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起藥丸,放在鼻間聞了聞,一股淡淡的藥香飄入了鼻腔。
再看色澤,藥丸通體烏黑,表面呈現一種帶著波紋的光澤,在陽光的照射下折射出淡淡的彩光。
放下藥丸,我將沾著藥沫的手指放在舌尖舔了舔,面色頓時有些古怪。
這不就是大號版的六味地黃丸嘛!
我登時有些無語,原來想著這李雨田既然敢自報家門,賣的這龍虎丹無非是成分打了折扣,或是將一粒丹藥化開,分成幾十上百粒售出。
卻沒想到這真是蘿卜曬乾冒充千年參,假透了。
“你這龍虎丹也太假了。”我忍不住說道。
“切!你一個跑江湖的懂什麽?”李雨田使勁掙開了壯漢的手,反駁道。
“你知道煉製龍虎丹的藥材有哪些嗎?”
“道門煉丹之術,只有我師父這般得道真人才會,我自然不知道!”李雨田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我卻知道你這丹藥的成分。”我笑了笑,“你這丹藥是由熟地黃、山茱萸、牡丹皮、山藥、茯苓、澤瀉製成,再輔以蜂蜜和香料成型,對不對?”
“一派胡言,你說的是六味地黃丸吧?我這可就是龍虎丹!”
眼見這李雨田不見棺材不掉淚的做派,我有些無奈。伸手從懷裡摸出青囊,倒出一粒蠟丸。
蠟丸雪白,上面用朱紅筆點了一個紅點。
也不廢話,我直接捏開蠟丸,將密封的丹藥倒在掌心。
隨著蠟丸破裂,一股濃鬱的藥香四溢,頓時充斥著我們幾人的鼻腔。
再看那丹藥,約有湯圓大小,通體呈現淡淡的淺灰色,丸身之上的七彩波紋,如星雲一般環繞著。
“這,這是?”李雨田,壯漢,老太太三人異口同聲地問道。
“龍虎丹!”
……
“你,你憑什麽說這就是龍虎丹?”李雨田質疑道。
“是不是,一試便知。”我微笑著將托著丹藥的手掌伸向了壯漢,“拿回去給你爺爺服用吧,定然恢復如初。”
“多,多少錢?”壯漢遲疑著不敢接。
“你我有緣,不要錢。”我搖搖頭,“記得,每日用小刀刮下指甲縫點多的粉末,在清晨日出之時用涼水服下,不然老爺子的身體可能會扛不住!”
……
千恩萬謝之下,壯漢終於帶著龍虎丹離開了,臨走時,老太太還要給我磕頭,被我攔下。
隨手功德本就不圖感恩回報,這一頭,我可受不起。
“兄弟,你剛才拿出來的,真的是龍虎丹?”李雨田眼見二人走遠,從椅子上跳了下來,這一落地,竟和坐著差不多高,看著也就一米六出頭的樣子。
他湊到我跟前,眯著小眼朝我懷裡瞅著,“還有嗎,拿出來給我瞧瞧唄!”
“你瞧什麽,你師父不是會煉嗎?”我沒好氣地回了一句,返身走向電動車,“我還得去送外賣呢!給你們一耽擱,這一單要超時了!”
其實我倒是不在乎超時不超時的,反正也不指望這個掙錢,只是懶得和這江湖騙子說話。
“別啊,別啊!”李雨田邁著小短腿攆了上來,肥胖的肚腩倚在電動車的龍頭上,“你這龍虎丹哪來的,給我說說唄!”
“當然是煉的了,難道大馬路上撿的?”
“你,你會煉龍虎丹?”李雨田一臉的不相信。
我不禁有些詫異,龍虎丹可是道門的基礎丹藥,只要是修習五術,
鑽研煉丹一脈的道士,不都應該會煉龍虎丹嗎? 後來我才知道,自己還是太年輕了!
……
打發了李雨田,我繼續送我的外賣。
這一單果然遲到了,不僅沒有掙錢,還倒貼了二十。
沿途我一直盯著路上的奧迪A8,但凡看到一輛,我就跟過去瞅瞅,只是並沒有發現唐裝老頭。
大多都是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身旁還坐著打扮妖嬈的小蜜。
就這樣,一直持續了四天,依舊是沒什麽進展。
我有時候都懷疑,靠這麽大海撈針,漫無目的的亂逛,是不是永遠都找不到師傅和孟婧了。
直到第五天上午,我剛剛來到站點,就見一身西裝打扮,踩著皮鞋的李雨田守在站點門口。
“哎呀,我可找到你了!”
