩人。
“你師父呢?”
李雨田還未開口,只聽門外傳來一陣騷動,接著,餐廳門被從兩側打開,兩個穿著黑色燕尾服,戴著白手套的男招待立在門邊,高聲道。
“牛真人到!”
話音一落,就見四名服務員立即放下手中的活兒,“啪”地一個立正。
接著,眾人便齊聲唱了起來。
“天道真人,福祿隨之;
所作必成,神仙可冀……
歡迎牛真人!”
一曲唱罷,就見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打頭,帶著十來個隨從走了進來,男人穿著一身白色西裝,頭髮一絲不苟地梳在腦後,鼻子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看面相,正是畫像上的牛道林。只是本人更白胖些,缺少了幾分天師張道陵的冷峻之色。
緊跟著牛道林的,則是兩名二十多歲的女子,其中一人穿著淡紫偏藍的連身包臀裙,身材窈窕,腳上踩著細跟高跟鞋,一頭金色大波浪隨意垂在肩下。
另外一名則是穿著職業裝,戴著黑框眼鏡,手裡抱著一遝資料。
“哈哈哈,你們已經到了。”牛道林率先開口招呼道。
我站起身,點頭示意。
“牛真人好。”
說實話,這聲真人我叫的比較別扭。首先來說,真人乃是道門得道的高人才有的稱呼,代表著一種極高的榮譽。在我心中,稱之為真人的,早已是脫離了凡俗,觸摸到半仙之境的存在。
眼前這個穿著西服的胖子,倒是不謙虛。
不過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別人都稱其為真人,我也不好當面拆台。
牛道林來到餐桌旁,早有跟班拉開椅子,服侍他坐下。
兩名女子坐在牛道林左側下首,其余人則是列成兩列,齊齊地站在牛道林身後。
“你們也坐,坐。”
我應聲坐下。
李雨田則是自覺地坐到了下首。
“你叫?”
“驚蟄。”
“哦,我這邊的菜,不知道合不合驚蟄小友胃口,若是有什麽想吃的,直接跟服務員說。”牛道林客氣道。
“不用,不用,我隨意就好。”
“好,那就開始吧。”
……
“驚蟄道友,喝點白的還是洋的?”
道門全真派束發修行,禁忌頗多,不能喝酒。而正一派則不同,除了道家“四不吃”,即牛肉、狗肉、黑魚、大雁不吃,其余皆無所禁,吃肉喝酒與常人無異。
而我所在的正真觀雖屬於全真一派,但我並未出家入道門,喝酒自然也就不犯忌諱。
“那就來點白的。”
服務員給我們斟上了酒,牛道林端起小酒杯緩緩站了起來,我以為他要給我敬酒,連忙跟著站起,卻見牛道林雙目空空,舉杯的右手抬過肩頭。
“第一杯,敬道門各位天尊!”
話音一落,身後兩列人齊齊附和:“敬道門各位天尊!”
我有些懵逼,這是什麽節奏?
接著,牛道林酒杯貼嘴,一口悶了下去。
我連忙把自己杯中的酒也喝了。
服務員又連忙斟上。
“第二杯,敬天下蒼生!”
“敬天下蒼生!”氣氛組繼續附和。
這一下我就懂了規矩,
跟著喝下了第二杯。 “第三杯,敬遠方的客人!”牛道林轉頭看向我,滿臉誠意。
“敬遠方的客人!”
我拱手回禮,和牛道林一起喝下第三杯酒。
卻見服務員又緊跟著倒上了一杯。
還有?
……
“第四杯,敬努力的自己!”
這次,身後眾人叫的更為大聲。
“敬努力的自己!”
牛道林一口喝完,將酒杯往桌上一放,忽地來了一句。
“給努力的自己一點掌聲!”
“啪啪啪啪啪!”包廂裡的眾人,全部拚命地鼓起掌來。
我???
這是什麽情況?!
城裡人都這麽玩嗎?
……
終於,四杯酒喝完之後,包廂裡的氣氛才慢慢正常下來。
牛道林屏退了身後眾人和服務員,包廂裡只剩下我、李雨田、牛道林和那兩名二十多歲的女人。
又喝了幾杯,我們幾人除了客套寒暄一番,並未說其他。
我知道牛道林想要見我的目的,就是為了那龍虎丹的事。雖然我不知道為何堂堂正一派青羊觀主,會對一個入門級的丹藥有興趣。
但這對我來說,又有什麽關系呢?
而我之所以跟著李雨田前來,則是想借著同門的關系,幫忙打聽打聽師傅遺蛻和孟婧的下落。
尤其是看到這青羊觀如此龐雜的規模體系,在徽州省,特別是淝城的人脈必然眾多,於我而言,也是事半功倍。
心下是這麽想,如何開口,倒是個問題。
第一次見面就求人辦事,萬一對方不給面子怎麽辦?
……
“驚蟄小友,聽雨田說,你會煉製龍虎丹?”
