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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中的半個道士》九 初見賭局
  回到別墅,我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鄭成的話猶如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我的心口。

  和我有關?

  和我能有什麽關系呢?

  別墅裡二樓的桌上擱著兩條黃鶴樓,我拆開抽了一支。

  隨著嫋嫋的煙霧彌漫眼前,我逐漸冷靜了下來。

  與其去想這些虛無縹緲的緣由,不如先將眼前的事情做好。

  現在唯一的線索在租賃公司夥計江思遠的身上,先要找到這個人再說。

  而鄭成說,江思遠愛賭。

  我忽然想起李雨田就是因為賭輸了錢,才去老城區擺攤賣假藥的事。

  對於淝城的大小賭場,他應該了解吧。

  摸出電話,我給李雨田打了過去。

  “驚蟄兄弟,有事啊?”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你在幹嘛呢?”

  “我啊,在石台路這邊跟朋友玩呢……”

  李雨田話未說完,我就聽見聽筒裡傳來另外一個不耐煩聲音,“到你出牌了,跟不跟啊?”

  “跟,跟!”李雨田一邊應和著,一邊問道:“有事嗎,沒事我掛了啊?”

  “你在打牌?”

  “呃,對啊。”

  “在哪,我也來看看。”

  “啊?你也要來玩嗎,好,我發定位給你啊!”

  我出了別墅,打上一輛出租車,直接就來到了李雨田所說的地點。

  我本以為李雨田會在賭場,到了地方,才發現這是個沿街門面。

  這是一間煙酒茶室,共分為兩層。

  一樓經營煙酒茶葉,還擺放著茶海供客人品鑒,二樓則是分成兩間,一間棋牌,一間餐飲。

  我跟營業員打了招呼,上了二樓,推開棋牌室的門,就見四人正圍著方桌,正在洗牌,每人面前都放著一遝鈔票,看著約有大幾千的樣子。

  李雨田坐在南首的位置,正面向門口,見我進來了,招呼一聲,“兄弟來了,坐,坐!”

  他穿著一套貴人鳥的休閑裝,襯衫已經被撐得不成樣子。頭髮打著啫喱,分成了三七偏在頭皮兩側,完全看不出白天一絲道門弟子的影子。

  “你玩不?”

  “不會,你們繼續。”我本想向李雨田打聽一下當地有哪些賭場,但看他們牌局正酣,也不好打斷,便隨口應和著。

  “好,看我這把給你大殺四方!”李雨田一邊洗著牌,一邊給自己鼓勁。

  話語中,我了解到他們玩的這個叫做唬老鱉,也叫吹牛。

  五十四張牌,一人發兩張暗牌,然後下注。

  有點類似炸金花的玩法。

  具體規則就不做贅述了。

  ……

  這把李雨田先說話,我湊過去看了一眼,一張8,一張J。

  8點半,在牌型中不算小牌。

  李雨田看著像半個資深賭徒,只見他不動聲色,從錢堆裡抽出一張五十的。

  “先下五十趟趟水。”

  緊跟著說話的西家是個四十來歲的瘦子,他似乎是這裡的老板,一邊招呼服務員給我泡了杯茶水,一邊將手中的牌棄在了牌堆裡。

  南家是個肌肉男,剃著板寸,看著也就三十來歲。他臉上有一道暗紅色的刀疤,從鼻側穿過嘴唇直到下巴,看著有些猙獰。

  此刻,這肌肉男正一點一點用力地暈著牌,兩張牌都被搓得變了形。

  “我說,疤子!”李雨田笑著道,“你好歹也是太陽城的安保隊長,

天天在賭場轉悠,什麽場面沒見過?怎麽這五十塊錢的小局都能緊張成這樣?”  “賭場錢再多,那是別人的!”叫疤子的男人最終暈出了一個兩點,暗罵一聲棄了牌,“再說了,不管大小,咱要的就是這個感覺!”

  此言一出,幾人都笑了。有些人賭博,不為輸贏,純粹是為了在賭桌上感受大腦刺激而分泌的多巴胺,體驗患得患失的緊張感。

  那種感覺非要形容,就是一個字:爽!

  也有的方言稱之為:上頭。

  ……

  東家是一個臃腫的中年婦女,長相一般,畫著濃妝,捏著牌的手指短粗,像是發面膜似的。她看了看牌,面無表情地跟了五十。

  “喲吼,我還以為沒人跟,白收了一個底呢,看來有競爭啊!”李雨田笑著又捏出一張紅票,“漲價了,一百。”

  “跟你一百。”

  “再下一百。”

  “再跟。”

  李雨田有些坐不住了,8點半的牌不算小牌,但也就值這兩三百塊,此刻見到對方緊追不舍,心裡有些沒底。

  於是下一把,李雨田追了一百開牌,果然,對方是個對子。

  贏了錢,女人這才話多了起來,“小李啊,跟姐姐比,你還差得遠呢!

  我早就看出來你牌不大,這麽跟你說吧……

  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麽屎。”

  幾人應該是經常在一起玩,彼此之間都比較熟絡,說話也沒有什麽忌諱。

  李雨田哈哈笑著:“我可不怎麽撅屁股,不像趙姐你,天天撅。”

  “你個小王八犢子,敢調戲老姐?”趙姐嬌笑著拍了拍李雨田洗牌的手。

  聽著這虎狼之詞,我一陣惡寒。

  茶室老板和疤子倒是見慣不怪了,敲著桌子催促。

  ……

  看了十幾把,趙姐運氣似乎不錯,贏了三四千塊。

  而我卻發現有些不對勁。

  這個叫做趙姐的女人,出老千了。

  好幾次摸牌時,趙姐都會多抓一張,扣在手裡。

  若是跟牌開牌,多出來的那張牌便被她無名指一扣,藏在身前的錢堆下。

  而若是棄牌或者收牌,她便中指前彈,將藏起的牌扣在手心,與原先的兩張牌合在一起,放回牌堆。

  倒不是我對千術有多麽了解,而是這女人每次藏牌扣牌的手法,和道門撚符拍符的手法如出一轍。

  我不由得有些好笑,不過細想之下,又覺得很合理。

  賭桌上出千的人自稱為千門中人,千門屬江湖外八門。

  而千門最初,是以推演八卦,逆反天機命理為主,相傳祖師爺是伏羲。

  而伏羲在道門之中也被稱為伏羲帝君,是天尊之一。

  (注:也有伏羲屬上古三皇,不屬道門的說法)

  如此看來,千門與道門倒是同根不同源,一枝兩脈罷了。

  只不過後來世風日下,技術走偏,推演八卦演變成了推演牌局,逆反天機演變成了違反規則,鑽孔找漏洞。

  千門也就變了味道,變成了賭場作假的代名詞。

  當然,我能看出趙姐出老千,還有一個原因,則是我的目力精銳,在常年“山”門的修煉之下,我的五官和反應能力已超出了普通人體的范疇,趙姐的手法雖快,在我眼裡卻像耄耋的老人一樣遲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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