李雨田見到我,一臉興奮。
“你找我做什麽?”
李雨田將我拉到一邊,小聲說道:“你那天在老街,拿出的丹藥真是正宗的龍虎丹!”
“本來就是啊。”
李雨田點點頭,臉上笑意盎然,“我知道,你走的第三天,那漢子和他奶奶就找回來了,還帶著禮物要感謝你……
聽他們說,服了你給的丹藥之後,漢子的爺爺當天就能張口吃飯,氣色也變得紅潤了許多。
第二天,更是能夠下床走路了!”
頓了一頓,李雨田又說。
“我開始還不相信,收了攤子親自去看了一眼。我去,果然是真的!
要知道,那老頭自從手術之後,已經幾個月不能下床了!”
我一臉的理所應當。
龍虎丹雖是道門基礎丹藥,那也是集名貴藥材,再加上道法內力煉製而成,對於一個普通凡人來說,當然擁有奇效。
“然後呢,你就是來找我轉達謝意的?”我打開手機準備開始接單,“行了,謝意我收到了,你回去吧,我要送外賣了。”
“哎呀!”李雨田一把按住了我的手,“你還送什麽外賣啊,跟我走,我師父想要見你。”
“你師父?見我做什麽?”
李雨田還沒來得及說話,身後傳來一個尖刺的聲音。
“喂,那個新來的,你還不趕緊去送外賣,在這墨跡什麽!”
說話的是我們的團團站長,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
這個站長脾氣不是很好,總是對我們這些員工吆五喝六的,不過我也懶得和她計較,應了一聲便要離開。
“嗯?怎麽了,說會話礙著你了?”李雨田倒是不幹了,叉著腰反駁道。
“你又是哪根蔥?”女人上前兩步,來到李雨田的面前,她比李雨田還要高出半個頭去,兩人就這樣一高一低地瞪著眼。
“我管理自己的員工,關你這個矮胖子什麽事?”女人開口便揭別人的短處。
果然,李雨田立時便火冒三丈,肥碩的大臉氣得通紅,稀疏的胡子跟著顫抖著,抬頭噴道:“你一個乾外賣的,還管理員工?真當自己是多大領導了?”
“切,跟你有關系嗎?矮西瓜!”女人挖苦一句,轉頭又瞪著我,“快去接單,再不利索點,扣你工資!”
“給她扣,我看她能扣多少!”李雨田拽著我的胳膊,“大不了不幹了!”
“不幹了?行啊!”女人冷笑一聲,“那你把錢付了,幫他辦離職吧。”
“我把錢付了?”
這一下,不止李雨田愣了,我也搞得莫名其妙。
“站長,你是不是搞錯了?”我開口問道,“我幹了個把星期了,工資還沒結呢,怎麽還要倒付錢?”
“工資,你才多少工資?”女人掰著手指頭算了起來,“你送一單提成是五塊,一個禮拜總共送了二百多單,刨去住宿費、夥食費、租車費、電費、遲到罰款、客戶投訴……”
“住宿夥食車子不都是免費嗎?”我詫異道。
“免費?有合同嗎,你哪隻眼睛看到免費二字了?”女人繼續冷笑,“你要是乾得好,我還可以考慮給你免費,乾得不好,憑什麽給你免!”
我有些無語,沒想到進入社會的第一課,竟在這上了。
李雨田聽了女人的話,愈發的義憤填膺了起來,對我說道:“兄弟,跟我回觀裡吧。你有煉製龍虎丹的本事,還在這受什麽氣啊?掙不到什麽錢的!”
我搖搖頭說道:“我不是為了掙錢。”
“那你在這送外賣是?”
“找人。”
“找人?”李雨田一懵,“你要找的人,是外賣員?”
我差點嗆住了。
簡單解釋了一番,李雨田大包大攬道:“這還不簡單,我們幫你找就是了!”
“嗯?”