我正想著如何開口的問題,牛道林忽然問道。
“唔,對。”我連忙咽下了嘴裡的魚肉,回答道。
“可有成品?”
“有的。”
我從口袋裡摸出青囊,倒出一粒蠟丸。
穿著包臀裙的女子連忙起身,踏著高跟鞋小跑兩步來到我跟前,雙手捧著我遞過去的蠟丸,走回去遞到牛道林手裡。
牛道林一手捏著蠟丸,湊近了仔細地看了一會,指尖微微用力。
“啪”。
蠟丸破裂。
一股濃鬱的藥香瞬間充斥著整個包廂。
看著手中淺灰色的藥丸,我敏銳地觀察到,牛道林全身止不住地哆嗦了一下,面色也有些潮紅。
不過很快,牛道林的臉色就恢復了正常,他輕咳一聲,將藥丸塞回了破裂的蠟丸中。
“嗯。確實是龍虎丹。”牛道林淡淡道,“這粒龍虎丹真的是小友親手煉製的嗎?”
“是啊。”
“不知小友師從何處啊?”
“我在小華山正真觀長大,但並未出家。”
“哦,小友年紀輕輕,就能煉出這龍虎丹,也算是天才少年呐!”
“牛真人過獎了,”我拱拱手道,“龍虎丹只是煉丹之術的的基礎丹藥,只要修煉過道門五術,應該都會吧,我哪擔得起這天才二字?”
牛道林的面皮抖了兩下,點點頭算是認同。
我此時有些懷疑,這牛道林該不是不會煉丹?不然大費周章地讓李雨田將我找來幹嘛?
心下想著,我開口試探道。
“不知道牛真人平常都煉些什麽丹藥?”
“咳咳!我啊,以前倒是經常煉丹,什麽都會一點……只不過近些年事務繁雜,極少有時間了。”
“哦。”
一時沉默。
“驚蟄小友,”牛道林沉吟片刻,又開了口,“這幾日閑來無事,我這青羊觀地下室正好有座丹爐。
小友不如與我一起,再煉一爐龍虎丹,相互交流如何?”
“啊?龍虎丹有什麽交流的,不都是基本步驟嗎?”
“咳,這個基本步驟……我自然知曉。
只是道門各派,既是一脈相承,又細枝繁雜……老道我一直有個目標,便是集道門各派煉丹手法之大成,相互融合。
如此,才能將道門煉丹之術發揚光大,更好地拯救天下蒼生呐!”
說完,似乎是感動到了自己,牛道林摘下眼鏡,輕輕撚了撚眼角。
“這……”我有些遲疑。
我此時心下已經認定,這牛道林定是不會煉丹,只是想借機偷學我的煉丹之術,不過這也不重要。基礎之法,學了也就學了,可關鍵我沒時間啊。
“還有什麽推辭的,小友莫不是還有藏私之念,不願拯救蒼生?”牛道林有些急了。
我依舊沉默。
我現在還沒尋到師傅遺蛻和孟婧的下落。
而這煉丹之法又頗耗時間,龍虎丹雖是基礎丹藥,也要守著丹爐足足一十八天,我實在是沒那麽多空閑了。
一時之間,包廂內的氣氛有些尷尬。
“呃……其實,也不是不可以。”我斟酌片刻,說道。
“當真?”牛道林喜不自禁。
“只是現在不行。”
“為什麽?”
我未說原由,隻將我來到省城尋人的事情大概說了一遍, 。
“這個簡單,”牛道林信心滿滿地說著,端起了酒杯,“小友放心,我就算翻遍了這淝城,也一定將驚蟄小友要找的人尋來!”
雙方意見達成一致,下面的氛圍就輕松了許多,一時間其樂融融,場面十分和諧。
兩瓶白酒喝完,牛道林給我安排了住所,又安排那名穿著包臀裙的女子開車送我。
女子的車是一輛粉色的寶馬MINI,內飾也是以粉色為主,更是掛滿晶光閃閃的飾品,充滿著濃濃的輕熟風。
此刻微醺的我,嗅著車內淡淡的玫瑰香味,忍不住又打量了女子幾眼。
女子身材高挑,皮膚白皙,側顏嬌美猶如雕琢過一般,包臀裙下的一雙大長腿裹著透薄的黑絲,渾圓而又散發著絲絲魅惑。
似乎是發現了我在看她,女子偏過頭,嬌俏一笑。
“好看嗎?”
“嘿嘿。”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叫驚蟄?”
“嗯。”
“我叫鄭蓉蓉,你叫我蓉蓉就好。”
我點點頭,“你不是道門的人吧?”
“不是,我是青羊集團下屬保健品分公司的經理,主管銷售,對於道門的事,我是不懂的。”
“哦,乾銷售應該挺忙的吧。”
“以前是忙,”鄭蓉蓉將一縷長發撥到耳後,“不過現在不忙了。”
“為什麽?”
“因為你呀,”鄭蓉蓉展顏一笑,衝我眨了眨眼睛。“牛真人吩咐過了,最近這段時間就由我來負責你的接待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