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道林給我安排的住所距離青羊觀不遠,是一幢二層的別墅。
周邊環境雅致,鬱鬱蔥蔥的樹木、植被環繞,倒有幾分鬧中取靜的世外感。
車子停在別墅門前,鄭蓉蓉將大門鑰匙遞給我。
“你帶手機了嗎?”
“帶了。”我從褲兜裡掏出手機,手機屏幕上有三道明顯的裂痕。
這是我去年在小華鎮上手機店裡淘的便宜二手貨。
鄭蓉蓉倒是沒有任何嫌棄的表情,接過我的手機輸入了一個號碼。
“這是我的手機號,有事就給我打電話哦。”
將手機遞還給我的時候,鑲著美甲的纖長手指觸碰到了我的手掌。
一絲冰涼。
我下車,轉身開門的時候,鄭蓉蓉又喊了我一聲。
我回頭,只見鄭蓉蓉一手扶著方向盤,一邊歪頭看著我,眼裡閃著俏皮,“不請我進去坐坐?”
“啊?”我一時有些局促。
“哈哈哈,我逗你呢!”鄭蓉蓉一陣嬌笑,揮揮手,“走了走了,有事記得打電話啊,小帥哥!”
進屋關門,我有些無語。
我這是,被調戲了?
……
別墅的大床柔軟又舒適,我一覺睡到下午四點多,才被電話吵醒。
拿起手機一看,是大師兄打來的。
“驚蟄,你在哪呢?”
“我在淝城呢。”
“師父的下落有進展嗎?”
“還沒。”
“你也不要急,省城那麽大,一時半會沒有進展也正常……錢花完了嗎,不夠的話我給你轉過去,現在觀裡已經恢復正常,香客也恢復了一部分,師弟們刨去開支,還攢了一些……”
聽著電話裡大師兄的話語,我一時之間有些想哭。
“不用,我挺好的,開支也夠。”
“對了,縣城鄭氏香鋪的鄭大東老板死了,你知道嗎?”
“知道。”
“你知道他是怎麽死的嗎,我告訴你啊,他是被人打死的!”
“哦,你是怎麽知道的?”
“鄭大東的親戚今天來了觀裡,是他告訴我的,對了,他還說要找你。”
“什麽親戚?”
“不知道,是個男的,三十多歲,看著文質彬彬的,說是給你留過電話……”
鄭成?
掛了電話,我摸出口袋裡的名片,照著上面的號碼打了過去。
“你好,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鄭成的聲音。
“是我,驚蟄。”
“驚蟄法師啊,你在哪呢?”
“我一直在淝城啊,有什麽事嗎?”
“能不能發個位置給我,我晚上回淝城,見面說。”
“行。”
……
晚上見面的地點,定在別墅附近的“九道味”私房菜館。
我到的時候,鄭成已經點好了菜,坐在包廂裡等我。
屏退了服務員,偌大的包廂裡就只有我們兩個人。
“法師說的沒錯。”鄭成開門見山,“省城的專家去看過了,我叔叔的死因和您說的一模一樣。”
“鄭哥不用客氣,我比你年齡小些,你叫我驚蟄或是兄弟就行。”
“嗯,好吧,那我就叫你驚蟄。”鄭成微微一笑,“而且我通過調查了解到,我叔叔的死,和孟觀主的死,有分不開的關系。”
“哦?”
鄭成從身後的公文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的文件袋,
打開後將一遝資料放在桌上。 “我托臨水縣的朋友調取了道路監控,發現我叔叔被害那天晚上,有一輛淝城牌照的黑色奧迪車開進了南大街。”
“然後呢?”
“這輛車當晚一共在南大街內出現過兩次,間隔一個多小時,中間去了一趟小華鎮。”
我心裡一驚,去了小華鎮?
莫非就是這輛車將我送到賓館?
我連忙將資料拿過來,細細地翻看著。
“而且,在第二次離開之後,這輛車直接一路向北,上了小華山,最終在凌晨時分,和另外幾輛在山上逗留的黑色奧迪車,一起離開了。
我查看了一下監控時間,和我叔叔死亡的時間,恰好能對得上。”
我捏著資料一頁頁地翻過去,因為天色較暗,監控又有些模糊,只是能看個大概,但監控的時間顯示卻是很清晰。
晚上22點15分,這輛車在小華鎮出現。
和旅館老板娘說的時間基本吻合。
“車牌號呢,查到了嗎?”
鄭成點點頭,指了指我手中的資料,“在最後一頁。”
我心裡一喜,連忙翻到最後,九個徽A打頭的牌照映入眼簾!
“我不僅查到了那輛在南大街出現的車牌,連同小華山上的八輛車,也都查到了……”
“那,那快去找啊!”我有些激動。
鄭成搖搖頭,點了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
“全是套牌。”
……
“套牌……”我微微一怔,“那,能不能查到這些車離開小華山之後,去了哪裡?”
“這個我當然也查了,只是這些車在返回途中便打散了,且都趁著沒監控的地方更換了車牌,不知道去了哪裡,
只有一輛,因為左前大燈有些故障,特征比較明顯,被我認出來了。”
“這輛車在哪?”
“優樂租賃公司。”
我微微攥緊了雙拳,“這個公司在哪?”
鄭成又抽了口煙,將剩下的半截按滅在煙灰缸裡,歎口氣道:“就在淝城,我已經去過了,租車行老板是個搞婚慶的,這些車平時就在店裡放著。事發前兩天,這輛車被店裡一個叫江思遠的夥計開走了,說是幫朋友接親。車還回來的第二天一早,這江思遠就離職了,現在不知去向。
我現在正托人打聽這個江思遠的下落。”
我眉頭緊鎖,仔細地消化著鄭成帶來的消息。
“驚蟄,我找你,是想了解一下,事發當晚,你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麽?”
鄭成的態度很誠懇, 動機和行為也沒有任何問題,我略一斟酌,便將我所知道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
“你師傅有什麽仇家嗎?”鄭成沉吟片刻問道。
“應該沒有。”
師傅自我記事之日起,便一直在觀裡傳道授業,偶爾出門幫人做個法事,也是十分低調,幾乎沒跟人紅過臉,我實在想不出師傅會有什麽仇家。
“我叔叔也是,老實巴交的一個人……只是,有一個事情我不太理解?”
“你說?”
“這些人計劃周密,絕對不是臨時起意。既打死了你師傅,擄走了你師傅的女兒,又將我叔叔滅了口,明顯是有備而來……”鄭成幽幽地看著我,“可為何偏偏大費周章地將你送到賓館裡,好生安頓,而不是直接殺了呢?”
我當場愣住。
鄭成的分析很有道理,我後知後覺,之前不覺得有什麽,現在想想,對方如此做法,確實有些不符合常理了。
“我總覺得,這件事,和你有關。”
“我?”
“當然了,我並不是懷疑你。”鄭成又接著說道,“我這些天也調查過你,你自幼就跟著孟觀主在正真觀長大,底子很乾淨……”
鄭成雙目如電,隔著玻璃鏡片,依舊刺得我渾身難受。
……
“當然了,當務之急,是先找到這個叫江思遠的租賃公司夥計,我已經打聽過了,這江思遠就是本地人,應該是附近鄉下的,聽說這人好賭,經常在淝城各個賭場出沒,你也留意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