“我們青羊觀在淝城少說也有百八十號人,只要你跟我回觀裡,我親自跟師父說,一起幫你找,總比你一個人單打獨鬥的強!”
……這個提議,我十分動心。
我倆又聊了兩句,剛剛達成一致。
團團站長又尖銳地叫了起來。
“你們說好了沒有,到底付不付錢,要是付不起,就趕緊乾活去,別在這礙眼!”
“多少錢?”李雨田心情大好,也不再跟著對方吵了。
“六,六,七百!”女人眼珠轉了轉,“這是剛才那些,還有你身上這身工作服,穿過了別人也不能穿了,加在一起算你一千五!”
“啪!”
李雨田將一遝紅票摔在電動車的座椅上。
看著足有五六千。
“夠嗎?”
“夠,夠了。”
女人笑嘻嘻地便要去抓錢。
“慢著!”李雨田胖手一伸,又將錢收了回去,“你剛才罵我們倆,這個事怎麽算?”
我一愣,貌似罵的就只有你一個,沒有我吧?
“你,你要怎麽辦?”女人望著李雨田手中的紅票,遲疑著說道。
“道歉!”
“對不起。”
“大點聲!”
“對不起!”
李雨田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將紅票捏在手裡,一張一張地數了起來。
“你剛才是說,付一千五是吧,我點給你啊。”
臥槽!我都忍不住要爆粗口了。
……
最終,我跟著李雨田去了青羊觀。
我本以為青羊觀和我們的正真觀一樣,遠離鬧市,建在哪座山上。
直到我來到了商業中心,看著面前裝修豪華的三層小樓,和門內那站的筆直的兩排白花花的大長腿時,我驚訝的合不攏嘴。
小樓門頭用漢白玉拚接而成,上面掛著一丈來長,一人來寬的匾額,上書“青羊觀”三個鎏金大字。
踏入大廳,耳邊響起整齊而又清脆的聲音。
“歡迎光臨!”
“這,這就是你們道觀?”
李雨田傲驕一笑,“當然!除了青羊觀,我們還有好幾個名字!
比如徽州青羊禮儀有限公司、徽州青羊養生保健有限公司、淝城青羊房地產開發公司……”
我三觀盡毀。
乘坐電梯上了三樓,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巨大的會客廳。
會客廳的地磚是整塊的純色大理石鋪就,拚成了一個巨大的八卦陣圖,鏤空的牆壁格柵處,設有酒櫃、品茄台。
酒櫃對面,掛著一幅巨大的人物半身像。
畫像上的人是個正一派裝束的男人,身著彩色法衣,頭戴五老冠,手持桃木劍。 看著面像五十來歲,方面大耳,面色冷峻,倒是與正一派開山祖師爺——天師張道陵有些神似。
“這是?”我指著畫像上的人問道。
“這就是我的師父,也是我們青羊觀觀主,青羊集團董事長,牛道林真人!”
望著這足足一丈見方的畫像,我咂舌道:“你們這青羊觀,真是太高調了!”
“大隱隱於市嘛!”李雨田絲毫沒聽出我話裡的嘲諷,得意洋洋地叉著腰。
“按說你們青羊觀都這麽多產業了,你還去街上擺攤賣假藥啊?”
“噓,可不要亂說!”李雨田衝我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小聲答道:“公司是公司的錢,我們可是只有工資。
要不是前陣我在賭場裡玩牌輸的精光,哪犯的著背著師父出去賺外快?
你可千萬別說漏嘴了!”
我點點頭,對這些齷齪事並不感興趣,便轉移了話題:“你不是說你師父要見我嗎?他人呢?”
“稍等,稍等。”李雨田陪著笑,“來的時候我跟師父說了,師父一會就回來。
走,我先帶去你二樓洗個澡,換身衣服,咱們自己的會所,環境可好呢!”
……
青羊觀的二樓,是集洗浴、按摩、棋牌、餐飲予一體的休閑中心,且並不直接對外營業,屬於自用招待性質。
雖是自用,卻是極盡奢華,進口的按摩浴缸比我之前的臥房還要寬大,我足足泡了一個多小時,將這些天身上的乏意驅散,這才換上了服務員準備的新衣服,跟著李雨田來到了餐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